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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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破人亡
宴席上，主家當家鄭重起身拿起一杯酒敬了堂下眾人，又大聲宣布自己那個整日不學無術的獨子會成為主家新的繼承人。
自然是沒人同意他的決策，陳當家立即出聲反駁，卻被主家當家射出的子彈一下打中左腿，哀嚎著倒在了地上。
蘇當家緊忙沖過去為陳當家止血，邵氏也站起身來戰戰兢兢問道：“邢大哥，你真要如此行事，完全不顧我們多年的情分？我們不是不同意你的兒子未來坐上主家的位置，可是這需要時間吶！你兒子現在還是個看不懂賬本的小娃娃，你讓我們怎麽同意你的決定？！”
章氏也隨著這話附和：“是啊邢哥，你的本事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但是你兒子他還小，也不差這一時。等他長大了，我們再商議也不遲啊，總不至於我們幾個老不死的明天就駕鶴登天了吧？！”
邢氏盯著堂下人的眼神，那其中有陌生，恐懼，甚至還有怨恨。他逐漸冷靜下來，平舉的槍口慢慢朝向地面。
“陳哥的腿不中用了。”
蘇氏指引堂中夥計將陳當家擡走醫治，他擡起滿是鮮血的雙手朝著邢氏的方向高舉。
“這就是你想要的？為了一個位子，你用陳哥送你的槍毀了他的腿？是不是明日你也能為了這個位置，用你的榮澤軍把我們的府邸踏平？！！”
本已壓下的怒意再次被激起，邢氏握緊了手中的槍精準指向蘇氏。
“你說什麽？！”
蘇氏眼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自己的身體，但他早已被手中的血跡蒙住了心，在這榮澤境內，如若沒有主家英明的領導決策，也就沒有了一切。
“你是不是忘了榮澤到底為什麽會存在？！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用武力解決問題，那這個榮澤！和外面的戰區又有什麽不同！！”
蘇氏憤怒的吶喊在堂內震起輕微回音，章氏為蘇氏說的話感到尤為震驚，他急忙擡起手來企圖制止蘇氏繼續說下去。
但也已經晚了。
“你！！”
“又與外面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有何不同？！！！”
話音剛落，震耳欲聾的槍聲驟然響起。
子彈精準穿過蘇當家的心臟，蘇氏甚至來不及收回指向邢氏的手指，就那樣直直仰面倒下。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章氏連滾帶爬湊到蘇當家身邊，先是搖晃了蘇氏的身體片刻而後又伸手探向蘇氏的鼻息。
沒有呼吸了。
主家現任當家，就這樣隨意射殺了第四家族的當家人。
邢氏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本沒想殺了蘇氏……
他強裝鎮定地喊道：“死就死了！你們哭唧唧的幹什麽？我竟不知榮澤什麽時候改姓蘇了？！”
“我告訴你們！榮澤！！向來只遵守主家的規則！！”
“主家，是邢氏！！榮澤！姓邢！！誰有異議，蘇世臨就是最好的例子！誰也不許給他收屍！他們蘇氏不是最會養後代嗎？就讓他那個啞巴兒子給他收屍！”
於是在那個只有蟬鳴的夜晚，蘇成嘉被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帶離房間，他頂著一雙還未徹底睜開的睡眼，被拖到了父親的屍首面前。
天氣沒有那麽寒冷，可蘇成嘉還是覺得吹向自己的風是那樣徹骨。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父親，又慌亂地四顧周圍，他不會說話，嘴裏只能發出一些無助又憤恨的悶聲。
邢氏已經早早離開了主堂，也不知他是不願意面對這事實，還是徹底厭煩了眼前的一切。
明明是一個再普通的夜晚，可是連平日裏最會惱人的蟬聲也消失了，蘇成嘉耳邊除了章，邵二人的勸說外，什麽都沒有。
章氏和邵氏紛紛俯身想要幫蘇成嘉將屍體擡起，一旁穿著整齊的士兵卻伸出長槍來指向二人的頭顱。
“主家老爺說了，只讓蘇家的啞巴少爺收屍，其他人各回各家，別多管閑事！”
邵氏只得緩緩放下了手，章氏無視懟在頭上的長槍，仍倔強地幫蘇成嘉把屍體扶穩。
“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第二天清晨，蘇家的下人照常打開屋門準備開始一天的勞作，卻不成想看到了蘇小少爺跪在大門外的身影。
淺藍色的薄長衫上滿是血跡，蘇成嘉的頭低低垂著，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般。
“啊！！！小少爺”，下人們緊忙沖出門去跑到蘇成嘉的身邊，這才發現小少爺身上並沒有傷口，卻有比小少爺受傷更令人接受不了的事。
蘇夫人聽著這一大早外面吵吵嚷嚷的喊聲，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丫邊跑邊喊：“成嘉怎麽了？成嘉？！”
無人回應她的問題，她成功看到了蘇老爺毫無生氣的面容。
“世臨？？！”
蘇夫人先是冷靜地將小兒子全身摸了個遍，沒有兒子身上發現任何傷處之後，她只摸著丈夫冰冷的臉龐一言不發。
一旁的蘇成嘉再也無法忍耐，伸出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臉頰。
他是那樣用力，不出三下蘇成嘉的臉就被自己打得紅腫起來。淚水一滴滴砸在地上，他為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而憤怒。
為什麽他這麽無用？他為什麽這麽弱小……
一只手狠勁打斷了蘇成嘉暴力的自殘行為，蘇承敬死死攥著蘇成嘉的手，防止他再次做出過激的舉動。
而後蘇誠儀也慌忙跑到了此處，一家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的院子裏，只有啞巴喉嚨裏壓抑的哭泣聲四處飄蕩。
他們更沒有想到，邢氏竟然真的把事做得這麽絕情。原本擺好的靈堂被一隊榮澤軍暴力闖入，他們一言不發將槍架在蘇家人的頭上。
“主家老爺說了，只允許蘇家三少爺為蘇老爺安葬，其餘的人不許參與！”
蘇誠儀憤怒地將架在頭上的槍口握在手裏：“來啊！有種你就打死我！！他邢銳山就是個孬種，打死一個算什麽？有本事就把蘇家人都殺掉！我倒要看看今後還有什麽人會為他賣命！！”
蘇夫人一個眼神示意，蘇承敬立馬將弟弟摁住：“誠儀，冷靜一點。蘇家不僅僅只有我們，還有跟了蘇家這麽多年的夥計，我們不能不顧他們。”
感受到蘇誠儀漸漸冷靜下來，蘇承敬放開了鉗制著弟弟的手，又走到蘇成嘉的面前，握緊了他的肩膀：“成嘉，看著我，別哭。”
蘇成嘉擡起頭看向這個一直庇護著自己的大哥。
“爹不在了，但是蘇家還在。我們蘇家的根在榮澤，祖奶奶當年創下的這份基業，不能在我們手裏毀掉。不為別的，就為了這麽多年跟著蘇家一起打拼的家族和朋友們，我們不能就這樣不管不顧拋下他們。我們死了是小事，可這份基業斷了，去了地下祖奶奶也不會寬恕我們的。”
蘇承敬用拇指擦拭著弟弟臉上不住流下的淚水：“不哭了，成嘉今年十五歲了，已經長大了，聽哥哥的話。你去把爹好生安葬，我帶著娘和誠儀去店鋪打點一下，現在外面一定亂成一團了，我們也許顧不上家裏，家裏的一切都交給你了，好嗎？”
聽了這話，蘇成嘉反而哭得更厲害，他的肩膀止不住抖動著，但仍然重重點著頭，答應了大哥的囑咐。
空蕩蕩的靈堂裏，只裝著一個啞巴和一具冰冷的屍體。
蘇家的生意因為當家人的轟然離去幾乎崩盤，於是邢氏就公然將蘇氏的產業化為己用，美其名曰主家擁有一切產業的看管之則。
有些附庸於蘇氏的頑固家族仍不肯改變以往的經營方式，還在鬧著吵著要見蘇老板。
榮澤軍一槍解決了鬧事人之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來到榮澤就是為了躲避戰亂，沒有人想為了這一點細枝末節的變故重返戰區。
於是等到蘇承敬重新接管蘇家產業時，一切都變了。原本富足的藥品原材料供應變得堵缺，運輸線的監察也變得越來越嚴格，藥品上沒有印刷特制的標識根本沒有出榮澤的資格。
蘇氏就像是一個被高高架起的沙漏，看似鼓鼓囊囊，實則內裏早已落敗。而主家將看管之權送回蘇承敬手中，也只是想得到他低三下四請求主家高擡貴手的結果。
而這一切只因蘇氏當家人當眾反駁了主家一句話。
這個傳聞一出，榮澤內的百姓更不敢輕易招惹主家，‘主家邢氏’在榮澤人民的心裏像一顆定時炸彈，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爆炸。
蘇夫人本就傷心欲絕，多日未曾認真進食，如今眼看著蘇家逐漸落敗，更是急得不行。
作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她在人前是那麽堅強不屈，孤零零地站在最前方為自己的孩子遮風擋雨。
她只敢在夢中與自己的丈夫短暫相會。
一來二去，蘇夫人的心病一天比一天嚴重，終究還是一病不起了。
她不甘心自己就這樣倒下，總是逼迫著自己繼續為蘇家操勞。漸漸地，她再也沒有坐起身的力氣。
臨死之前，她看著三個兒子跪在床前哭泣的樣子，惹得她也跟著哭了起來。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氣力，只虛虛用手碰了碰蘇承敬的頭發，蘇承敬立馬握緊母親的手。
她說：“承敬，我怕是熬不過今晚了。誠儀性格太沖動，做事不考慮後果，你一定要多勸阻，不要讓他做傻事……成嘉，我也不必多說了，你一定明白，成嘉從小到大沒吃過一點苦。如今蘇家落魄了，若是實在撐不住的那天，你就把我們的那些設備和材料都賣掉，換來的錢給底下人發一發。我還有一些嫁妝，就放在我的床下，也換了錢來，留給你們換個溫飽。”
蘇成嘉遠遠地跪在最後，倔強地俯下身子將頭磕在地上。其實他心裏都明白，如果他不是個啞巴，如果他能夠像哥哥們一樣能幹，蘇家也許就能有一線生機。
蘇承敬壓抑地流著淚，身子止不住顫抖，一旁的蘇誠儀已經忍不住哭嚎出聲。
“我對不起你們，承敬，對不起，你才剛過十八歲，就讓你承擔這一切。”
蘇承敬將母親的手放在額前：“娘，你沒有對不起我們，我會好好照顧弟弟們，我能做到。”
蘇夫人聽見大兒子的話，忽地笑了笑，而後她的眼神變得虛浮，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臨走之前，她只喃喃念著：“世臨，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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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當家緊忙沖過去為陳當家止血，邵氏也站起身來戰戰兢兢問道：“邢大哥，你真要如此行事，完全不顧我們多年的情分？我們不是不同意你的兒子未來坐上主家的位置，可是這需要時間吶！你兒子現在還是個看不懂賬本的小娃娃，你讓我們怎麽同意你的決定？！”
章氏也隨著這話附和：“是啊邢哥，你的本事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但是你兒子他還小，也不差這一時。等他長大了，我們再商議也不遲啊，總不至於我們幾個老不死的明天就駕鶴登天了吧？！”
邢氏盯著堂下人的眼神，那其中有陌生，恐懼，甚至還有怨恨。他逐漸冷靜下來，平舉的槍口慢慢朝向地面。
“陳哥的腿不中用了。”
蘇氏指引堂中夥計將陳當家擡走醫治，他擡起滿是鮮血的雙手朝著邢氏的方向高舉。
“這就是你想要的？為了一個位子，你用陳哥送你的槍毀了他的腿？是不是明日你也能為了這個位置，用你的榮澤軍把我們的府邸踏平？！！”
本已壓下的怒意再次被激起，邢氏握緊了手中的槍精準指向蘇氏。
“你說什麽？！”
蘇氏眼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自己的身體，但他早已被手中的血跡蒙住了心，在這榮澤境內，如若沒有主家英明的領導決策，也就沒有了一切。
“你是不是忘了榮澤到底為什麽會存在？！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用武力解決問題，那這個榮澤！和外面的戰區又有什麽不同！！”
蘇氏憤怒的吶喊在堂內震起輕微回音，章氏為蘇氏說的話感到尤為震驚，他急忙擡起手來企圖制止蘇氏繼續說下去。
但也已經晚了。
“你！！”
“又與外面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有何不同？！！！”
話音剛落，震耳欲聾的槍聲驟然響起。
子彈精準穿過蘇當家的心臟，蘇氏甚至來不及收回指向邢氏的手指，就那樣直直仰面倒下。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章氏連滾帶爬湊到蘇當家身邊，先是搖晃了蘇氏的身體片刻而後又伸手探向蘇氏的鼻息。
沒有呼吸了。
主家現任當家，就這樣隨意射殺了第四家族的當家人。
邢氏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本沒想殺了蘇氏……
他強裝鎮定地喊道：“死就死了！你們哭唧唧的幹什麽？我竟不知榮澤什麽時候改姓蘇了？！”
“我告訴你們！榮澤！！向來只遵守主家的規則！！”
“主家，是邢氏！！榮澤！姓邢！！誰有異議，蘇世臨就是最好的例子！誰也不許給他收屍！他們蘇氏不是最會養後代嗎？就讓他那個啞巴兒子給他收屍！”
於是在那個只有蟬鳴的夜晚，蘇成嘉被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帶離房間，他頂著一雙還未徹底睜開的睡眼，被拖到了父親的屍首面前。
天氣沒有那麽寒冷，可蘇成嘉還是覺得吹向自己的風是那樣徹骨。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父親，又慌亂地四顧周圍，他不會說話，嘴裏只能發出一些無助又憤恨的悶聲。
邢氏已經早早離開了主堂，也不知他是不願意面對這事實，還是徹底厭煩了眼前的一切。
明明是一個再普通的夜晚，可是連平日裏最會惱人的蟬聲也消失了，蘇成嘉耳邊除了章，邵二人的勸說外，什麽都沒有。
章氏和邵氏紛紛俯身想要幫蘇成嘉將屍體擡起，一旁穿著整齊的士兵卻伸出長槍來指向二人的頭顱。
“主家老爺說了，只讓蘇家的啞巴少爺收屍，其他人各回各家，別多管閑事！”
邵氏只得緩緩放下了手，章氏無視懟在頭上的長槍，仍倔強地幫蘇成嘉把屍體扶穩。
“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第二天清晨，蘇家的下人照常打開屋門準備開始一天的勞作，卻不成想看到了蘇小少爺跪在大門外的身影。
淺藍色的薄長衫上滿是血跡，蘇成嘉的頭低低垂著，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般。
“啊！！！小少爺”，下人們緊忙沖出門去跑到蘇成嘉的身邊，這才發現小少爺身上並沒有傷口，卻有比小少爺受傷更令人接受不了的事。
蘇夫人聽著這一大早外面吵吵嚷嚷的喊聲，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丫邊跑邊喊：“成嘉怎麽了？成嘉？！”
無人回應她的問題，她成功看到了蘇老爺毫無生氣的面容。
“世臨？？！”
蘇夫人先是冷靜地將小兒子全身摸了個遍，沒有兒子身上發現任何傷處之後，她只摸著丈夫冰冷的臉龐一言不發。
一旁的蘇成嘉再也無法忍耐，伸出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臉頰。
他是那樣用力，不出三下蘇成嘉的臉就被自己打得紅腫起來。淚水一滴滴砸在地上，他為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而憤怒。
為什麽他這麽無用？他為什麽這麽弱小……
一只手狠勁打斷了蘇成嘉暴力的自殘行為，蘇承敬死死攥著蘇成嘉的手，防止他再次做出過激的舉動。
而後蘇誠儀也慌忙跑到了此處，一家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的院子裏，只有啞巴喉嚨裏壓抑的哭泣聲四處飄蕩。
他們更沒有想到，邢氏竟然真的把事做得這麽絕情。原本擺好的靈堂被一隊榮澤軍暴力闖入，他們一言不發將槍架在蘇家人的頭上。
“主家老爺說了，只允許蘇家三少爺為蘇老爺安葬，其餘的人不許參與！”
蘇誠儀憤怒地將架在頭上的槍口握在手裏：“來啊！有種你就打死我！！他邢銳山就是個孬種，打死一個算什麽？有本事就把蘇家人都殺掉！我倒要看看今後還有什麽人會為他賣命！！”
蘇夫人一個眼神示意，蘇承敬立馬將弟弟摁住：“誠儀，冷靜一點。蘇家不僅僅只有我們，還有跟了蘇家這麽多年的夥計，我們不能不顧他們。”
感受到蘇誠儀漸漸冷靜下來，蘇承敬放開了鉗制著弟弟的手，又走到蘇成嘉的面前，握緊了他的肩膀：“成嘉，看著我，別哭。”
蘇成嘉擡起頭看向這個一直庇護著自己的大哥。
“爹不在了，但是蘇家還在。我們蘇家的根在榮澤，祖奶奶當年創下的這份基業，不能在我們手裏毀掉。不為別的，就為了這麽多年跟著蘇家一起打拼的家族和朋友們，我們不能就這樣不管不顧拋下他們。我們死了是小事，可這份基業斷了，去了地下祖奶奶也不會寬恕我們的。”
蘇承敬用拇指擦拭著弟弟臉上不住流下的淚水：“不哭了，成嘉今年十五歲了，已經長大了，聽哥哥的話。你去把爹好生安葬，我帶著娘和誠儀去店鋪打點一下，現在外面一定亂成一團了，我們也許顧不上家裏，家裏的一切都交給你了，好嗎？”
聽了這話，蘇成嘉反而哭得更厲害，他的肩膀止不住抖動著，但仍然重重點著頭，答應了大哥的囑咐。
空蕩蕩的靈堂裏，只裝著一個啞巴和一具冰冷的屍體。
蘇家的生意因為當家人的轟然離去幾乎崩盤，於是邢氏就公然將蘇氏的產業化為己用，美其名曰主家擁有一切產業的看管之則。
有些附庸於蘇氏的頑固家族仍不肯改變以往的經營方式，還在鬧著吵著要見蘇老板。
榮澤軍一槍解決了鬧事人之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來到榮澤就是為了躲避戰亂，沒有人想為了這一點細枝末節的變故重返戰區。
於是等到蘇承敬重新接管蘇家產業時，一切都變了。原本富足的藥品原材料供應變得堵缺，運輸線的監察也變得越來越嚴格，藥品上沒有印刷特制的標識根本沒有出榮澤的資格。
蘇氏就像是一個被高高架起的沙漏，看似鼓鼓囊囊，實則內裏早已落敗。而主家將看管之權送回蘇承敬手中，也只是想得到他低三下四請求主家高擡貴手的結果。
而這一切只因蘇氏當家人當眾反駁了主家一句話。
這個傳聞一出，榮澤內的百姓更不敢輕易招惹主家，‘主家邢氏’在榮澤人民的心裏像一顆定時炸彈，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爆炸。
蘇夫人本就傷心欲絕，多日未曾認真進食，如今眼看著蘇家逐漸落敗，更是急得不行。
作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她在人前是那麽堅強不屈，孤零零地站在最前方為自己的孩子遮風擋雨。
她只敢在夢中與自己的丈夫短暫相會。
一來二去，蘇夫人的心病一天比一天嚴重，終究還是一病不起了。
她不甘心自己就這樣倒下，總是逼迫著自己繼續為蘇家操勞。漸漸地，她再也沒有坐起身的力氣。
臨死之前，她看著三個兒子跪在床前哭泣的樣子，惹得她也跟著哭了起來。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氣力，只虛虛用手碰了碰蘇承敬的頭發，蘇承敬立馬握緊母親的手。
她說：“承敬，我怕是熬不過今晚了。誠儀性格太沖動，做事不考慮後果，你一定要多勸阻，不要讓他做傻事……成嘉，我也不必多說了，你一定明白，成嘉從小到大沒吃過一點苦。如今蘇家落魄了，若是實在撐不住的那天，你就把我們的那些設備和材料都賣掉，換來的錢給底下人發一發。我還有一些嫁妝，就放在我的床下，也換了錢來，留給你們換個溫飽。”
蘇成嘉遠遠地跪在最後，倔強地俯下身子將頭磕在地上。其實他心裏都明白，如果他不是個啞巴，如果他能夠像哥哥們一樣能幹，蘇家也許就能有一線生機。
蘇承敬壓抑地流著淚，身子止不住顫抖，一旁的蘇誠儀已經忍不住哭嚎出聲。
“我對不起你們，承敬，對不起，你才剛過十八歲，就讓你承擔這一切。”
蘇承敬將母親的手放在額前：“娘，你沒有對不起我們，我會好好照顧弟弟們，我能做到。”
蘇夫人聽見大兒子的話，忽地笑了笑，而後她的眼神變得虛浮，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臨走之前，她只喃喃念著：“世臨，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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