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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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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之蛙

張軍偉的身體止不住顫抖,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他的臉滑下。周圍的同學都聽不懂季一然話裏的深意,只能像被人擺在戲臺旁候場的木偶一樣,成為整個故事的旁觀者。

其他人回到家將衣服和身體洗幹凈,再把自己的狀態偽裝完整,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只有他,只有他!被白喻那個狗東西劃傷了臉,成為了再明顯不過的活體證據。

024緊張地說:(主人,你如果繼續激怒他,我怕他會做出一些對你不利的事情。)

季一然不以為意:(你不是說過,我不會再真的死亡嗎?二四,你看我現在的這個姿勢,是不是很完美。)

024不解的問道:(完美?)

(你看,我身邊兩米內除了張軍偉之外沒有任何人。我的上半身又處於暴露在外面的狀態,這個時候如果張軍偉沖過來推我一把,會怎麽樣?)

024整團數據都緊張了起來,他立馬急切說道:(主人,不要這樣!雖然你不會死,但是死亡的痛感一點也不會減少的!這裏是四樓,如果你真的被他推下去,不僅是大腦,骨骼,連帶著內臟也一定會受損,很痛苦!)

季一然聽了之後卻無動於衷。

如果他的死能換來另外四個兇手的膽怯,那麽這場交易也算得上是值得。

!!!!!

024讀取到了季一然的想法,整個系統短暫死機了幾秒鐘,情緒模塊產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數據。

(主人,我求你!請不要這樣想,我求求你!)

季一然腦中突然產生陣陣眩暈,024不穩定的情緒模塊連帶著他的精神狀態。重生之後,024作為他的腦內領路者,也變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使他不得不安撫024的情緒來保持冷靜。

(好,我答應你,不這樣想。)

得到了季一然的承諾,024瞬間冷靜了下來,季一然也成功從強大的不適感中脫出。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直面張軍偉滿是恨意的雙眼。

(二四,能不能觀測到周圍所有人的情緒變化?)

024足足五秒都沒有回覆,季一然心裏暗暗吃驚了一下,他沒想到這機械音還會沖自己發脾氣。

(情緒檢測模塊已下載完畢,此功能可永久使用,正在初始化。)

還能現去下載?季一然第一次感受到這種虛擬生物的強大。

(主人,我沒有生氣,我永遠不會對你生氣。)

又是這樣,024總是一本正經說著這種話,季一然頓時無語了起來。仿佛剛剛讓大腦進入洗衣機模式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一樣。

(幫我檢測下這些人當中帶有恨意,恐懼,還有幸災樂禍情緒的人。)

(主人,提取樣本共1300人,恐懼85%……)

(直接提取三種情緒都有的人。)

(共10人,已鎖定目標。)

季一然的眼前出現了自動鎖定的界面,被選中的人腦袋上被框起了一個巨大的紅色方形。其中還有三個沒走出教室的人,也都沒能逃過024的掌控。

季一然很吃驚,因為這些人其中還有個女生。

看著很眼熟,季一然回想起來,這個人是當時白喻和李晨希關系僵化後,粘在白喻身後的跟屁蟲姑娘。

參與垃圾場事件的人也許不全在框選中,但被框選出的人中一定有參與的人。

季一然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朝著張軍偉再次問道:“剩下的人呢?你現在把他們指出來,能輕松很多。”

“沒必要為了他們藏著吧,他們沒有管你,沒有人理解你的處境,你沒有必要為了那些人隱瞞真相。”

張軍偉整張臉都變得通紅,他的眼皮止不住的抖動,宣誓著他瀕臨崩潰的心理防線。

“你們班裏還有個你喜歡的姑娘吧,她現在一定在看著你,你確定你要一直這樣逃避嗎?”

這句話一出口,張軍偉突然大罵了一聲,快速沖著季一然的方向跑了過來。

“去死吧!!”

024叫喊聲猝然響在耳邊,但是也已經來不及了。

(主人!!!)

和季一然料想的如出一轍,張軍偉真的做出了這樣的事。

他用力推向季一然抱在胸前的臂膀,季一然由於個子高,大半個身體都懸在瓷磚墻外。

季一然抱緊的雙臂隨著失去的平衡自動解開,腰部因慣性緊繃,張軍偉見狀,再次伸手狠勁推了一把他的腰。

耳旁刮過人群烏泱泱的叫喊聲。

他就那麽直直地掉了下去。

024竭盡所能試圖減弱季一然落地後受到的沖擊力,但他做不到,他沒有辦法做到季一然指令外的事情。

不要……024不想看見季一然頭破血流的模樣,於是短暫屏蔽了連接季一然視角的畫面。

噗通!!

清晰的落地聲響起,024的情緒模塊還是崩潰了,因為他忘記了屏蔽聲音。

“啊!……二四…二四!額,你…

024聽見了季一然痛吟的聲音,他應該趕緊把畫面調出,但他還是不敢。

“二四!我沒事,你…快點……啊!!”

024終於完成了心理建設,他將屏蔽打開,預想中季一然躺在血泊裏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季一然確實十分痛苦,不過是因為024崩潰的情緒模塊而痛苦。

他的腦袋像被人從中間硬生生鑿開般鈍痛,惹得他忍不住伸手一下下砸向頭部。

024看見完好無損的季一然,瞬間修覆好了崩潰掉的情緒系統。剎那間,季一然的痛覺盡數消失。

恢覆了意識後,季一然無視身上因為痛覺瞬間激起的冷汗,連忙爬起身,看向被他壓在身下的人。

從高空下落的時候,他清晰看到有人朝著他的方向跑過來,而後他被那人從背後一把抱在懷裏。

四樓的高度,季一然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僅憑雙手去接一定是禁受不住的。

但是那個人死死抱著他,確保季一然的身體可以完全壓在自己身上後才松開了手。

是那個樹林裏的瘋子……

此刻他面無表情躺在地上,季一然摸了摸他的臉,只覺得觸及冰冷。

季一然瞬間慌了神,他一點也不怕自己會遇到什麽危險,他最怕的是別人因為他受到傷害。

他用顫抖的雙手胡亂將這瘋子全身都檢查了一遍。

(主人,他的身上沒有傷口。)

季一然卻因此更加慌亂,這說明瘋子一定撞到了腦袋,或是其他的器官受了損。

他是死過一次的人,已經失去了死亡的權力。

可是這瘋子會死!

怎麽辦??怎麽辦?!!

(主人,冷靜一點,他現在還活著,沒有死。)

沒有死,季一然深喘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要叫救護車,可是他只顧得上進入學校,並沒有來得及配備通訊設施。

季一然無助地擡起頭。

一層層的瓷磚墻像是密林中井然有序的樹葉,規律的向上攀爬著。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很美的建築,湛藍的天空上還有幾朵雲彩在散著步,教學樓的頂端就直插在雲中。

樓上的人紛紛伸出頭來朝下探看身處於最低層的兩人,只季一然一人仰頭向上望去,像是無人問津的井底之蛙。

他楞楞看著那片被圍成方形的天空,嘴裏大聲喊著:“有沒有人……”

“有沒有……”

他在一瞬間失去了叫喊的力氣,因自己任性的行為導致他人受到傷害的沖擊性實在太大。

清脆的女性嗓音占據了他的全部註意力,聲音轉過回廊,在這優美的建築裏四處回蕩。

“有!我叫了!季一然!!我打電話叫醫生來了!”

季一然分辨出,那是孟玉潔的聲音。

記憶中傷痕累累的白喻強撐著身體的疼痛坐在教室中,沒有人關註他,沒有人想了解他的故事。

他擁有的只有一張不知道放了多久還沒被人用過的創口貼。就是這皺皺巴巴的一張創口貼,讓白喻心中正在流血的傷口不再繼續惡化。

季一然任由自己眼前的畫面和白喻的記憶交融在一起。

原來彩虹真的只會出現在暴雨之後。

事情鬧得太大了,短短半小時的時間,整個學校的人都陷入了驚慌中。梁曉聲在辦公室裏享受著午休時光,還沒來得及踩上她心愛的高跟鞋,就被幾個主任和李校拉出辦公室。

上課時間早就到了,但是沒有學生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警笛聲環繞在每個人的心中,張軍偉被警方暫時帶離了學校。

他還是那個一如既往的倒黴鬼,一周前剛剛好是他的十八歲生日。

把季一然推下樓的那一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

他到底在幹什麽??早就後悔了不是嗎?當初因為小歆和他吵了架心裏一時郁悶,才隨著幾個哥們一起隨便找了個出氣口,沒想到玩的太過鬧出了人命。

不光丟了勇氣,也丟了臉面。

原本他和小歆是兩情相悅的。自從臉上有了這個疤之後,不論他怎麽低聲下氣的懇求,小歆都沒有再理過他。

不應該的,他不應該為了逞一時之快就跟著參與毆打白喻的事情。更不應該怕在女人面前丟了面子,把季一然推下樓。

他看到了自己被帶走時那幾個人幸災樂禍的表情。為什麽不說出來呢?明明不是他的錯,不是他……

幾個主任和梁曉聲盡力將學生都勸回班級,喧鬧過後是死一般的靜寂。

梁曉聲迷茫地走出教室關緊了門,李校把她拉到樓梯口,開始大聲指責:“季一然那個學生就是為了白喻來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們班的學生都說季一然和你關系很好,你到底是怎麽當班主任的?竟然能讓自己的學生出這樣的事!!”

“這可是省狀元候選人物,他萬一把事情鬧大了你讓我怎麽交代?!咱們這個學校還開不開了?”

梁曉聲本來就一個頭兩個大,面前這個一直耀武揚威的禿頭校長還不停的指責她,也不看看這學校是靠什麽吸引學生的?還不是靠她梁曉聲的美名!

“你他媽知道什麽?死禿子,當時白喻突然離開學校的事你就夾著尾巴不知道躲哪去了,現在裝什麽好人?!”

禿頭校長氣得直瞪眼,梁曉聲轉過頭理都不理地走進三班。感受到一雙雙探尋的目光,梁曉聲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用語言來填補漏洞。

她自從知道季一然和白喻認識之後,就開始刻意遠離他。那天‘約會’的最後她嘗試著握住季一然的手,她感受到了季一然抗拒的情緒。於是她一直在盡量避免和季一然再次產生近距離的接觸。

沒有必要為了無苗頭的事情把自己搭了進去。白喻瀕死的眼神她從來都沒有忘,此刻感受著講臺下學生們看向自己的目光,她心底忽然產生了一種恐慌感。

在三個月以前有個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把當時她批評白喻的全過程錄了下來,還傳到了學校論壇上。

她向來高潔的名聲一下摔到谷底,一些家長們本來已經早早花了錢預定了下一年的新生名額,結果這事情一出,大部分人直接要求全額退款。

她知道,她早被無數學生和老師暗地裏辱罵到不成樣子。可她還是這個學校教學水平最好的老師,就算事情變得糟糕透頂了也沒關系,時間會沖刷一切。

等過了這幾年輿論的效力過時,她仍然可以回到巔峰。

“自習吧”,她煩躁地踩著拖鞋走出了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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