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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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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荼蘼

餘白還在納悶餘延竹又發哪方面瘋。

雖說他得了絕癥命不久矣,但拿錢再吊著活個幾年不成問題,為什麽要立遺囑還公之於眾。

難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是真的?

當時他從外回來,吩咐工人擺弄自己的魚缸,置放在大廳內供人觀賞。

尾巴紅艷如火的金魚在缸內肆意游動,缸內水草翠綠,有條不紊與長尾交相輝映,流水如熠熠閃光的藍寶石般澄澈,水面時不時吐出大小不一的泡泡。

餘白挽起袖子,室內暖氣開得有點高,等工人裝好就便投餵飼料邊刷熱搜。

他對自己少爺身份掉馬的消息沒感覺,光看網友反應也覺得好笑。

熱度驚人,餘白許久沒登大號,才發現自己的賬號粉絲正已飛快的速度上漲,營業微博評論區底下也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餘白粉絲可謂是揚眉吐氣,餘家唯一少爺的頭銜直接一連串打臉了所有黑粉,順帶把唯一沒澄清的“包/養”黑料一並澄清。

開玩笑!餘家公司遍及各個領域,當今世道是個小富二代就敢吹自己是xx地太子公主,反而餘白這個真少爺不聲不吭闖蕩三年娛樂圈仍是素人,從不營銷,已經能博得路人好感。

粉絲乘熱打鐵,順便開始做各種推銷,狂踩梁野,腳踢蹭流營銷號,儼然要“粉隨正主”。

餘白覺得好笑,恰巧聽見開門聲,轉頭。

“哢噠。”

面色陰鷙的大佬推門而入,把一堆文書狠狠砸在梁野身上,把桌上任何肉眼可見的東西都被一掃而空,只剩下滿目狼藉。

梁野原本銳氣的表情在刷到這條遺囑消息後就灰敗消沈,仿佛想找出辯解的話給自己開脫,可最後只能無力的滑倒在地。

“不,這不可能。”梁野搖頭,牙齒幾乎要把幹燥的唇瓣咬出鮮血,“他如果一早就有這麽好的出身,為什麽會在娛樂圈籍籍無名 ”

他好恨,心中的妒火幾乎要燒毀理智,腦中一直有道聲音在不停詢問上天的不公。

憑什麽餘白能出生就在羅馬,憑什麽他出生就能擁有別人企及不到的臉,又為什麽要隱姓埋名在娛樂圈裏耍他們玩?

難怪啊,他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指責所有人,並對溫家都不屑一顧。

梁野回想自己年紀甚小時就進圈打拼,人微言輕,沒有良好的基礎,就是了然一身,跑龍套、沒有臺詞,沒有鏡頭。

後來漸漸有了些熱度,就被這大腹便便的老板看上。

入圈後的影像一幕幕倒退在自己眼前,梁野如走馬觀花般看過一遍,始終疑惑?

難道自己選擇走捷徑的方法不對嗎?

為了向上爬屈身他人下、為了更好的熱度巴結溫家,提供更多的情緒價值。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分明天底下那麽多如他一半的人都選擇這麽做,可偏偏是自己遭殃?

難道他剛入圈時沒想過好好拍戲嗎?

可換來的是什麽?無盡的漠視如刀子般紮在他心頭,甚至比萬人唾罵還要驚悚。

他恨王科宇沒把真實情況告訴自己,即使被丟來的文書劃破手指都渾然不覺,沈浸在自己一步錯步步錯的幻想裏。

老板看他還游離天外,上前又是一步就踹在他的胸口上,破口大罵:“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老子現在的業務癱了一半,餘家是要搞死我啊!還有那個王什麽玩意,現在也跑了,我弄死你!”

老板身型本就臃腫,踹人那下就已經消耗了所有的力氣,不由得開始胸口劇烈起伏。

梁野被他一踹連向後踉蹌好幾步,撞到辦公室內的植被,劇烈的疼痛打斷了他的回憶,面前人扭曲醜惡的臉讓他幻視。

他上前一步,擡手就往老板的臉上來了一拳,怒吼問:“你個死豬,真當自己是什麽好貨?我要不是被你坑上了又怎麽會走到現在這步。”

老板這些年早被酒肉掏空身子,哪裏是梁野這個正值壯年的年輕男人對手?

等他反應過來,臉上已經挨了幾拳,頓時眼冒金花,止不住在地上求饒。

梁野氣在頭上,哪裏還管得住自己的力氣,一個勁往他肉顫的臉上狂砸。

“誰是廢物!你個管不住自己的老肥豬,我早就想這麽幹了!”

虛掩的辦公室門被一把撞開,撞擊聲與他拳頭揮動、砸在人身上的聲響交織相映。

“不許動!警察!”

梁野一把被警察制服按在地上不得動彈,臉緊貼冰涼的地板上,嘴裏還在意識不清的嘟囔著什麽。

老板一臉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只剩下胸膛輕微的起伏。

“你們涉嫌下藥,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吧。”

飼料撒入魚缸,爭先恐後的魚兒擠在一塊兒搶奪飼料,優美的身姿讓餘白看得不亦樂乎,被人從後抱住才輕拍方知年的手背。

方知年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個人裹進懷裏,擡頭就是魚一哄而散的場景。

“好多你在搶東西吃。”

方知年說。

餘白用手肘輕輕頂住他的小腹,“方知年你剛得到就要消遣,拿我開玩笑了。”

他嘴上責怪,可身體明顯放松,換成了方知年更好擁抱自己的姿勢,覺得他今天一反常態的黏人。

“我爸罵你了?”

方知年猶豫了下,隱去餘白眼睛的事情,簡略講了事情經過。

“你罵贏了?”

“差不多。”

“他沒打你吧。”

餘白一把從他懷裏鉆出,上下來回打量他暴露在空氣的皮膚上有沒有傷口淤青,又摸上衣服部分,自下而上摸索。

方知年抓住他興風作浪的手,越看他那只眼睛越是止不住酸澀,看不想故意戳他痛苦,就拉著他的手去沙發上落座,轉移話題。

“怎麽喜歡養魚?”

松軟的沙發讓餘白癱倒,勾著他的手指,玩弄戒指轉圈。

“因為魚在電影裏面有追求自由的意思,而且擺在家裏面挺好看的。”

淺水在流光溢彩下撒出斑斕的剪影,活躍的金魚每片鱗如絲綢搖曳。

魚倘若出生在缸中,便誤以為這一隅小天地是世界全部,可當你將它放入廣闊湖泊甚至海洋,再無回頭,滋生的就是化龍的勇氣。

“我這叫魚躍龍門呢,想讓自己獲得新生。”

“躍龍門的是鯉魚,你養的是金魚。”方知年拆臺,心裏的惆悵已經淡去,可心裏總歸心疼,插科打諢說。

餘白不理他,擡頭,“你還欠我一個紋身的解釋呢。”

既然他這麽坦白,方知年也不隱瞞。

“因為我覺得蛇的鱗片像魚,有些品種的鱗片在陽光下的顏色像你的眼睛,紋在身上也挺帥,荼蘼花是當時我拿你送的相機第一次在外拍攝後,從一個斜坡上摔下去,擡眼見到的花。”

短暫眩暈後,映入眼簾的是高掛在樹梢枝頭、生機勃勃的白色荼蘼花。

一片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眼睛上,香味砸了滿懷,春末的陽光沒那麽刺眼,從細碎枝末間透過,形成無數道小型細線,輕易把上下分成兩個世界。

方知年看呆了,顧不上疼痛從地上爬起來來回檢查相機摔壞,仰頭拍攝。

直到拍攝結束,他聽見方頌語的聲音由遠及近,慌忙跑向自己,才放下相機跟去醫院檢查。

有點輕微骨裂,但沒骨折。

當地醫生說他們趕來的時間還挺巧,撞上了春末荼蘼花開,運氣好正好能取材拍攝,往年都有一群年輕人取景。

“荼蘼花語還挺傷感,意思是末路之美,可能表示你過去的感情結束,但同樣能鼓舞人向前看。”

方知年在旁默默聽著,醫院消毒水經久縈繞在身邊,落在他眼睛上的那片花瓣被放入兜裏,方知年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感覺連同心臟也在一陣鈍痛。

後來方頌語又嚷嚷著要養寵物,方知年跟去後就喜歡看上了這條膽子巨小的蛇,反而將妹妹的養小貓小狗提議拋棄一旁。

紋身確實是一時興起,連圖都是自己隨便畫,遮住背後傷口也只算一石二鳥。

他感覺餘白的喜歡結束了,可自己的依舊沒有結束,循環往覆。

餘白聽了半天,這去伸手掀他衣服,想再去看看他的紋身,感覺方知年是個理智外表掩埋的感性動物,還充滿了藝術細胞。

“紋身的時候是不是很痛?你這個面積還挺大。”

在傷口上紋身,還真是方知年能做出的行為。

方知年按住他的手,低頭虔誠吻上他手腕旁的小痣,“不疼。”

“那你呢?”他反問。

“眼睛受傷的時候痛不痛?”

餘白錯愕看他,瞬間想起了他回家後格外黏人的狀態,臉色一沈,“又是餘延竹給你說得亂七八糟的,我就該在你去的時候給他打電話。”

方知年卻長久凝視他這只無法修補的眼睛,擡手愛憐的撫摸他的輪廓,寧願餘白對自己的愛真如當時說得那樣少些。

“我希望你平安,寶寶。你那麽、那麽怕痛。”

餘白聽他哽咽的聲音,忽然眼底泛起潮意,避之不及的回憶早已結痂,內裏的腐爛卻沒有得到恢覆。

燈光逐漸在眼前斑斕,這次迎接他的卻是結結實實的懷抱而非冷硬的地板。

魚依舊在游,兩顆分離的心久久沒能平覆。

舊事重提,今晚半夢半醒間,餘白想起了那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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