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限可能

關燈
無限可能

辛蒂醒來時,記憶還停留在彌留之際同光會眾人悲愴的臉上,哈森的哭腔還縈繞在她的耳畔。可憐的孩子,辛蒂指定她成為下一任同光會會長,也不知道她能否承擔起這副重擔。

鼻尖縈繞著的橡木香氣將辛蒂拉回了現實,這味道是如此的熟悉,可是她似乎在發燒,腦子暈暈乎乎的,一時間完全想不起來這份熟悉從何而來。

辛蒂只知道這味道讓她感到安心,以至於以至於她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眼下是什麽狀況,也升不起什麽戒備之心。

忽然,一只冰涼的手貼到了辛蒂的額頭上,辛蒂火熱的腦子被低溫一激,當即就是一激靈。她擡頭望去,想看看這只手的主人是誰,下一秒,辛蒂怔住了。

熟悉的棕發映入眼簾,那雙永遠柔和的黑色眼睛此時飽含著關切之意,蒼白的臉龐無損他的英俊,反而讓他流露出些許讓人憐惜的脆弱感。

他感受到了掌心灼熱的溫度,柔聲道:“我可憐的妻子,我情願代替你經受這樣的折磨。我已經差人去請醫生了,相信我,你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身體的本能讓辛蒂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對方冰冷的手指,發出了些許意味不明的呢喃聲。就像識別出了這是她死去的丈夫維爾圖斯一樣,辛蒂同樣認出了這是她與維爾圖斯居住過的康特賽德莊園的書房。

橡木香氣的來源是壁爐燃著的火堆,火堆將房間烘得暖意融融。維爾圖斯坐到了對面的扶手椅上,拿起桌上的《荷馬史詩》,他的指尖輕輕叩了叩書頁:“需要我念書給你聽嗎?荷馬的詩作或許能讓你好受些。”

辛蒂仍然是楞楞地看著他,維爾圖斯只當她默認了,便緩聲念了起來:“······但願兩個相愛的靈魂同居天國,兩人的屍身骸骨同穴共葬,生前不能結對,死後願能成雙。”

這是將軍坦克雷德失手殺死愛戀對象後的出言,所以她這是死了嗎?就像詩句中寫的那樣,她死去之後再次和維爾圖斯重逢。

辛蒂心頭猛地一縮,她的手觸碰到身下柔軟的羊毛毯,她甚至能聞到上面淡淡的動物油脂的味道。她又看向維爾圖斯,棕發青年嗓音清朗,語調繾綣,就連念詩都能洩露出他對妻子難以掩蓋的愛意。

可辛蒂又分明記得,維爾圖斯死在她懷裏的時候逐漸失溫的屍體,呼吸微弱到最後歸於沈寂。她親手合上了他的雙眼,無論眼前這個身影多真實,他都不是維爾圖斯,最起碼不是辛蒂認識的那一個。

辛蒂想起了曾經以維爾圖斯的外表出現的歌西希特,這或許又是祂另外一個惡作劇。辛蒂輕聲道:“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合作夥伴的嗎?歌西希特。”

維爾圖斯對這句話一無所覺,念詩的語調毫無停頓。與此同時,一道戲謔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不愧是你。”歌西希特的身影漸漸在維爾圖斯的身邊浮現,“就像你猜的那樣,這不是真實的世界,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在歌西希特出現的瞬間,辛蒂身體上的不適,那些因為發燒而產生的眩暈感和肢體的酸痛都消失了。

辛蒂微微偏頭,即使理智已經回籠,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辛蒂還是看不出仍然在念詩的維爾圖斯有什麽破綻,他的眼神、語氣、乃至對她的愛意都和辛蒂的記憶中分毫不差。

“您的幻境很厲害。”辛蒂不帶什麽情緒地誇獎道。

“是禮物。”歌西希特執著地重覆道,“我整整思考了十年才想出來應該用什麽方式才能更好地感謝你。隨後我又花了十年時間制作出了這個世界以及你看到的維爾圖斯。”

“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只要你願意,可以永遠地和他在一起。”

辛蒂沈默了,維爾圖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下了,他似乎知道自己被當成了贗品,委屈巴巴地走上前來,就站在她面前,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輕柔,和從前無數次安撫她時一樣:“親愛的辛蒂,你難道不想永遠和我在一起嗎?”壁爐中橙色的火光落在他臉上,溫柔得讓人心頭發酸。

辛蒂忽然想起來有一次她在宴會上被一位相貌英俊,身家豐厚的公爵公然示愛,只要她願意,那位公爵甚至可以不計較她的已婚身份和她結婚。

聽說了這件事的維爾圖斯當時也是露出了這樣小狗一樣濕漉漉的可憐眼神,無聲地哀求她不要離開。當時的辛蒂當然沒有背棄維爾圖斯,當場就拒絕了那位公爵。

可現在不一樣了,辛蒂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想起了維爾圖斯死後,自己抱著他冰冷的身體,決心為他覆仇的決絕;想起了後來在各個世界裏,獨自面對陰謀與危險的日子。

維爾圖斯已經死了,曾經的那個內心有著豐沛的情感的辛蒂也在她一步步的前進中被扼殺。要是現在的她回到第一個世界,維爾圖斯一定不會和她相愛的。

辛蒂的心逐漸冷硬,眼前的溫暖是假的,是鏡花水月,是歌西希特編織的謊言。那時的依戀,是弱小的辛蒂才會有的執念。

而現在的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他人才能活下去的軟弱的女孩,她已經成為了自己的依靠。自由與力量,才是她穿越無數世界,真正想要握住的東西,而不是一段虛幻的感情。

“我不需要。”辛蒂轉過身,看向歌西希特,眼神沒有祂預想之中的動搖,“我完成了您的要求,該您履行承諾了,穿行世界還有封存感情的能力。”

歌西希特的神色沈了沈,辛蒂的要求看似簡單,卻會分走祂的一部分權柄。祂費心打造了這個世界,這個女人卻不屑一顧。是祂小看了她。

看到辛蒂堅定的目光,歌西希特最後還是敗下陣來,祂只是擡手揮了揮。維爾圖斯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他望著辛蒂,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化作了點點微光。

莊園的景致也隨之扭曲、消散,只剩下辛蒂獨自站在原地。她閉上眼,任由溫暖從軀體中褪去,再睜開的時候,她的眼前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

這是辛蒂在第一個世界結束之後看到的那個神秘空間,那本《辛蒂的童話集》靜靜地躺在辛蒂的面前,她現在已經從維爾圖斯那裏得到了報酬,獲得了穿行世界還有封存感情的能力。

辛蒂沒有猶豫,將那份關於維爾圖斯的悸動與暖意,再次封存進書本之中,那是屬於過去的辛蒂的執念,不該成為現在的她的枷鎖。

《辛杜瑞拉》、《打火匣》、《野萵苣》一直到《女巫》,這些都是辛蒂的來時路,都被一一記載在了這本書裏。

現在這本書的後面不再是空白,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唯有辛蒂經歷過的故事的書頁才是金色的。

辛蒂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才算是真正可以選擇自己可以過怎樣的人生,這些灰色的書頁未知而迷人,是辛蒂未來的無限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