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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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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亞歷山大三世收到塞特城主的信已經是兩個星期以後了,他不耐煩地試圖從通篇的“魔鬼”、“異端”、“罪惡”裏面提有用的信息。

他對塞特城主所謂的“魔鬼”嗤之以鼻,雖然這就是他杜撰出來的,可他認為只有蠢人才會相信這種沒有根據的汙蔑。顯然這片大陸上到處都是塞特城主這樣的蠢人。

塞特城主已經被特羅斯城根本不存在的魔鬼嚇得六神無主了,他的信也是顛三倒四,根本沒多少參考價值。

好在亞歷山大三世也一直派人盯著特羅斯城的動向,而他的眼線並沒有錯過這場對整個大陸來說都堪稱顛覆的戰役,稍晚於塞特城主眼線給出了更為詳細清晰的情報。

專業的探子自然不是塞特城主可以相比的,情報中客觀描述了整場戰役,總結出了特羅斯城一方在兵器和盔甲上的奇異之處。

他沒有漏掉那些白光,“······雙方交戰一刻鐘左右,特羅斯軍陣中亮起一道乳白色白光,小範圍覆蓋百名己方士兵,白光所過之處,士兵身上的刀劍傷口盡數止血愈合,重傷者即刻恢覆戰力。”

從探子顫抖的字跡中,亞歷山大三世感受到了他的驚異,亞歷山大三世可以通過文字想象到那一幕,他的驚訝並不比探子少。

亞歷山大三世一直以來都在不遺餘力地詆毀著女巫,可這並不意味著他真的完全蔑視巫師這個群體、徹底否定巫師的力量。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巫師表現出來的神奇和不受掌控才讓他下定了決心要鏟除他們。

可如今為他制作魔法藥劑的以阿列克謝為首的男巫們展現出了非凡的才能,甚至一度讓他有些後悔之前對巫師們武斷的處置。

而且他從未忘記過那個神秘巫師,她能在重重守衛的大牢和王宮中自由穿行,視守衛於無物,還解開了連阿列克謝都束手無策的魔法藥劑。

神秘巫師展現出來的這些才能最起碼說明她掌握的巫術和知識是超過阿列克謝——他幾乎已經是這片大陸上知識最淵博的巫師了。

當初若是能拉攏這位神秘巫師,他所能掌控的力量,必然遠超現在。

開弓沒有回頭箭,等到亞歷山大三世認識到這一點之後,雷姆斯帝國對女巫的針對已經太過。

縱使亞歷山大三世想要讓女巫們為自己所用,雙方之間的矛盾早已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從探子提供的情報來看,神秘巫師——也就是特羅斯城那個小丫頭片子身邊的女巫辛蒂,在特羅斯城展現出了更多的本領。

亞歷山大三世再次後悔自己之前沒有把握住拉攏神秘巫師的機會,他知道,他原本可以成為這些讓塞特城主膽顫心驚的事物的受益者的。

可惜······亞歷山大三世的目光重回冷酷,那些無用的懊悔並不能幫助他改變現狀。

他不能再放任這些女巫繼續發展下去,她們現在能用兩千人打得塞特城屁滾尿流,未來等她們擁有了更多的人手,恐怕會圖謀整片大陸。

既然這些東西不能為他所用,那就唯有走向滅亡。特羅斯城乃至那個同光會如今能成氣候完全得益於名為辛蒂的神秘巫師,只要她死了,一切都會分崩離析,對他的威脅自然就煙消雲散。

他瞇起那雙讓無數人膽寒的小眼睛,吩咐侍從道:“把阿列克謝叫來。”

得到命令的阿列克謝原本正在享受自己難得的閑暇時光,接到命令後不敢耽擱,立馬從舒適的氛圍中抽離,恢覆平時的冷靜謹慎。

“魔鬼之水”的生產已經停止好一段時間了,他不認為短期內亞歷山大三世會再次啟用這種藥劑,更何況所有國家都已經對此提高了警惕。

難道他已經用完了之前的那批提高精力的藥劑?不太可能,那樣的話對身體的損害太大了,這位帝王不會做這種竭澤而漁的蠢事。

阿列克謝實在猜不到亞歷山大三世叫他過去的用意,總不能是因為神秘巫師吧?

想到神秘巫師,阿列克謝情不自禁露出了苦笑。時至今日,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是錯。

他知道特羅斯城的“反叛”,不同於許多貴族乃至薩利安公爵夫人都覺得特羅斯城主娜莎得了失心瘋,竟敢公開違抗帝國的命令,認為等待著她的下場不會太好。

阿列克謝並不這麽認為,辛蒂能說服娜莎公開庇護女巫,她自然有所依仗,那位娜莎小姐並不傻,辛蒂必然開出了讓她無法拒絕的籌碼。

那些籌碼,或許就是他一直苦尋的,覆興巫師一族的良方。

阿列克謝甚至有些“怨恨”辛蒂,她知道那麽多,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

這樣的話他就不至於投向亞歷山大三世,事情就不至於到如今這個局面了。

可認真想想,辛蒂真的沒有“說”嗎,不管是她的隱身術,還是可以燒毀魔礦的法焰,無一不展示出她的不凡。

只是他被權勢蒙蔽了雙眼,固執地認為只有權力才是巫師最好的靠山。

事已至此,阿列克謝無法可想。最起碼,他保住了他和靜默,靜默的小巫師們也能在安全的環境裏認真學習巫術。

跟隨著辛蒂未必會有什麽好下場,那些女巫不過是在特羅斯城茍延殘喘罷了,至少她們絕不會有他現在擁有的這份安穩。

可這份自我安慰,在他看完亞歷山大三世遞來的戰報後,徹底土崩瓦解。

亞歷山大三世看到的是女巫展現出的強大力量,阿列克謝看到的卻是那些本應該狼狽逃竄的女巫們竟然在特羅斯城活得風生水起。

他可以想象到在這場戰役之後,女巫們的地位會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而這不就是他一直苦苦追尋的巫師的榮光嗎?

他的心緒再次成了一團亂麻,他已經分辨不出自己心裏的那些懊惱、渴望、後悔、了然······

可在亞歷山大三世面前,他不敢流露半分異樣,強行收斂住那些快要爆炸的想法、所有翻湧的情緒。

他像是一個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地垂手站立,靜靜等待帝王的指令,生怕被看出心底的波瀾。

亞歷山大三世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阿列克謝的反應,他深知阿列克謝與神秘巫師的種種交集,也清楚阿列克謝當初背棄了辛蒂選擇投靠自己。

他便是要借此試探,看看阿列克謝面對辛蒂的消息,是否存有二心。

見阿列克謝神色沈穩,他才滿意地點頭,開口問道:“阿列克謝,你知道特羅斯城這些都是什麽巫術嗎?”

阿列克謝斟酌著應該如何回覆,不去想要是掌握這些巫術的人是他該有多好,而是努力在腦海中搜索相關的信息。

他知道,亞歷山大三世的下一個問題就是他能不能學會這些巫術,乃至為帝國所用。

“盔甲和武器上的可能是附魔術的效果,不過在我的認知中,附魔只能讓盔甲稍稍堅硬,並不能有這樣顯著的成效。”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苦澀,每次辛蒂出手都能打破他對傳統巫術的認知。這次又是這樣,不管什麽巫術在她的手裏,效果都會出人意料。

“至於所謂的白光,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巫術,只在典籍裏面看過。書中記載,一千多年前的巫師,擡擡手就能讓重傷者不藥而愈。”

出乎阿列克謝的意料,亞歷山大三世沒有要求他覆現出這些巫術,而是揮揮手讓侍從們退下,表情憂慮地開口道:“阿列克謝卿,雷姆斯帝國的未來現在在你的手上了。”

上一次亞歷山大三世地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還是在他要求阿列克謝煉制一種比“天堂”的效果更加猛烈的魔法藥劑的時候。

阿列克謝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顫,他的腰彎得更低了,他不知道亞歷山大三世接下來會做出什麽樣的命令,他只知道不管是什麽,他都沒有反對的資本和餘地。

“謹遵您的命令。”阿列克謝如是說道,可接下來亞歷山大三世的話還是讓他險些失態。

“這件事恐怕整個雷姆斯帝國只有你能辦到了,我希望你能親自去特羅斯城將神秘巫師帶回給我,活人最好,屍體也無所謂。”

“不必擔心你的‘靜默’,我會替你照顧好他們的,事成之後,你就是魔鬼的消滅者,整個雷姆斯帝國都會記住你的名字。”

帝王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阿列克謝,他的命令不容拒絕。

阿列克謝知道,這既是命令,更是威脅。要是他說出一個“不”字,他的“靜默”以及那些被他視為覆興希望的小巫師們將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身體顫抖得厲害,牙齒在用力擠壓下咯咯作響。亞歷山大三世以為他在害怕,害怕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典籍之中的巫術。

實際上他是在憤怒,憤怒於亞歷山大三世竟然讓他親手扼殺巫師們的未來。

阿列克謝低低地答應了下來,一邊是他每一個都親自教導、付出了無數心血的學徒們,另一邊是救過他和“靜默”、手握著未來的神秘巫師,他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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