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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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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拉姆勒鎮中,終於沒了惱人的沙子,咀嚼過程中不會因為沙子摩擦到牙齒而產生不適,辛蒂得以享受到一頓正常的食物。

吃完飯後,辛蒂又去了浴場。她的侍衛們已經提前將閑雜人等清理了出去,此時偌大的浴池中,只有辛蒂一個人。

阿拉比亞人愛好泡澡,雖然拉姆勒鎮不過是一個十萬人的小鎮,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公共浴場。

這是小鎮中規模最大的浴場,雖然比不上銅宮中她那白玉鑲金的浴池,整體來說還算幹凈。

辛蒂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熱水澡,感覺旅途的疲憊一掃而空。正當她準備呼喚哈迪賈為她取來衣袍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她雖然獨享這個浴池,隔壁房間她的女奴們也在清洗自己的身體。辛蒂之前還能聽到她們低聲交談說笑的聲音,可是現在什麽動靜都沒有。

仔細想想,女奴們早該進來服侍她了,尤其是以哈迪賈的細心,不會讓她獨自在這裏這麽久。

辛蒂表面上仍舊在享受被溫熱的水包裹著的感覺,實際上暗自凝神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忽然有腳步聲從辛蒂的身後傳來,來者的腳步極為輕盈,若非辛蒂的五感得到過加強,絕對捕捉不到這樣細微的動靜。

來者逐漸逼近辛蒂,眼見那細嫩的脖頸離她越來越近,只需要輕輕一劃,必然會像成熟的柿子那樣皮開肉綻。

即使匕首只能造成一個小小的傷口,毒素的迅速擴散也能在頃刻間要了對方的命,她的任務就能圓滿完成。

可是事情的發展終究沒能如她所願,匕首成功觸碰到了辛蒂亞公主的皮膚,可是僅限於此,那看起來嬌嫩無比的肌膚竟然堅韌非常。

即使刺客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閃著藍光的匕首仍未能給辛蒂亞公主造成絲毫傷害。

阻擋在匕首和皮膚之間的,是辛蒂用法術形成的薄膜,尋常匕首當然刺不穿。

刺客感到不妙,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浴池中湧起一道清澈的水流,在她恐懼的目光裏像繩子一樣把她牢牢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確認刺客沒有同伴後,辛蒂才起身走出浴池,看到了刺客的面容,竟然是她的女奴格曼。

辛蒂亞公主有許多奴仆,其中包括哈迪賈在內,只有五個女奴是貼身伺候的,格曼就是其中之一。

她們都是從小服侍辛蒂亞公主的,剛剛那幾分鐘,辛蒂連浴場的女老板都想過了,唯獨沒有懷疑她的女奴們。

辛蒂對格曼的印象就是格外的沈默寡言,常常都在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她萬萬沒想到格曼竟然敢刺殺她。

是被重金誘惑還是家人的性命受到了威脅?抑或是對方向她承諾了自由?辛蒂不得而知。

在她質問格溫的時候,卻發現格溫已經咬破了嘴裏的毒囊,失去了生息。

不過用不著審訊,懷疑對象不是阿赫勒教團就是祖拜達王後母子,又或者是其他不願意她前往埃烈的人。

哈迪賈她們都還活著,她們被格溫迷暈了,看來格溫到底還是對這些日夜相處的夥伴有些感情,否則直接殺掉是更加保險的方法。

這件事沒有給辛蒂造成什麽損失,但是給她敲響了警鐘,這次的刺殺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辛蒂亞公主的隊伍在拉姆勒鎮休整了幾天,在這期間,她利用占蔔將隊伍中別有用心的人都摸了個清楚。

不查不知道,她這裏還挺熱鬧的,祖拜達王後的人、哈裏發拉希德的人、葉海亞的人,還有各個教派的。

認真算起來,幾乎沒有幾個是背景完全清白的。

辛蒂借著格溫的刺殺,將一些奴仆調到了不重要的崗位上,尤其是阿伊莎的身邊,都換上了值得信任的人。

飲食上辛蒂也格外註意起來,所有她和阿伊莎入口的東西都要經過醫師判斷無毒後,再用專門豢養的兔子吃完沒有異常才會食用。

她還殺了不少很可能造成威脅的侍衛和奴隸,她看重所有人的生命,但是更看重自己的。

在必要的時候,她可以救人,更可以殺人。

辛蒂亞公主的鐵血手段讓不少人都噤若寒蟬,許多認為她天真又心軟的人收起了輕視,一些蠢蠢欲動的人也按耐住了。

於是接下來的路程又變得順利起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類似格溫這樣的事。

一直到接近進入埃烈,來自外部的刺殺和侵擾成了常態。三天以內,辛蒂就遇到了五個試圖殺死她的人。

就連阿伊莎都不再擔驚受怕,不管多麽厲害的刺客,在辛蒂亞的種種手段之下都無法得手。

第一個刺客是一個懷抱著嬰兒的女人,在知道這是辛蒂亞公主的隊伍後,她虔誠地跪在路邊,聲稱自己信仰真主,希望辛蒂亞公主能為她的孩子賜福。

這樣的事有助於辛蒂培養自己的名望,她沒有拒絕,讓人將這個女人帶到了自己的駝轎之前。

辛蒂現身的一瞬間,女人將懷中的嬰兒拋出,在眾人被吸引註意力之際,她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向辛蒂。

這個設計很粗糙,女人的速度不算快。辛蒂的身邊有幾個身手很好的侍衛,女人接近辛蒂之前就被擒獲了。

此後還有一個刺客挾持了打水的哈迪賈,將她誤認為辛蒂亞公主。

這人實際上是個農民,根本就不知道公主長什麽樣,看到哈迪賈衣著華麗,以為她就是辛蒂亞公主,想要以此來索要錢財。

辛蒂對此哭笑不得,看他沒有傷人,就讓人放了這個農民。

就像這個農民,這些人未必是某個教派或者組織派出的專業殺手,更多的是自發的對於辛蒂亞公主感到不滿,用自身的性命抵制她的人。

最後一次刺殺在埃烈城中,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羞辱。

辛蒂亞公主的隊伍穿過長長的街道,兩旁的人都無聲盯著這個隊伍。沒有歡呼,也沒有喝罵,只有無窮無盡的寂靜。

埃烈城中幾乎所有教派,包括遜尼派都不願意辛蒂亞公主成為埃烈的新主人。不僅僅是因為她間接損害了他們的利益,更多的因為她是個女人。

女人怎麽能站在人前,甚至掌握權力呢?

這些不滿辛蒂亞公主的人鼓動著城中的平民,偽造並宣揚辛蒂亞公主不是傳說中的神佑者,而是瀆神之人的種種傳言。

辛蒂亞公主的一言一行被有心人觀察後放大,成為褻瀆他人信仰的最佳證據。

在傳言中,她容不下除了遜尼派以外的任何教派,她殺死過許多外教的信徒,她因為一個女奴和她不同的信仰就將她活活淩遲致死······

這些虛假的傳言在巴格達不會有生存的土壤,然而在埃烈這個信徒雲集的地方,狂熱的信仰讓人們失去理智。

幾乎所有平民都相信了他們未來的領主,辛蒂亞公主是個不敬神明的狂悖之徒。

在辛蒂亞公主成為埃烈的主人之日,就是他們以及他們的信仰被清算之時。

他們安靜凝視著載著辛蒂亞公主的白色駝車,聖潔的白此刻在他們的眼中汙穢無比。

一聲粟特語的喝罵打破了寂靜,“異端!”,穿著麻衣的健壯男子率先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異端!”、“滾出埃烈!”、“埃烈不歡迎瀆神者!”······

一時間現場像是油鍋一樣沸騰了起來,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粟特語和希臘語、阿拉比亞語和波斯語,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埃烈的居民們變得前所未有的團結起來,對抗起他們共同的敵人——辛蒂亞公主。

不滿不止表現在言語中,他們礙於那些盔甲閃閃發光的侍衛不敢真的施展暴力,但是他們還有別的手段。

群情激奮中,不知誰扛起一桶糞水,潑向了那白色的駝轎。

駝轎卻沒有如他們預期中一樣被弄臟,轎中人也沒有尖叫著跑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那些汙穢的糞水就像遇到了一面看不見的屏障,從半空中滑落下來,別說駝轎,就連附近的地面都是幹幹凈凈的。

人們都被這神異的一幕驚呆了,油鍋裏似乎被潑進了一盆冰水,原本喧嘩的人群變得死寂。

剛剛還揮舞著拳頭,叫囂著讓辛蒂亞公主滾出埃烈的大漢吃驚地張大了嘴,那個潑糞的男人手中的木桶骨碌碌掉在地上,在慣性的驅使下滾向駝轎的方向。

還沒觸碰到駝轎,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木桶忽地自燃起來,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團灰燼。

木桶的自燃讓潑糞的男人幻視出自己的衣服燃燒起來,燒得他皮開肉綻、滿地打滾的情形。

劇烈的恐懼讓他的大腦從狂熱中清醒過來,他雙腿戰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祈求辛蒂亞公主的原諒。

“尊貴的公主,我不是故意的,對,我是被人蒙騙了,不要燒死我······”

男人的頭在石板地面上磕得砰砰直響,沒幾下就滲出了血跡。

周圍的其他人如夢初醒,眼裏的敵視已經變成了深深的畏懼,他們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的跪倒在地,爭先恐後地懺悔著自己的無知無畏,生怕自己也變成燃燒的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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