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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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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康德塞特莊園的環境很幹凈,倒是很適合辛蒂第一次嘗試靈視。

辛蒂第一次嘗試打開靈視的時候找了一處空曠的草坪,周圍沒有人也沒有動物,擡頭只能看見天空。這樣的環境裏能量體會十分簡單。

只需要閉上眼睛冥想片刻,只需要感受自己的靈性,辛蒂就專註了精神。忽有所感的時候,辛蒂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塊塊五顏六色的光團。

地上的小草是柔和的綠色光團,天空的太陽是刺眼的白色光團,辛蒂因為好奇註視了代表太陽的光團片刻,就感受到了仿佛來自靈魂的刺痛,嚇得她不敢再看。

近處的光團只有這些,再往遠處看就很模糊了,是灰色的一片。

總體來說,第一次靈視十分順利,後來辛蒂又嘗試了在不同的地方開啟靈視,她發現動物的氣場往往是綠色或者黃色的,這表示它們很平靜或是快樂。

人的氣場則覆雜了許多,紅橙黃綠藍靛紫什麽都有,而且幾乎都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好幾種顏色的混雜。

比如管家先生的氣場常常是白色作為背景,泛著淡淡的綠色或者藍色,白色意味著管家先生健康的身體狀態,綠色和藍色則是平和或者冷靜的情緒。

他在訓斥仆人的時候會有一些表示憤怒的紅色出現,偶爾工作成果得到讚揚還會出現滿足的橘色。

而維爾圖斯的氣場整個常常都是暗沈的灰色,這並不是說他常常不高興,而是他的身體狀況很差。

再仔細觀察那片灰色,可以看出裏面混雜了許多暗沈的顏色,深綠色是最容易分辨出的,這意味著他的心臟與調節系統並不健康。

代表身體狀況的暗色遮擋住了明亮的情緒顏色,所以辛蒂在觀察維爾圖斯的氣場顏色的時候,並不容易分辨出他的情緒。

在水晶療法的作用下,辛蒂可以看見水晶純白色能量緩緩地從水晶中流向維爾圖斯的軀體。

看起來這些純白色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沒能對維爾圖斯的氣場做出任何改變,不過隔一天看就能明顯感覺到那片濃郁的灰色淡了些許,藏在灰色下的其他顏色變得明顯了些。

與此同時,維爾圖斯也漸漸感覺到了他的身體竟然真的在辛蒂的折騰下有好轉,不過他仍舊不相信那是水晶的功效,只認為是康特賽德莊園的好環境起了作用。

維爾圖斯能這樣自我說服,辛蒂也樂得不解釋,她自己知道水晶療法確實有用就足夠了。

在康特賽德莊園住了一個多月,辛蒂看著維爾圖斯的面色漸漸開始紅潤起來,臉頰也豐滿了不少,內心十分有成就感。

按照珍妮傳來的消息,都城始終都風平浪靜,辛蒂萌生出了回去的想法。這裏固然舒服,可是喬瓦娜的婚禮日期要到了,她不想缺席。

可是就在辛蒂斟酌著準備跟維爾圖斯商量回去的事的時候,維爾圖斯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情況非常緊急且突然,上午維爾圖斯還在跟辛蒂討論花園裏種什麽比較合適,下午他在看書的時候突然昏倒過去,人事不知。

一連請了好幾個醫生,檢查後都說不出原因是什麽。

辛蒂用靈視看了維爾圖斯的氣場,一片濃郁的黑色,就算沒有書裏的說明,辛蒂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短時間內必定死亡。

眼看維爾圖斯蒼白得如同死屍的面容,還有那濃郁的黑色,辛蒂慌了神,才想起來自己還能占蔔。

她找了一個空房間,努力摒除雜念,讓哆哆嗦嗦的雙手穩定下來後,才拿出水晶進行占蔔,依然是7遍的默念:“維爾圖斯生病了嗎?······維爾圖斯生病了嗎?······”

這看上去是個顯而易見並且必定會得到肯定答案的問題,辛蒂更想問的是維爾圖斯是什麽病或者如何治療。

可是礙於靈擺占蔔的限制,她只能問出這樣答案是或者否的問題,她這麽占蔔是想得到靈性的啟示。

可是出乎意料的,眼前細線上吊著的水晶開始逆時針旋轉起來。幅度較小,但是轉得很穩。

辛蒂臉一白,不是因為身體原因,那會是什麽?中毒了嗎?不對,中毒也算是生病,那就是······詛咒?!

辛蒂想到了《神秘學起源》裏面提到過的詛咒,可以讓人找不到原因的衰弱下去,和維爾圖斯的癥狀很像。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辛蒂穩住心神,換了一個問題,又占蔔了一次。這次的問題是,“維爾圖斯是被詛咒了嗎?”

這次水晶給了順時針的答案,或許是因為找對了方向,這次辛蒂的靈性給出了啟示。

辛蒂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副畫面,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面容普通的男性術士,他的面前點著一根黑色的蠟燭,伴隨著搖曳的黑色燭火,術士嘴裏念念有詞。

忽而燭火滅了,這是詛咒成功的標志,與此同時,男性術士臉色發白,面容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這是詛咒的反噬,一般而言詛咒的效力越強,施術者遭到的反噬越大。術士顯然是以生命力為代價施展的詛咒,這是奔著要維爾圖斯的命去的!

辛蒂想明白了這一點後,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事實上她幾乎什麽都做不了。

要是她會其他的占蔔方式,或者會更強力的魔法,還能再嘗試一下,可是辛蒂不會。

《神秘學起源》裏提到過,這樣的惡咒是沒有破除辦法的,即使有,也不是辛蒂這樣一個初學者可以施展的出。

就算辛蒂可以找到一個強大的術士,維爾圖斯恐怕沒辦法撐到那個時候。

就在辛蒂瘋狂思考著還有什麽辦法的時候,房間門被敲響了:“夫人,伯爵醒了。”

辛蒂幾乎是連滾帶爬來到維爾圖斯的床邊,床上的男人果然已經睜開了他永遠溫和包容的黑色眼睛。

維爾圖斯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右手輕輕擡起似乎想要撫摸辛蒂的面容,卻又無力垂下。

辛蒂知道這已經成了定局,無意識間淚流滿面,她拉起維爾圖斯的手,緊緊貼住自己的面頰:“親愛的,我在,我在。”

維爾圖斯此時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眼下能睜開眼說幾句話已經是他拼命掙紮的結果。

“咳咳,對不起,辛蒂,我恐怕無法再繼續陪伴你了······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我反悔了,辛蒂,我死後你不要再嫁給別人······至少不要把那個人帶到我的墳墓前······”

“我的辛蒂,可憐的辛蒂,我真舍不得你······誰能像我一樣愛你······”

維爾圖斯的眼睛始終都沒有離開辛蒂,他貪戀地看著他的妻子,似乎想要把辛蒂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靈魂。

死神卻並未寬限給他太多的時間,他的眼睛最後還是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

在維爾圖斯越來越虛弱的聲音裏,辛蒂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似乎只是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那只手,那只永遠溫暖的手,還是從辛蒂手中滑落了,即使辛蒂的眼淚幾乎打濕了維爾圖斯的衣袖,他還是永遠離開了辛蒂。

辛蒂的眼淚流幹了,她茫然地抱著維爾圖斯的屍體,在巨大的悲傷的沖擊下,她忘記了自己的姓名,忘記了身在何處。

她的心裏空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在冰冷的雪原上,只有自己和維爾圖斯不再溫暖的身體。

深受打擊的女主人無法主持大局,管家不得不自行通知了捷琳娜和喬瓦娜這一消息,並且聯系了戈爾曼夫人來處理葬禮的事宜。

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對維爾圖斯的去世感到意外,不管是他的堂姐喬瓦娜還是姑母戈爾曼女士,或是姐姐捷琳娜。

她們都認為以維爾圖斯的身體狀況,離開這個世界是早晚的事,眼下這一刻到來了,她們都接受這個事實。

只有辛蒂,她知道經過調養,維爾圖斯的身體明明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完全是因為莫名的詛咒,他才會猝然死去。

辛蒂還知道,是她害死了維爾圖斯。

維爾圖斯一向與人為善,連出門都很少,誰會想著詛咒他呢?

只因為他的妻子辛蒂·裏德,無知自大且狂妄,憑借著自己一點微不足道的能力就想著拯救別人。

最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後果卻應在了無辜的維爾圖斯的身上。

要是當初她能聽維爾圖斯的話,一開始就離開都城,遠離那些是是非非,那他們現在還好端端的在康特賽德莊園。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還溫熱著,一個已經冰冷。

維爾圖斯的葬禮上的辛蒂穿著黑裙,臉色木然,仿佛是一個幽魂。所有人都在因為維爾圖斯的下葬流下眼淚的時候,只有辛蒂,一滴淚都沒有。

沒有人會覺得她是格格不入的,不需要眼淚證明,她才是這裏最悲痛的人,僅僅是看她一眼,其他人就覺得自己正在被黑色的潮水淹沒。

悲傷之餘,喬瓦娜更擔心辛蒂的身體,來到康特賽德莊園後,她沒見過辛蒂吃喝哪怕一口水。

喬瓦娜只能幹巴巴地勸慰她:“維爾圖斯也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的。”

辛蒂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了一個慘然的微笑。

辛蒂將無窮無盡的後悔全部轉化成了堅硬的恨意,她恨詛咒維爾圖斯的主使者,卻更恨自己,恨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她希望自己能夠隨著維爾圖斯的腳步而去,如此她心中的痛苦和愧意才能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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