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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攔截要賬 支線任務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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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攔截要賬 支線任務一·五

第二刀朝著鄒捕頭砍去, 張康飛撲向前,枷鎖和蒙面壯漢相撞。二人皆倒,自坡上往下滾去。

張康左臂撞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 劇痛傳來, 伴隨著骨骼的異響。他知道,左邊胳膊至少有一根骨頭斷了。

這使得他只有一只手還可以使用。

等滾動停止,張康雙腳猛地一蹬,搖晃著從地上爬起來。眼睛四處搜索,餘光看到掉在身旁大樹下的銀環大刀, 還沒松一口氣,便覺一股勁風自背後襲來。連忙拱肩防禦,護住脖頸。

同時,耳朵捕捉到“哢”一聲響,結合自己的判斷,他猜測是偷襲者的武器撞在木枷上了。

趁此機會, 他連忙轉身。電光石火之間, 常年習武的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他用唯一可以動的手, 抓住了蒙面大漢握著匕首的手。

可匕首還是刺破了他的脖頸。

因為,張康只有一只手, 而對方有兩只手, 力氣還比他大得多。

幾乎像是沒有阻礙一樣, 匕首往皮膚的深處移動。絕望染上張康的眼眸, 他經歷長途跋涉而不得休息的身軀越來越使不上勁,疲憊的精神更是已達到極限。

放棄吧……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張康的腦海浮現出呦呦的身影,玉雪可愛的小女孩遞過來一只荷包, 對著他笑。

而他對小女孩許諾:“我會挑最好的白糖罌荔枝寄給你。”

他答應過呦呦事還沒有辦到,絕不能死在這裏。

貼身放在心口處的荷包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讓他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生存意志。

這力量游走到四肢百骸——

張康忍受劇痛,緩慢移動著左手,抓住匕首的一瞬間,發出痛苦的哀號。他眼睛充血,死死盯著蒙面大漢,一點點、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推開匕首。

在匕首離開他脖頸時,大漢視線越過張康,看向更遠處,開口說:“別動手!我們不能殺意志之火熊熊燃燒著的生靈,否則斡突鄰會讓草木枯萎,河水幹涸。”

張康心中一突,回過頭去。他背後竟然還有一人,手裏拿著的刀已經高高舉起。

這人聞言,對著蒙面大漢拱手行禮,退到一邊。

蒙面大漢收起匕首,撿起地上的銀環大刀。

二人匆匆離去,沒有搭理張康,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張康徹底放心下來。心神一松,帶來的後果是暈倒在地。

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

周圍靜悄悄的,什麽聲響也沒有。

夜裏,霧氣變得稀薄。兩團綠油油的光由遠及近,腥臊之氣隨風飄來,龐然大物已露出真容。

一只老虎。

“你想吃掉我嗎?做夢吧!”

張康一只手抓住心口處的荷包,對著老虎放聲大吼:“啊啊啊——”

他神情之兇惡,竟令老虎退避數步。

這是一個很長的夜晚,每一刻對張康來說都很難熬。

一人一虎對峙著,直到絢爛的太陽從東邊升起,遠處傳來呼喊聲,老虎才戀戀不舍地退去。

張康難以挪動已經僵硬的身體,唯一還能動的眼珠上移。

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喜極而泣。

有人在陽光下活過來,有人卻在陽光下捂住胸口,險些厥過去。

後者是江硯。

丞廨,江硯重新拿起桌上的信,雙手抖啊抖、抖啊抖。因不相信信上所寫的內容,故而他再次把信讀了一遍。

從黃老孺人和縣令對陸無謀的態度來看,這必定是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黃縣令對此人的身份含含糊糊,於是江硯決定自己查。

不過他人脈有限,二十多天過去,才有靠譜的回應。

……也不是那麽靠譜。

這封信是他在上京當官的同窗所寫,翠溪縣這個小地方不知道千機詭家,上京卻一直流傳著陸公的傳說。

詭家和儒家、墨家、法家一樣,都是諸子百家之一。

昔者諸子立說,儒家明倫理,道家法自然,法家謀治世,墨家倡兼愛。唯詭家,其學在‘策’—— 不設終極之理想,然授達理想之術;不構永恒之秩序,然蘊適配秩序之智。

又因這個學派的創始者擅長機關數術,有造城的能力,故而有“千機”的名號,後人稱此派為“千機詭家”。

陸無謀就是這個學派最負盛名的傳人,此派可以說是因他而廣為人知的。

此人早年在還是太子的皇帝手下做事,在皇帝登基後享從龍之功,位列三品。不作死的話,本可以再進一步,競爭一下丞相的崗位。

偏同朝為官的好友犯事,滿門抄斬。他因曾答應過好友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要保留好友的一絲血脈,故以烏紗帽相抵,奏請皇帝饒好友幼子一命。

皇帝怒極,但還是應允了他的要求。

然後,陸無謀就沒官做了。

當世有陸公一諾,重於千金的說法,其主人公就是陸無謀。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他的重諾就已經廣為人所知。

當年,他曾向妻子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妻子青春離世,沒有留下一男半女,他寧可斷絕血脈,也不肯再娶妻納妾。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以至於陸無謀辭官的時候,說過一句“我好友是無辜的”。到現在為止,世人都認為是朝廷冤枉此人,而不是陸無謀為挽尊在胡說八道。

這個人的口碑之佳,他若指著誰說一句:這個人言而無信。

那此人就算是皇帝,也得認下這句評判。

真如黃縣令所說,答應的一萬兩白銀必須按時存到呦呦的賬戶中,絕不能存絲毫僥幸。

想到這裏,江硯放下信,在屋內踱步幾圈,大步走出屋子,穿過內宅門,正好撞見金穗指揮人擡著幾口箱子往西廂房走去。

忙忙亂亂的,他示意金穗不用行禮,撩開袍子跨進西廂。

伏案撥動算盤的錢沅沅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擡地說:“箱子挨著墻根擺成一排,等我算完賬就過來驗貨。”

江硯走過去,只見賬冊上密密麻麻寫滿娟秀小字,曲裾深衣配飾竹釵一支,耳飾一對,腰帶三條,玉璧五塊……

竹篾假人二十只,共計兩貫四百文……

圓領騎裝壹號已到貨,結賬五兩三錢……

匯總而成的數字需要經過覆雜的計算才能得出,江硯粗略掃上一遍已經是頭腦發暈。可錢沅沅甚至不用撥弄算盤,只是略一沈吟就能核算出結果,記錄在賬冊上。

龍生龍鳳生鳳,商人的女兒可能天生就會做買賣。

江硯心中安定少許,錢沅沅也已經發現他的到來,卻沒有站起來相迎,坐著問道:“相公怎麽來了?”

“我來瞧瞧你,”江硯坐下來,說道:“我回來時候,路過錢氏錦繡,見布莊的大門上貼著關張重裝的告示。沅娘,距離三月限期已沒有多久時間了。你能賺到一萬兩嗎?”

錢沅沅看著面前的人,平靜地說:“一文錢可以買一只雜面饃饃,一兩白銀可以買一百鬥米,十五兩白銀可以買一匹普通的耕馬,一百兩白銀可以買本縣中等農田一百畝。一萬兩白銀,是錢家的全部家當,卻是我爹、我爺爺、祖爺爺三代人沒有出大錯,才能積攢下來的巨額之資。”

“我要在三個月內賺到我錢家人幾十年賺到的錢,這就是你要我辦到的事。”

江硯一時間竟不敢與妻子對視,他端起一盞茶遞到錢沅沅手邊,做足低姿態說:“沅娘,喝口熱水潤潤喉。”

錢沅沅沒接,江硯只得訕訕地放下茶杯,說道:“我也知道此事很難,但我已經應下……”

“萬家、張家的下場我看到了,不敢懈怠。”錢沅沅冷聲質問:“江硯,你是在做官,還是在做賭徒?”

江硯拍案而起,怒道:“錢氏!”

錢沅沅半分不懼。這段時間為了想賺錢的辦法,她頭發一把一把地掉,江硯卻日日垂問,緊緊相逼。她即沒被逼死,有些事情就想明白了。

“嗯,我在。”

錢沅沅沈著一張臉,點頭應道。

江硯:“……”

江硯發現,他面對妻子竟無從下手。這是一塊滾刀肉。

他只能好好說話。

“我也是為了百姓!蒼江大壩的安危至關重要,若是洪水席卷,不知有多少人會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作為官員,難道能眼睜睜看著百姓慘死的事情發生,而不作為嗎?江姓宗族也在翠溪縣,江村半個村子的人都和我沾親帶故,覆巢之下無完卵,作為本縣土生土長的鄉人,我又豈能毫無作為。答應這件事之後,我時時為前途擔憂,但沒有後悔過。”

江硯說到激動處,停下來對錢沅沅說:“你別怕。黃縣令承諾過,會給我們兜底。”

錢沅沅對他這番話不置可否,作為一個只能接受安排的“妻子”,她沒力氣想“深明大義”。

她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思考和做事了。

“黃老孺人已經叫我過去說過話了。一萬兩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多種方法替我們補足。不過,存進呦呦賬戶裏的錢,我們絕不能取用。”

江硯並非心思愚笨之人,立刻明白任何一種方法都必有隱患。錢是不可能從天上掉下來的,縣衙更不造錢,如今也大大的缺錢。

那麽,還從什麽地方能挪到錢呢?

江硯嘆息一聲說:“至少先把鋪子開起來,別一直關著。咱們能賺一點是一點……”

“布莊現在的格局不行,需要重裝。”錢沅沅打斷他的話,解釋道:“若想客似雲來,就得一炮而紅。如今翠溪縣的情形,不適合開張,我的貨也還沒備齊。”

江硯看向堆滿半個屋子的箱子,問道:“囤積貨物要錢的吧?你向岳父開口了?”

“沒有,找家裏要錢還得解釋一番,且並不一定能解釋得通。我爹娘不會同意我行商的。”

錢沅沅很平常的說著,江硯心裏卻有些不好受。

“那錢從哪來?”

錢沅沅說:“一部分掛賬,實在掛不了賬的,就向錢莊借。”

江硯見錢沅沅不揪著“行商好壞”之事訴苦,心裏松了一口氣。問道:“你借了多少?”

錢沅沅說:“五千兩,現在已經拆用三千二百八十一兩三錢。”

一文沒賺,已借五千兩??江硯眼睛圓睜,失聲道:“這麽多錢,錢莊能借給你?”

“並非找同一個錢莊借的,掛的你的賬。肯借。”

錢沅沅說。

江硯:“……”

他坐下來,用手撐住額頭。

做生意哪有不備本錢的,越大的生意本錢越高。錢沅沅見他需要緩緩,便自行走到一邊驗看箱中的貨物。

金穗和銀珠站在一邊,把她說的話記下來。

漸漸地,三女皆把偌大的一個江硯拋到腦後。

江硯看著妻子認真的模樣,有些出神。這是他從沒有見過的妻子,無需提醒,便能報出每一批貨的數量;伸手摸一下,就知道東西是好是壞;來人報出賬目,她立刻能點出錯漏。

來往這裏的人都欽佩地看著她。

我完全不懂商賈之事,沅娘卻似是極有成算。

江硯打心底認可專事還得專門的人做,給自己定下規矩——只催促不幹預。

他默默地離開了。

無人在意他是否在這裏,也無人發現他的離去。

……

十日後,玩家小姐的車經過後巷口,溫彥放慢車速說:“小姐,前面好像是縣丞大人。”

玩家小姐說:“當沒看見好了。”

她才懶得和無關人士打招呼。

溫彥撩起車簾,指著前面說:“大人的樣子有點怪……”

玩家小姐挑眉看去,只見江硯像是剛偷完雞摸完狗的街溜子,帶著一股做賊心虛的勁兒,用寬袖擋著臉,沿著墻根往前走。時不時回頭探看,或是伸長脖子往前瞧,只怕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化身脫兔,拔腿竄逃。

玩家小姐欣賞了一會兒,才問:“他搞什麽?”

溫彥說:“大人的車在前面被要債的人堵住了。他應該是在躲債,故而才一個人偷偷溜回家。”

錢沅沅借錢的事情,玩家小姐知道。她盯著溫彥說:“你故意讓我看他的笑話?”

溫彥以為她不高興了,剛張嘴想要認錯,便見自家小姐大笑出聲,“咯咯咯……”

溫彥看楞了。

玩家小姐笑得前俯後仰,拍著溫彥的肩膀誇他:“幹得好!”

她根本沒有想起,自己借的前幾筆債,也到了被催還的日期。

另一邊,江硯終於歸家,直奔妻子所在而去。

正好,錢沅沅在家。

江硯從懷裏取出催款單,拍在桌上。

“這些催債的竟然敢圍堵本官,簡直有辱斯文。”

話是這麽說,他也知道這是因為妻子借的錢太多,借給她錢的人也太多。一到按例催收的日期,心生不安的債主們便傾巢而出。

錢沅沅頭也不擡地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還說風涼話,”江硯現在已經習慣錢沅沅對他的無禮態度,連聲追問:“咱家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回來的錢啊?”

“我心裏有數,你別管。”

錢沅沅說。

江硯急道:“可我總不能不出門,日日如此同僚要看我笑話的。好歹先還上一些……”

錢沅沅說:“看笑話的人不用搭理,我這還缺錢得很,還什麽還。約定的最後還款日期還沒到,按例催收不理就可以了。”

江硯:“……”

錢沅沅一張張翻看桌上的催賬單,其中有一些並非她掛的賬。她知道不是催債的找錯人了,這些賬是女兒呦呦掛的。

這些日子,錢氏忙著布莊的事情,卻比往常幾年加起來對女兒的關註度還高。母女倆都在往“商圈”裏擠,商圈最重要的資源是消息,她自然知道女兒對嶺南萌生興趣的事,也知道女兒每天都在見嶺南行商,還買了很多東西。

江硯問:“這些賬單都是你掛的嗎?”

“嗯,這些都是我的單子。相公要是想早日回本,就不要在這礙事。”錢沅沅沒有把女兒事情說出來,而是趕他道:“畢竟你什麽都不懂,只會拖慢我的進度。”

江硯不肯走,非得問出錢氏的計劃不可。

錢氏為甩脫這張狗皮膏藥,只能說:“再等十天,便是個好日子。錢氏錦繡會在那一日重新開張。”

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原先只是度日如年,現在還要跟陰溝裏的老鼠似的,四處躲債。

可對忙碌的玩家小姐和錢沅沅來說,接下來的十天過得飛快。不謀而合的有一種事還沒做完,時間已經不知道溜去哪了的感覺。

流放隊伍離開的第四十三天,第一筐荔枝送到了縣衙。

同一日,錢氏錦繡重裝開業。

動靜之大,闔縣無人不曉。

場面之熱鬧,堪比正月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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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長長吧~

明天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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