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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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入梢, 悄悄的溜進了書房內。

緋色拱手,一五一十的將這連日來打探的消息, 覆述出來:

“大人,據屬下打探,二爺在濱州待的十年期間,瑜親王曾數次私下來濱州,暗地裏偷偷同二爺見面。而在二爺失蹤的那段時間裏, 瑜親王曾經在淩川一帶出沒。不僅如此, 二爺似乎對瑜親王的身份一概不知, 對其還很是信賴!”

葉禎抿唇, 寬袖之下拳頭漸漸握緊,就聽緋色接著道, “二爺小時候起過水痘, 被人關在後院不管不問, 似乎也是瑜親王私下找人救了二爺!”

其餘的, 緋色便沒再多說,只露出為難之色, 他勸道, “大人!以瑜親王的性格,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對二爺這般照顧, 一定是有什麽陰謀!”他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臉色越發沈重,“請大人恕罪,屬下還有一句話不得不說。現在看來, 二爺很有可能被人冒名頂替了。若是真的如此,那此時此刻待在大人身邊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二爺!大人一定要提防才是!”

葉禎背著手站在窗前久久不語,忽而一袖子將書案上的硯臺拂落在地,濺了一地的墨汁,摻著一地的淩碎月光。

“混賬!”

“大人!”

葉禎略擡手,緩了口氣,低聲嘆道,“我若是連雙城都認不出來,豈不是得遭人恥笑?”頓了頓,又接著問道:“還有誰知道此事麽?”

緋色搖頭,想來這種大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此葉禎這才頜首,吩咐道,“此事不許傳揚出去,尤其不能讓你們二爺知道!”

“大人!”

緋色還要再勸,因見葉禎面無表情,可眸色越發深沈,一時反而不好多說什麽,只躬身下去了。

入夜,氣溫驟涼,葉禎在窗前立了許久,總覺得心神不寧。以他對李殷的了解,無所不用其極和非我族類斬草除根,才是堂堂瑜親王的做派。若說李殷對雙城沒有別的企圖,只怕是街角的黃口小兒都不信。

而眼下,葉禎見雙城始終裝作一副懵懂不知事的模樣,甚至還能連夜跑去冀州,探查王府的私運官鹽案。由此可知,雙城如今縱是回來了,可卻是在效忠李殷。

葉禎太了解雙城了。雙城若是知曉此舉是在同自己的兄長做對,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決計不會這麽做的。

想到此處,葉禎眸色漸冷,眼下所有的謎團都解釋不開,李殷究竟對雙城做了什麽,才使得雙城性情大變?他想起緋色的話,心頭愧疚感愈發濃烈。雙城曾經必然吃過很多的苦。

他從前為了仕途,狠心將雙城一個人丟在濱州不管不問。哪知竟然被李殷鉆了空子。原本雙城能在京城過的很好,他這個做哥哥的,偏偏要把弟弟往外頭趕。

若是可以重來,他決計不肯再留雙城一個人了。

葉禎沈默片刻,忽然推開門往雙城的院子裏走。眼下已過子時,院子裏黑漆漆的,僅有幾盞殘燈微微發光。他一徑走至房門口,這才緩緩吐了口氣。輕手輕腳的推門進去。

屋裏燃著紅蠟,葉禎擡腿往裏間走,入眼就見雙城斜躺在床上,一條腿翹得老高,正漫不經心的哼著小曲。

葉禎用拳頭堵住嘴唇,輕咳了一聲,雙城立馬就跟見到鬼似的,一骨碌滾到了床裏頭。大被子一蒙,甕聲甕氣的大叫:“啊!我睡著啦!哥,你有什麽事情,咱們明天再說,好不好!”

葉禎眉尖一挑,幾步走了上前,坐在了床邊上。他略一思忖,到底伸手將被子掀開。雙城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就驀然撞進了眼簾。

他說:“啊,這麽晚了,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許久,葉禎才道:“無事難道就不可以過來找你了?”

雙城啞口無言,因不確定今夜葉禎是怎麽了,遂往被子裏縮了縮,他可憐巴巴的同葉禎道:“哥,咱們什麽時候回京城?”

葉禎道:“很快。”他頓了頓,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淡淡道:“你……很想跟我回京城麽?”

雙城大力的點了點頭,“嗯,我在濱州呆膩了,很想跟你回家!”

如此,葉禎也不多說什麽,他心神全部集中在雙城身上。默默的盯著雙城的眉眼細看,一時又想起他年幼時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

那時爹娘都還在,葉家正值隆寵,一時風頭無兩。雙城那會兒還很小,生就一副機靈模樣,一笑起來兩顆虎牙藏都藏不住。他天性貪玩愛鬧,總能將後院鬧得雞飛狗跳,一眾下人拿他毫無辦法,幾乎每隔一陣,就有一兩個小丫鬟哭哭啼啼的跑前院告狀。

爹娘在世時,十分不喜歡雙城。每每見了,很少有溫聲細語的時候,動輒就把他關到房間裏去,不許他出來。

而小雙城每次闖了什麽禍事,也總愛往葉禎身後一跳,扯著他的衣袖,腆笑著一連聲的喚,“哥,哥,哥!爹娘要把雙城活活打死了,你一定要保護我!”

那時葉禎只微微一笑,回頭蜷著兩根手指,不輕不重的往他腦門上一敲,“又在胡說什麽?爹娘怎麽會把雙城打死呢?”

雙城便立馬作出一副很痛的樣子,兩只白嫩的爪子緊緊捂住額頭,大聲嚷道:“昂,爹娘就是覺得我不中用,要將我打死,再給哥哥添一個機靈乖巧的弟弟!”他又生了悶氣,兩手掐腰,碎碎念,“哼,縱是再添十個弟弟,也不會有我這麽好的了!我可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雙城,天王老子都沒我好!”

每每這時,葉禎總能三言兩語將他哄住,若是哪天葉禎破天荒的沒哄他。那小雙城可反了天了,直挺挺的趴地上,能一連滾上十八圈,任丫鬟、小廝說破嘴皮子都沒有用。

葉禎那時年紀雖小,可到底有幾分管教弟弟的手段。就見小雙城猛的一頭紮他懷裏,像小豬似的亂拱,好半天才悶聲悶氣道,“哥……你可不能像爹娘一樣偏心啊,你一定一定要最喜歡我才行!你到哪兒都不能丟下我!”

而那時,他們都未曾料到,他們的爹娘還沒來得及再給他們生一個弟弟就雙雙逝世。那年濱州冰凍三尺,積雪漫山,雙城穿著一身孝袍,滿臉是淚的往他懷裏撲,大聲哭嚎,“哥,怎麽辦?以後我就是孤兒了!我這麽差勁,又沒有叔叔伯伯喜歡我,以後肯定會有很多人欺負我,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啊!”

那時葉禎點頭,毫不猶豫的說,“好。”

年少時的承諾,終也漸漸被時間消磨,葉禎聽從父母遺言,秉承家訓,棄下雙城一個人在濱州,一走就是十年。忽有一日少年得志,位極人臣,成了內閣首輔,深得當今聖上器重,一時風頭無兩。

與此同時,葉禎恰好錯過了雙城生命裏的十年光景。他不知道十年時間可以將一個人改變多少,他細細凝著雙城的臉,只覺得不知何時印象裏的肆意孩子,已經長成如今這般意氣風發的樣子。

突然,葉禎伸手將雙城拽了起來,二話不說就往懷裏拉。雙城趴在葉禎懷裏,耳朵貼在葉禎胸膛上,一聲聲有力的心跳震得他片刻晃神。

片刻之後,雙城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硬。是的,很硬,非常硬。男人的胸膛跟女人的胸膛是不一樣的。他鬼使神差一般的,上爪去摸。一邊摸還一邊碎碎念,“咦?好奇怪?明明這麽溫潤的一個人,胸膛怎麽會這麽硬?啊,摸著手感居然……很不錯?”

葉禎忍了片刻,一直到雙城跨坐在他腿上,雙臂環著他的腰。這才忍無可忍,一推雙城額頭,道:“胡鬧。”

哪知雙城就是被這麽一推,推翻在了床上。他滿床打滾,大聲哭嚎道:“啊!好疼啊!真的好疼啊!首輔大人居然家暴我呀!救命啊!”

葉禎眉心一蹙,他道:“我……沒有用力。”

雙城一聽,立馬道:“我不管,我頭好疼!都是你推我,我才撞到頭了!你給我揉,快!要不然我一定會疼死的!”

聞言,葉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明知雙城又在假模假式的裝樣子,可偏生又生不起氣。許久,他才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雙城的頭。

“你也不小了,眼看著就到弱冠之年了,怎麽還這麽孩子氣。”

雙城美滋滋的往葉禎身上貼,一邊貼還一邊將人往床上拽,聞言,十分厚顏無恥的狡辯道:“昂,我這樣都是被你寵出來的,追根溯源,是你的不對!”

葉禎淡笑道:“那既然如此,回頭就分家吧,以後你便不管你了。”

雙城氣得牙根癢癢,他手腳並用,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大聲嚎道:“啊!你欺負我!我不幹了,你總是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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