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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為什麽打你,你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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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庭風慘死巷口的消息不脛而走, 大街小巷的百姓還未從新年的歡鬧聲中走出來,就被這一消息驚的議論紛紛。又因殺人犯和被害人都是簪纓之族, 世家公子,更引得無數百姓駐足觀望,一時間京城鬧的風聲鶴唳。

不僅如此,更是有人流傳,華旭和聶庭風同時看中了青樓頭牌姑娘, 因為華旭爭風吃醋, 遂同聶庭風大打出手, 殺了人後, 恰好又撞見了那頭牌姑娘和當今內閣首輔葉大人幼弟私會。

此消息一出,如同一石掀起千層浪, 百姓們茶餘飯後, 又有了極大的談資。人人都道, 這青樓頭牌姑娘明艷動人, 妖冶無雙。三位世家公子相爭,卻唯獨親眼葉二公子。

有人道:“唉, 這尚書府的公子死的委實冤枉, 死了不說,女人還沒弄到手, 白白便宜了葉二公子。”

又有人道,“可不是嘛,我還聽說,殺人犯是長公主府的大公子!嘖嘖嘖, 這下有好戲看了,縱是皇親國戚,殺人也得償命啊!”

立馬就有人反駁,“可那是長公主府的公子,身份尊貴,縱是殺了人,也不一定會被問斬吧?”

一時眾人又議論紛紛。

與此同時,葉雙城被關在監牢中,按照律例,被提到衙門裏頭審問,他本就是無辜的,只如實相告,待提審完畢,就被葉禎從牢中提回了府上。

雙城唬的連頭都不敢擡,他老老實實的縮著頭,躲在葉禎身後。餘光瞟見欽差大人微俯著身子,面露驚恐的對著葉禎行了一禮,“葉首輔……您……您大駕光臨……有……有……”…

葉禎神色淡然,他也不說什麽場面話,只伸手一指耷拉著腦袋的雙城道,“客套話不必多說,這個人本官帶走了!”

那欽差大人官位不知道比葉禎低了多少級,自是不敢阻攔。連忙讓一眾衙差讓出一條道來,雙城遂跟在葉禎後頭,大步出了地牢。

雙城一路上戰戰兢兢,低著頭直往馬車裏頭縮。這兩日以來,他被關在牢中,身上也滾的淩亂,頭發上還沾著碎草,弄的很狼狽。可到底背靠大樹好乘涼,也沒人敢對他動私刑。不僅如此,雙城還護得了秦桑周全,否則像秦桑那般柔弱的姑娘家,不知要在牢中受多大的罪。

雙城因怕的厲害,牙齒咯咯打顫,方擡臉小聲喚了一句,“哥哥……”就被葉禎一耳光打的偏過頭去,“閉嘴!”

葉禎目光淩厲,冷冷的看著雙城,薄唇緊緊抿成一條弧線。

雙城眼眶一下子就紅透了,也不知是怕的還是疼的,擡手使勁揉了揉眼眶。他小聲替自己辯解,“對不起,哥,是我又給你惹麻煩了。可是這事真的跟我沒有關系……”

葉禎道:“我自然知道跟你沒有關系,為什麽打你,你心裏有數!”

雙城腦袋垂的更低了,他心裏還真有點數。他哥是很厭煩痛惡他出去尋歡作樂的。可關鍵是他這次真的沒有啊!

待到了府上,也不知打哪兒來了一眾官兵,正巧將葉府的馬車堵在了府門口。

雙城驚了一下,見來人身上衣著,應該是大理寺的人。他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來抓自己的,因不想牽連葉禎,遂咬牙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葉禎長臂一伸攔在了身後。

就見為首的一個官兵幾步走了過來,先是看了兩眼雙城,這才對著葉禎一躬身,為難道,“首輔大人,屬下奉了大理寺少卿顧大人之命,前來請大人有事相商。”

葉禎輕點了頭,只道一聲,“稍等。”隨後就提著雙城的衣領,將他往府裏一推,這才喝命府裏下人,將雙城關到院子裏,不許放他出來,覆折身坐轎子親自去了一趟大理寺。

這事處理起來極為棘手,一方面死的是聶尚書的兒子,而殺人兇器卻在長公主的兒子身上被發現。因著這事也或多或少牽連到了葉雙城,葉禎不便出面。聖上日日被聶尚書和長公主輪番哭求,終是不甚其煩,親下聖旨,讓中書令季如臣全權負責,另外大理寺少卿顧連協同辦案。

大理寺少卿顧連立馬下令將青樓和畫舫一並查封,又吩咐仵作對聶庭風進行屍檢。與此同時,長公主前去大理寺探望華旭,被顧連擋在監牢口時,又哭鬧了一場,鬧的沸沸揚揚。她連夜入宮面聖,百般哭鬧要參葉禎一本,卻被聖上怒斥一番,才又回了長公主府。

這些事情雙城一概不知,他被關在院子裏,葉禎下了命令,任誰也不許私自探望他。

雙城一邊惴惴不安,一邊又憂心秦桑會受此事牽連,在院裏少不得長籲短嘆,可又實在沒膽子在風口浪尖時出去打聽。

調查了許久,這案件實在懸疑,華旭在牢中矢口否認一切罪行,口口聲聲說是葉雙城害他。不久之後終於出了一位人證,來自青樓裏的一位姑娘的供詞。

起初季如臣因輕賤青樓之人,並不大信。後來大理寺少卿顧連從旁協助調查,又從仵作那裏得知,聶庭風身上的致命傷,恰好是由華旭身上的匕首刀鋒吻合。

認證物證俱在,基本可以定罪了。可因為華旭的身份,少不得又麻煩些。聶尚書只有聶庭風這一個兒子,平日裏百般疼寵,如今悲痛欲絕之餘,發狠般要大理寺還他兒子一個公道。

不久,華旭被判以秋後問斬,長公主得了消息後,連夜進宮執意面聖,卻不料吃了個閉門羹,之後出宮時悲憤難當,昏了過去此後一病不起。

這消息傳到雙城耳朵裏時,已經是三月的尾巴了。

因著葉禎氣惱雙城,一直將雙城關在院裏,執意不肯放他出來。雙城難過之餘,千方百計想求得兄長原諒。

雙城遂在院裏大鬧,企圖將葉禎引來,結果卻不盡如意。他倉惶之餘,暗暗寬慰自己,葉禎無論如何都會原諒他的。

哪知事情卻出乎了雙城的預料。

就在昨日,葉禎派去濱州打探消息的親信終於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驚天的秘密。

——雙城是葉家撿來的孩子!

葉禎耳邊如驚雷乍響,震的他半天都緩不來神。他原本是想派人去濱州老家徹查此事,給雙城一個明確的說法。哪知竟然被查出,雙城是撿來的!

可是這些,他們的爹娘直到臨死前都不曾透露半分!

葉禎手扶著桌角,隱在黑暗中久久不語。他回憶往事,只堪堪記得,爹娘提起雙城時,眉眼間帶的絲絲厭惡和疏離。難怪如此,雙城本就是撿來的,又如此頑劣不堪,難怪不討喜。

可這些年過去了,親人一個個逝世,葉家老宅也不覆從前那般光彩,灰白的磚墻也被飽經滄桑,露出了裏頭烏青的碎屑,而這個秘密卻藏了將近二十年!終被葉禎察覺!

緋色道:“大人,屬下連夜拜尋了葉家多位旁系老爺,終於查探到蛛絲馬跡。那年夫人本懷有身孕,眼看著就要臨產了。可因回了趟娘家待產的緣故,走了水路,恰好見到有人往水裏丟棄繈褓。夫人心善,讓人救了那孩子,可不知怎的,意外崴傷了腳。腹中……腹中孩子未能保住!”

頓了頓,他擡眼望了葉禎,見他始終面無表情的聽著,一咬牙這才道,“夫人受了打擊,神智不清,所以就將那撿來的孩子,錯當成自己所生…”

“大人!這事二爺還被蒙在鼓裏,該如何處理才好?!”

好半晌兒葉禎才淡淡道,“你下去吧,這事不許宣張。”

許久,葉禎擡手捏了捏眉心,獨自站了一會兒,這才擡腿往書房裏走。他今夜懷藏心事,一夜未眠,獨自站在窗前,腦中反反覆覆都是雙城泛紅的眼眶,幾分惆悵漸漸上了心頭。

時維初春,晚風襲襲,又帶了幾分清冽的花香。葉禎信步走出東院,已是深夜,府裏頭的下人皆已經歇下,院裏僅有幾盞殘燈。他一徑走至了府門口,這才瞧見一個老邁的下人正揮著人高的大掃帚,在掃院子。這下人上了年紀,行動也不如年輕時那般敏捷,幾乎掃一下,就停一下,喘上兩口粗氣。

葉禎不免皺眉,走上前道,“這麽晚了,怎麽還在掃院子?你下去歇息吧,往後這些活不必你做。”

那老下人一見葉禎,立馬躬身行了一禮,顫巍巍的笑道,“多謝大人體恤,只是老人家上了年紀,不中用了,若不做些事情,這一把老骨頭遲早要廢了。”

如此,葉禎也不多說什麽,方要提腿往回走,卻聽身後人道,“大人可是有什麽心事?我在府裏頭待了大半輩子了,老太爺走後,再也沒人同我說說話了。”

葉禎頓足,“你在我祖父身前侍候過?”

那老下人點頭,渾濁的雙眼瞬間透著股亮光,似乎回憶起了年輕時候的歲月,“大人那時年幼,許是記不清了。葉家曾經在老太爺手中,如何風光,滿京城的人,無人不知葉家的大名。”

他頓了頓,又欣慰的笑了,“好在如今有大人在,葉家又有望了。”

聞言,葉禎不知作何感想,他又忽然記起了祖父生前的諄諄教導,一幕幕仍在耳畔,這些年他恪守不渝,秉承祖訓,身兼首輔之位,也算是不負家訓。只是對於雙城,他總有那麽幾分虧欠。

可是如今,陰差陽錯竟得知雙城的身世,果真是造化弄人。這些年,他一直將雙城當做自己的親弟弟,悉心教導,百般包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會發生此等變故。

葉禎這些年飽讀詩書,在朝廷上雖不說是一手遮天,可也算得是游刃有餘。可從來都沒有哪個人告訴他,該如何對待一個整日裏游手好閑,又極愛惹是生非的假弟弟。

而放棄他,也是決計不可能的。雙城,不論是誰的孩子,今生今世都得在他葉禎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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