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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要過來啊 十六個精通周禮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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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要過來啊 十六個精通周禮的美男子

何止呢?謝琚心裏想, 何止不是什麽好東西,謝家當初的讖緯,眼見就要變成她的負擔了。

過了一會兒,這天下無雙的麒麟公子手腕一翻, 將側邊案上一杯剛才剩底, 顯然是被誰喝過幾口, 又教飛塵落了半個時辰的殘酒, 徑直推到庾澈面前。

“子湛兄既知天命, 說話又這般費口舌。”謝琚神態輕閑,“潤潤嗓子。不然怎麽能在殿前連唱半月的大戲呢?”

這杯酒停在兩人中間。

庾澈瞟過酒面上漂浮的一點不明絮狀物, 又看了看對面心黑手辣的平原郡侯。

大概的意思是,閉上你的鳥嘴,再多說一個字,我就用這杯泔水酹你的頭七。

這一記悶虧塞得。庾子湛端著笑意, 對住這杯酒,一時僵住,端也不是,推也不是。

縱橫天下的口才,被這杯殘酒堵得不上不下,一時接也惡心,不接也不夠度量, 二人僵持在席間。

盛堯一直在偷著眼睛悄悄看他,看見這事兒,自己都替他著急了。

好在, 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今晚大概是覺得繁昌的夜宴還不夠熱鬧。

沒等庾子湛權衡好究竟是要風骨還是要面子,恰在此時, 哐的一響,外堂鐘鼓霍然齊鳴。

接著是清越的镈磬敲擊。鳴鐘清平,金石交錯,鐘、磬、管、弦八音齊奏,大雅之樂訇然響徹繁昌王府,殿內的氣氛被這雄渾浩大的雅樂陡然一清。

調子正大沖和,乃是迎賓宴客的《四牡》。詩雲:“四牡騑騑,周道倭遲。豈不懷歸?王事靡盬,我心傷悲。”原本是天子宴請慰勞使臣的禮樂。

浩蕩古雅的樂聲,十六名身著寬袍大袖的樂師,從大殿正門分作兩列,魚貫而入。

兩側列座眾人盡皆“咦”了一聲,盛堯自個貓著打量謝、庾二人,這會順著樂聲擡起頭,目光一掃,當即在上位看直了眼。

這是南方越地的樂人。但這隊伍……是不是過於“好看”了一些?

來了一隊樂官。

更確切地說,是一群男人。一群生得極為俊秀、漂亮得讓殿內所有軍漢老臣都覺得刺眼的年輕男子。

個頂個的面如冠玉,氣質溫雅,行走間端端正正,舉手投足絕非市井瓦舍裏的弄臣做派,倒像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世家子弟,眉宇清雋毓秀。

前後左右,普天之下沒人見過這陣仗,但列席諸位都不是傻子,個個眼珠子都圓了。

側手的雲夢使臣程璘躬身離席,走到殿中央,

盛堯嚇了一跳,趕緊直起身,抄過面前酒盞,驚恐地瞄一眼這滿滿當當兩排俊彥:“程從事……這、這?”

程璘手捧牙笏,向盛堯深深一拜。

“殿下,昔年周室王綱解紐,王子朝兵敗,率召氏之族與周室舊臣,奉周之典籍雅樂以奔楚。正所謂‘天子失官,學在四夷’。我江漢之地,數百年來,為中原保全最純正的成周大雅。”

程璘左右環視殿中,捋著胡須,生怕顯出這禮物送得下作:

“今日殿下戡平西川,夙夜憂嘆,勞苦功高,奈何自古無女主受國之儀禮。”

諸人目光在漂亮得過分的樂師、雲夢使臣,以及上位正僵硬成石像的皇太女之間來回打轉。

程璘絲毫不懼:“我主楚公因此還樂於朝。選楚地樂官俊才一十六人,此乃苦心培養的典樂卿子。特奉送於殿下。祈望為殿下正風雅,安寢饋,平四海,教化蠻荒。”

牙笏一舉,慷慨陳詞,將一樁買賣說得極盡高大莊嚴。

“唯願殿下燕居之時,能聞此正音,有斯人奉案灑掃,以解宵旰之勞。此刻為殿下奏《鹿鳴》、歌《四牡》、和《皇皇者華》,願殿下君臣相得,千秋萬歲!”

話音剛落,殿中拜舞,四面鐘鼓管磬大作。

盛堯崩潰了。

兩側的眾臣卻寂靜了足足三個呼吸。

亙古未有女君當國。這位南邊的楚公,顯然是在“如何與女君結好”這個前無古人的大難題上,下了一番苦較功夫。

古往今來,公卿刺史乃至天子交際,互贈伎樂美姬,乃是心照不宣的高雅政治規矩。借送禮之名,行安插眼線耳目、乃至亂其心智之實。

可如今這儲君……或者說主君之位上,坐著的是個女孩兒啊!

送美姬自然不可能;送武夫,有行刺之嫌;若送那輕浮男寵,不僅是侮辱皇家體統,也是授謝巡以口實,搞不好還要被冠上穢亂朝綱的罪名發兵來討。

老於世故的楚公顯然也很抓瞎,不知該如何拿捏這等千古未有之局,但這可是連“美人換馬”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的絕頂妙人。

於是,楚公拿出了他緊靠蠻荒,又在這門閥亂世裏浸淫多年練就的絕活,講究名正言順、高嚴雅正。

盛堯臉紅了,覺得自己的右邊袖子在發光發亮。裏頭藏著不知名為抽坎填離還是顛倒陰陽的紅泥丹丸,此刻正幽幽地散發別人聞不到的心虛。

腦子裏閃過謝琚帶著水汽的發尾、青年克制到顫抖的手臂、以及此前他親口說的:“等你有一天真能登極坐殿……哪怕你想要滿宮的面首。”

真送來了啊老天!但十六個男人啊!

身邊養著個“皇後兼面首”:現成的。

懷裏揣著奇奇怪怪的藥丸:現成的。

堂下現在還有人剛剛敬獻了十六名美貌“樂官”:送上來了!

盛堯驚恐得往後縮一縮,死活不敢往左看一眼。

這事兒比毒藥還毒,現下自己個立足不穩,收了這些人,真想不好眾官怎麽議論,好不容易打下丁點兒威望,登時就要化為烏有。

昔日多有英雄大業未成,便納了個美姬沈溺聲色。

盛堯不太確定史官會怎麽寫納十六個。

她開始慌了,琢磨昔日賢明的君主是怎麽幹的,魏武是怎麽把別處進獻來的美人賞賜給麾下大將的?光武是怎麽推辭外域進獻的舞姬的?

是的,少女振奮,賞賜!

賢明的君王在面對美色進貢時,往往為了展示自己不溺於聲色、體恤功臣的博大胸懷,都會把這些絕色佳人直接賞賜給有功之臣,借此拉攏人心。

非常合理。非常聖明。

鎮定,盛堯,她對自己說,放下酒盞。在一派《皇皇者華》的端莊雅樂聲中,打發自己個兒最威嚴清朗“不近女色——男色”的目光,做出波瀾不驚的冷清模樣:“楚公厚意,我心領了。”

她威嚴俯視下首:“只是大業未定,我身為儲君,豈能獨享此等榮華?自當賜予諸位功臣,以彰顯君臣同樂之誼。”

賞給誰呢?盛堯絕望的發現,自己個目前手下有許多臣子,但是都不太合適。

滿殿諸臣。校尉將軍張楙?送給他男寵,就不叫聖恩浩蕩,叫當眾奇恥大辱,這越騎沒法兒管了,明天手底下人嘩變都有可能;

新內史魏敞?魏敞大人此刻跪坐在案後,目不斜視……更不行。

這位是個剛烈的諍臣,若敢把這種代表穢亂的東西賜給他,他多半當場把那十六個人砍了,今晚必能死節,大概就是自刎和觸柱的區別。

至於在後座邊上大笑不止的羅羅,盛堯皺眉,毫不懷疑,這些世家子弟,落到他手裏,恐怕命都保不住。

而庾澈……敵方派來的臥底兼看客。給大將軍的使臣送男人?那真真是在挑起南北戰火,不亞於直接照著高昂的臉來了一鞋底。

盛堯加倍驚恐地發現,沒有人能接這個爛攤子。左左右右一圈看下來,都是各懷鬼胎的老爺們,連個順理成章的接受者都沒有。

少女急得沒辦法,走投無路的視線穿過文官的隊列。

飽含希冀,投向了她親封的,全場目前最博學多才、唯一有可能且能夠名正言順笑納這幫“典卿子”的高官。

盧覽是女的!年輕!盧覽才幹絕頂!而且這可是為了躲避跟紈絝子弟結婚才連夜跑來繁昌的好姑娘。

小丸比她年紀還小呢,但盧覽現在正是春心萌動的年紀——可能罷,給她十六個精通周禮和古樂的美男子充實家宅,體面又符合她大族傳家的學養。

完美!簡直是為盧記室量身定做的君恩浩蕩!

盛堯眼中迸發出光芒。沖下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盧覽,沈沈地點一下頭。

“愛卿……”

口中的“我今日將此十六人轉賜……”還沒吐出來。

下面案幾後的盧覽,驀地感受到了來自主公“體貼的關懷”。太傅孫女原本被酒席熏得微醺的臉,擦的一下煞白。

出身六世簪纓門閥,精通諸子百家的剛烈女官,一把握住衣袖,仰起圓臉,直視她的主公。

感激是沒有的,只翻滾著玉石俱焚的狠絕。

盛堯被刀了一眼,打個寒噤,幾乎能聽見利劍出鞘的幻音。

顯然盧家姑娘好不容易登朝上殿,打定主意是要做清流的,根本不可能與她同流合汙。

她覺得被人當作昏君送了這許多,而自己居然還在打自家軍師的主意,此時手裏籠著袖裏丹丸,窩著眼睛,低下頭,都要垂出淚了。

堂下,楚公使節程璘還舉著笏板看著上位。

庾澈在斜對面的客席上,使筷子輕輕敲擊酒盞,擺明正在等看這初掌兵權的少女,要如何收這“傾城之艷”的場子。

就在此時,左近有人嘆息。

謝琚轉過身,玄端下擺迤邐而下,對主君長揖一禮:“殿下,臣擅做主張,先將這十六人收編於平原侯府,還請殿下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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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遇見事情問一問自己,這合乎周禮嗎,是的這合乎周禮!

引用參考:

《春秋集解》:仲尼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

《左傳·昭公二十六年》: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氏得、尹氏固、南宮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

《左傳·襄公十一年》:鄭人賂晉侯以……凡兵車百乘,歌鐘二肆,及其镈磬,女樂二八。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請與子樂之。

《周禮·儀禮》:(接待使臣)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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