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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建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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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建Ⅴ

斯柏淩眉頭緊鎖,沈著氣,盯著屏幕上那個移動的紅色圖標,手指攥緊了手機,手背青筋暴起,他沈聲說,“定位還在動,往東南方向。回響灣那片。”

周允南說,“車已經備好了。”他站在車庫門口,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斯柏淩點頭,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註意安全。”周允南在他衣領上裝了個不起眼的小設備,可以實時監控與定位,“跟著的人已經安排在路上了。三輛車,分開走的。到了之後不會靠近,等你信號。”

斯柏淩比了個手勢,關上車門,發動車離開,車子很快駛出車庫,消失在暮色之中。

這裏像是被上帝遺棄的一隅。廢棄燈塔立在礁石盡頭,外墻早已斑駁,露出深紅色的磚石,鐵制的樓梯銹成深褐色,欄桿斷落幾根,懸在半空中,被風吹動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松霜看不見海,但能聽見海的聲音,沈重潮濕的海浪撲向礁石,帶來糜爛的腥甜味,水霧飄過來,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頭疼欲裂。松霜靠坐在石墻邊,低垂著腦袋,意識逐漸清晰,他慢慢睜開眼睛,垂落的幾縷頭發貼著冷白的臉頰,嘴被封住,手腕和腳腕被塑料紮帶勒出了紅痕。

韓肅州靠站在他旁邊,手裏緊緊握著一把槍,神情冷肅,眼下有濃重的烏青,可見在拘留所這幾天他睡得並不好,西裝已經皺了,幾天沒換,頭發被海風吹得狼狽淩亂,和之前在山莊裏那個從容不迫的人判若兩人。

約定的時間快要到了,韓肅州看向窗外,指腹不安地摩挲著手槍,“他會來的,他會來的。”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告訴松霜,“他一定會來。”之前那些偷拍的照片,以及上次車禍斯柏淩擋的那一槍,韓肅州可以認定自己已經掌握了最大的籌碼。只要松霜在他手裏,斯柏淩就不可能不妥協。

松霜靠著墻壁,微微睜著眼睛,看向遠處那條唯一通往燈塔的路。

光線在變,海面上的金色光帶越來越窄,天邊的顏色逐漸沈下去,海鳥從塔頂飛過,很快消失在暮色深處。一輛黑色的車,沿著海岸線開過來,越來越近。車停在了燈塔下面,斯柏淩推開車門,走下來,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沒有帶包,沒有帶人,獨自朝著燈塔的方向走過來。

韓肅州把松霜從地上拽起來,擋在自己身前,槍口抵著他的後腦勺。

斯柏淩的身影很快出現在燈塔的旋梯上,步伐很快很穩,生銹的鐵梯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

走上二層的時候,他看見了松霜,那一刻原本眼裏克制的擔憂與心疼徹底溢了出來,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松霜被綁著,衣服上有灰,頭發被風吹亂,看起來應該沒有受傷。兩個人久久地對視著,松霜發不出聲音,但眼睛很亮,沒有眼淚,沒有恐懼,只是看著斯柏淩。

斯柏淩緊緊地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下,對韓肅州說,“你的條件。”

韓肅州微微瞇眼,拿槍警告他:“別靠近,站遠。”

斯柏淩停下腳步,兩人隔著三四米的距離。

“錢、出境、幹凈的護照。”韓肅州腦海裏早已構思好了計劃,“諾伊的離岸賬戶,我知道你有權限,轉三千萬美金到我指定的賬戶。然後給我安排一架私人飛機,我要去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國家。”

說完,他頓了頓,槍口死死抵上松霜的腦袋,松霜略感不適地皺起眉,輕微掙紮了下,韓肅州向來是清楚斯柏淩的人品與信譽如何,他厲聲道,“我勸你別想耍花樣。你做到,他就能活,你做不到——”

“就這些?”斯柏淩說。

韓肅州的眼神微微一變,“你答應了?”

“我沒有不答應的理由。”斯柏淩說,“但我要先確認他沒事。”以他對韓肅州的了解,出爾反爾算什麽,他巴不得他和松霜今天一塊死在這裏。

“你有什麽資格談條件?”

“你覺得你要是動了他,還能活著走出這裏?你在外面還有多少人敢替你做事?”

韓肅州的臉色陰沈凝重。

斯柏淩繼續說,“檢察署在找你。你老婆帶著你兒子走了。公司把你切割了。你還能拿什麽跟我談?”

“我拿他的命。”韓肅州的槍口又頂了一下。

斯柏淩說,“你殺了他,錢、護照、出境,這些東西誰還能給你?”

海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鐵欄桿嗡嗡響,身上單薄的衣服緊緊貼著皮膚,身體不停打著顫,好冷,好冷,松霜幾乎感覺不到血液流淌的溫度,在漆黑的發色和膠帶的映襯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他看著斯柏淩,烏黑濕潤地眼睛輕輕眨了一下,像在安撫,說,我沒事。

斯柏淩的心揪起來,艱難地呼吸著,雙手緊攥成拳。雙方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因此都不敢輕舉妄動,終於韓肅州先松口了。

“好。我可以先把他交給你,”韓肅州說,“但你得證明給我看。”他把槍從松霜後腦勺移開,指向斯柏淩的腿,聲音提高了,“跪下。”

斯柏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很幹脆地彎下膝蓋,脊背挺直,雙膝跪在地上。

這種終於扳回一局的感覺,讓他松了口氣,像是回到了斯柏淩小時候,稍有不順心,就可以懲罰年幼的他跪在門口,示眾,“這還不夠。”韓肅州說,“你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這點代價算什麽?”

他將腳邊的一把刀,踢到斯柏淩跟前,“給自己一刀。我要見血。”他晃了晃槍口,指著斯柏淩左肩的位置,“……這裏還沒恢覆吧,能救心上人,廢一條手臂算什麽?”

斯柏淩低頭看向那把刀。

“怎麽?不敢?”韓肅州的槍口又移回松霜的方向,“那換他——”

松霜的心臟猛地揪緊了。從斯柏淩跪下的那一刻起,眼睛就瞪大了,他眼睜睜、無力地看著斯柏淩拿起刀,拔掉了刀套,他想喊,想制止,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他劇烈地掙紮起來,手腕上的紮帶勒進肉裏,血液一點點滲出來,鐵欄桿被撞得哐哐作響。

韓肅州皺眉,槍口抵得更緊,“別動。”

松霜側過眸看向窗外,礁石堆的方向,很短暫,像鏡片的反光,一閃就沒了。他剛才就已經註意到了,斯柏淩果然不是一個人來的。

松霜的心跳加速。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站位,韓肅州站在自己身後偏左的位置,被自己的身體擋得嚴嚴實實。狙擊手找不到角度,不敢輕易行動。

松霜閉上眼睛,又睜開,他看了斯柏淩一眼,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有某種東西在無聲地傳遞著。

刀尖刺破衣服,斯柏淩的左臂已經開始出血了,韓肅州的註意力全被那把刀吸引。

斯柏淩看著松霜,他突然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麽。

松霜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發力,朝韓肅州的槍口撞過去。韓肅州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槍口從松霜的後腦勺滑開,指向他的後頸。

松霜的身體抖得很厲害,求生的意志、擺脫困境的希望、恐高的畏懼劇烈撕扯著他的身體,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猛地轉向窗口,撲過去,翻過欄桿,墜入黑暗。

翻過窗臺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喚:“松霜!!”

巨大的轉變讓韓肅州怔了一瞬,他傾著身體,一手拿著槍,另一只手抓空了,沒能立刻做出反應,但腦袋已經完全暴露在窗口之中。這一秒裏,礁石堆的方向傳來一聲輕響,這道聲音很快被海風吞沒。

韓肅州的身體僵住了,他的眉心多了一個紅點,紅色慢慢的擴大。他睜大著眼睛,張著嘴巴,身體無意識地快速地往前傾,欄桿承受不住重力,終於斷裂了,沈重的身體墜向海面。

斯柏淩沖到窗邊,往下看,漆黑的海面,什麽都看不見,只有海浪一下下拍打著礁石的聲音。他開始往下跑,鐵梯在他腳下震顫著,生銹的欄桿擦過他的手臂,血液順著左臂往下淌,他像什麽都感覺不到了那樣,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跑到燈塔底層,推開門。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味灌向他。碼頭空蕩蕩的,只有一輛車、幾束燈光,和五六個趕過來準備救援的人。

周允南在遠處大聲地喊他的名字。

斯柏淩沒有聽,他註視著那片冰冷的海面,脫掉外套,跳了下去。

周允南趴在欄桿邊,往下看,強光手電在海面上來回掃蕩。太陽已經落山,無波無瀾的漆黑海面仿佛能吞噬一切。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了,周允南手在發著抖,突然,光束定住的位置,海面上有兩道人影,時隱時現,斯柏淩懷裏拖著一個人,很吃力地朝岸邊游過來。

“這邊!!這邊!!”周允南大聲喊著。

留在岸邊的兩名救援人員跳下去,奮力朝他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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