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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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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茲把那疊錢拿出來,理了理,工工整整地還給了江知延。

“這位先生,我是林先生的專職導游,不接私活的。”

江知延還是第一次眼睜睜地看見花出去的錢再一次回到自己手上,瞠目道:“我和林序寧可是......”

林序寧一個箭步沖上車,啪地一下把江知延的嘴捂得嚴絲合縫,平靜道:

“我們只是剛認識的同胞,沒有其他關系。”

蒙茲挑挑眉,對著車內後視鏡意味深深地笑,臉頰上的肉被嘴角頂起:“剛認識的同胞見面就擁抱?”

林序寧:“......”

江知延:“......”

兩人雙雙楞住。

蒙茲繼續自顧自地說:“哈哈哈,外國人就是開放。”

林序寧扶額,調整好情緒後說:“可以了,往觀測小屋走吧。”嫌棄地撇了江知延一眼,“一塊捎著我這位‘同胞’。”

蒙茲應下,搖頭晃腦地按開車載收音機,播放起經典老歌。

旋律悠揚,一輛深黑色的越野車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奔馳,是那樣自由。蒼茫雪白裏只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黑點在移動,又是那樣孤單。

江知延和林序寧兩個人很默契地看著左右兩側的窗外,沒有說話,只是江知延會時不時地扭頭看看林序寧的後腦勺,而林序寧就此一無所知,一直專註地看窗外的美景。

林序寧堅信,大自然和時間有著治愈一切的能力。

單單音樂也不夠蒙茲解悶,目光通過後視鏡落到江知延的臉上:“這位陌生的先生,怎麽稱呼您?”

“我姓江,江知延。”

“哦。”蒙茲表示知道了。

便沒了下文。

江知延還眼巴巴地等著蒙茲說話,眨了幾下眼睛才反應過來是被陰了。

他淺淺地給蒙茲的後腦勺飛了個眼刀,而後想轉頭對林序寧說話,上下嘴皮子剛碰了一下,蒙茲就問:“江先生,是什麽機緣巧合之下,讓你來到阿拉斯加來玩呢,這片偉大的土地。”

嘖,好耳熟。

江知延不耐煩地、長長地“嘶”了一聲,不是很想搭理蒙茲。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個問題問得十分巧妙,江知延一想到林序寧,眼神就變得柔和些。

他答道:“I’m here to pursue someone.(我是來追人的。)”

蒙茲撅起嘴唇吹了聲口哨,八卦地問道:“哦?追人追到國外?那人在躲你嗎?”

江知延說:“或許是吧,我們之間有說不清的隔閡。”

蒙茲:“哦?那是什麽呢?”

江知延頻頻看向林序寧,面上帶著微微愧疚:“是我的原因,我想給他更好的生活,於是工作上很賣力,可我總是疏忽他的感受,埋沒他的情緒,導致我們兩個人漸行漸遠。”

林序寧像個木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

他也不敢動,怕淚水決堤。

蒙茲笑笑:“兩個人的事說開就好了嘛,你們一定可以重歸於好的。”

江知延望向後視鏡,跟蒙茲交換了個眼神:“謝謝。”

以為這個話題可以告一段落,蒙茲卻又開口問道:“江先生,你老是往林先生身上瞟什麽,他只是你在異國剛認識的同胞啊哈哈哈......”

就差那麽一點,江知延就要告訴蒙茲他來阿拉斯加追的人就是林序寧。

林序寧搶先一步,叫住蒙茲。

“怎麽了,林先生?”

“麻煩把音樂聲開到最大,我要靜靜欣賞音樂了。”

音量隨轉鈕轉動變大,充斥了整個車間,三人無話,一路到了觀測小屋。

江知延和林序寧兩人下了車,蒙茲在車上沖著林序寧熱情地招手道:“明天見了,林先生!”

林序寧微笑著擺手點頭。

江知延問:“他去哪?”

“他是本地導游,當然是回自己家。”

家。

暖黃色的燈光從屋頂中央撒射到房間的各個角落,餐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和餐盤,兩個大點的是成年人用的,兩個小點的是孩子們的,一整只烹飪好的蜜燒火雞熱熱鬧鬧地被分著吃。

結束晚飯後,大人們給孩子讀點睡前童話,把他們哄睡之後再跟愛人共枕而眠。

莫名地,江知延想到這樣的畫面。

憧憬間,林序寧已經踩著厚雪咯吱咯吱地走進觀測屋的大院裏,江知延快步上前,但被觀測屋的負責人員攔住。

“先生,您有預約嗎?”

“有的。”江知延翻出預約記錄,去到辦理處辦理入住手續。

林序寧淡淡地回頭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消失在江知延的視野裏,進了自己的那間屋子。

那個眼神平淡無波,什麽都沒說又像是什麽都說了,江知延有一瞬間的惶恐,他擔心林序寧再跑到什麽他找不到的地方。

慶幸的是,林序寧就在這裏,在他腳下的這片土地上,在那十間小屋中的一間裏。

辦理處的接待人員是一男一女,面目嚴肅,一本正經地給江知延辦理手續。

辦完後,江知延把他們給的訂單小票收起來,微微貼近了些,低聲問道:

“剛剛跟我一塊進來的那個林先生......住在哪個小屋?”

那一男一女依舊是板這個臉:“抱歉,我們不能透露客人隱私。”

早有預料,江知延掏出兩張鈔票給他們:“現在呢?”

兩人依舊,表情甚至更嚴肅:“我們不能透露客人隱私。”

江知延的臉僵住,夾著鈔票的手慢慢收回來。興許是在國外,語言系統也跟著變,他極其不小心地飄出一句:“原來追他這麽難。”

此言一出,兩人的臭魚臉瞬間切換成了驚喜表情,猶如絲滑轉場。

卷發妹雙肘撐桌托臉,敏感地捕捉到關鍵詞:“哇哦!追他?!”

旁邊的亞裔青年跟著起哄:“你倆什麽關系?”

情緒轉換這麽快,江知延有些錯愕。

至於他倆的關系,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江知延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直到林序寧是他一個人的。

“我是他的丈夫。我們鬧了點矛盾,他獨自跑到這來,我放心不下,就追了過來。”

“哦原來如此!那你們是怎麽......”

兩人還想繼續打聽新鮮趣事,江知延打斷他們,“我知道你們想聽我們的愛情故事,可是能不能先告訴我他在哪個房間,我真的很愛他,我要和他和好。”

亞裔青年和卷發妹捂著嘴笑,指給他看:“哦哦哦這是當然,他就在你小屋的旁邊,你們可真是有緣。”

江知延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他的小屋在最東角上,旁邊那個亮著燈的就是林序寧的住處。

江知延的眼睛亮了亮:“謝謝你們。”

趁江知延還沒走,那個亞裔青年眼疾手快地把那兩張攥在他手裏的鈔票搶過來,而後遞給卷發妹一張,說到:“不用謝,祝你幸福,我親愛的兄弟!”

江知延笑了下,沒多計較,拖著行李便往裏走。

這裏的觀測小屋獨具特色,北向有一面180度的超大落地窗,還有開放式門廊,最引人註目的是頭上的圓形玻璃頂,躺著就可以看見美麗的極光。

簡單地收拾了下行李,江知延倒在床上恢覆精力。現在才剛剛九點,天空泛著點不易察覺的青綠色,波動著,似乎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加深。

手背搭在眉心,他正思考著要以什麽樣的理由去到林序寧的小屋裏。

“叮咚”一聲,手機推送了條消息。

他解鎖來看,是觀測點發送的極光預告,今晚十點半左右是最佳觀賞期。

有了。

他要陪林序寧一起看極光。

就像“念江”日記裏說的那樣。

現在距離十點半還有一段時間,江知延來到洗漱間,把自己上上下下地收拾了一番,又噴了幾下男香,確保全身都有著迷人的魅力。

又換了套棉睡衣,看了眼時間,他覺得他差不多了,於是一鼓作氣,身著薄衣,頂著冷風,飛快地往旁邊那套小屋跑去。

十幾米的路沒費多長時間,但阿拉斯加的氣溫太低了,把江知延凍得夠嗆。

來的路上他暗自罵道自己真是個蠢貨......

江知延哆哆嗦嗦地敲響林序寧的屋門,等待片刻,門開。

林序寧還沒看清門外面是個什麽玩意呢,江知延就一骨溜地鉆了進來。

“關關關關關......關門!”某人被凍得話都說不利索。

狼狽的樣子被盡收眼底,林序寧慢悠悠地把門關上,問:“你自己沒住處麽,來我這幹什麽。”

屋內暖氣開的足,江知延身體素質好,凍僵的身子沒一會便靈活自如。

他整理了下儀表,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隨意:“異國他鄉,作為同胞,我們真的很有緣。”

這話說的挑不出錯來,那些在國內沒能了結的感情糾纏,終究飄洋過海,在這片冰天雪地裏,又續上了沒說完的話。

林序寧挑挑眉,冷酷道:“所以呢?”

江知延綢繆幾瞬,最終說出內心想法:

“想和你一起看極光。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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