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毅駕崩後，蕭穆清遵從了軒轅毅的遺願，沒有按照北昭的規定將軒轅毅送往皇陵，而是當日便向天下昭告了先帝軒轅毅的遺願。

至於先帝的妃子也沒有按照歷律一律處死，這一點，是蕭穆清親自提出的。

對於先帝的遺願，百姓們怎能不理解，而這位新帝王剛剛上位，大臣們也不敢反對。

於是蕭穆清當晚便在思英殿火燒了軒轅毅的遺體，並親自小心翼翼的用一個玉罐裝好了軒轅毅的骨灰。

第二日，蕭穆清和鳳蓁起早前往歸隱山，兩人紛紛換上了白衣準備出門。

誰知剛出了清殿，蕭穆清見華妃蘇韻一身白衣，身旁僅隨了一位丫鬟。軒轅賀拉著軒轅恒在一旁，想必早已在清殿前等候多時。

“皇帝。”華妃行著禮，蕭穆清擺擺手。

“您不必這樣，喚我穆清就好。”蕭穆清其實並沒有對蘇韻產生什麽不好的想法，畢竟上一輩子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更何況面前的華妃還是軒轅賀的親生母妃。

再說，華妃又做錯了什麽呢。

“皇家之禮，不得越距。”

“您這是？”鳳蓁輕聲詢問著。

“願皇帝準許，臣妾自願出家剃度，為北昭百姓與皇室祈福。”華妃語畢便跪了下來請求著。

蕭穆清第一時間看向軒轅賀，他擔心軒轅賀會對此不滿。但見軒轅賀了然又有些沈重的點點頭，便知他們已經知曉此事，既然這樣。

“準。”

“皇兄，請準許臣弟一同前往，送母妃一程。”軒轅賀和軒轅恒上前扶起了蘇韻，軒轅賀開了口。

“賀兒，不得添亂。”蘇韻呵斥著軒轅賀，生怕惹到蕭穆清不快。因為她舊居後宮多年，對蕭穆清是不了解的。而且帝王之位的人，她更是有領教過無情。

“無事，一同去便是。王德公公，多備一輛馬車。”

“是。”語畢王德公公便快步離開了。

“多謝皇帝。”蘇韻見此松了口氣，待蕭穆清和鳳蓁上了馬車。

軒轅賀和軒轅恒也扶著蘇韻上了馬車，隨行的侍衛在馬車周圍保護著，向歸隱山行去了。

...

“母妃的墓你可知曉在哪裏？”馬車上的鳳蓁抱著軒轅毅的骨灰詢問著身旁的男人。

“不知。”

“那父皇的骨灰...”

“但是肯定有人知。”蕭穆清剛開口，鳳蓁便想到一個人。

“歸元大師。”

“正是。”

“為何認為歸元大師會知道呢？”

“也是想確認一件事罷了。”

“何事？”鳳蓁不解。

“到了你便知了。”蕭穆清賣了一個關子，鳳蓁便沒有再詢問了。

馬車穩穩的行著，不一會兒，蕭穆清又開了口。

“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何同意華妃的請求。”鳳蓁聞聲則是笑笑。

“華妃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軒轅賀和軒轅恒被她教導的那樣好。按照北昭歷代皇室規定，後宮的妃子是要處死的，你卻攔了這件事，我便知你的想法。”

“嗯，無論上一輩是怎樣的糾紛，華妃畢竟還是皇弟的母妃，我怎能做手刃同胞之母之事，無論依不依北昭國法，我在，就是國法。”

“呵呵，我還是很少看你這般權勢逼人的模樣，不過那雲貴妃你打算怎麽處理...還有尚淑妃…”

“想必父皇駕崩一事已經傳到軒轅弘耳中，他並非不知北昭規矩。而他那般心思，定會想明白我之所以攔了這歷律的原因，所以為了他的母妃，定會現身，我們引蛇出洞便是，順便連軒轅峰那裏一同解決，不過軒轅峰這裏，還是要再觀察一番的。”

“好。”鳳蓁聽著蕭穆清的話沒有詢問原因，她信他，所以一切交給身邊的男人便是了。

…

“母妃，您可想清楚了？若是您不想，我便去同皇兄說，他定會……”說話的正是軒轅賀，他看著身旁神色淡然的母妃，終是不舍，道出了心裏話。

“胡鬧！”蘇韻沈聲打斷了軒轅賀的話，倒是給軒轅恒嚇了一跳。

“母妃……”軒轅恒小聲的叫著，蘇韻恢覆了柔色，輕輕撫了軒轅恒的頭，又拍了拍軒轅賀的手。

“你們可知皇帝為何會攔下北昭歷代，當皇帝駕崩之時，後宮妃子都要賜白綾的律法？”

“您是說……”

“傻孩子，他是為了你啊。”

“我？”軒轅賀不可置信的看著蘇韻，內心卻波瀾萬分。

“正是。正因為是你，母妃才被留下了性命。所以在得知皇帝這道命令後，母妃就決定要遠離世俗，為北昭祈福了。他這般留下母妃這條性命，母妃又怎能讓他難做？一國之主，真當可以無視國法，為所欲為？那樣百姓會怎麽想，朝廷中人又會怎麽看？”

“不過也正因為他留下了母妃這條性命，母妃才要做如今還可以去做的事，去回報。人活一世，無論多久，活在世上，便好。

“你不知，方才在我提出請求後，皇帝第一反應就是看向了你。光是這一舉動，我便知對於母妃出家這事，他最在意的，是你的看法。而母妃，也沒有看錯人。”

“母妃雖是婦道之人，但是母妃看人可是準的。在皇帝身份沒有浮出水面之時，你總是向母妃提起這蕭將軍多麽出類拔萃，與你出生入死，教你兵術。你說他就像是你的親兄弟一般。”

“後來沒想到他原來竟是穆皇後的孩子，起初母妃是擔憂的，擔憂他擁有了這個位置便會起貪念之心。但就單單從方才他的舉動我便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樣擔心的神色不會有假，母妃在後宮大半輩子，看了太多的人，太多虛情假意，但是對於這個新皇帝，母妃定是不會看錯。”

“那個孩子，終歸是隨了穆皇後那個性子，重情，有擔當，勇敢且善良。”

“能與他相識，是你的福氣。他做這個皇帝，也是北昭的福氣。他是個好皇帝，也是個好哥哥。”

蘇韻輕聲細語的講著，軒轅恒在一旁聽的半知半解，很久以後才露出了然的表情。

“皇帝哥哥是好人。”

而一旁的軒轅賀卻遲遲沒有說話。

他沒料到蕭穆清為保住他母妃，不顧眾人反對，直接無視了北昭的律法。

他沒料到蕭穆清能為他做到這般，這是頂著何等壓力？

穆清兄，我是何德何能，能有你這樣的皇兄呢？

蘇韻看軒轅賀的表情又震驚轉回平靜，轉向了窗外。

毅，你放心。皇子之間並無隔閡，相處有禮，都一心為北昭鞠躬盡瘁著。

韻兒有幸借賀兒之福留了條性命，所以索性韻兒便前來了歸隱寺，決心用後半輩子為北昭祈福。

韻兒自認為這一生很幸運了，陛下給了韻兒無限的財富與榮耀。

韻兒這一生遇到陛下，是韻兒的幸運。

呵呵，就不知陛下遇到韻兒，是不是陛下的幸運呢？想必多半是痛恨吧。

若是可以重來，韻兒一定還會做同樣的選擇。因為賀兒和恒兒，他們德才兼備，待人謙和，有勇有謀。定是遺傳了你，所以韻兒不後悔。

陛下一生身邊紅顏何其多，然知己卻寥寥無幾。

在穆皇後走了之後，陛下便再沒有個可以說話的人了，韻兒時常想與陛下說說話，又因曾經韻兒做的種種錯事，躊躇不前。

但是若是下輩子我們還能相遇，韻兒願做陛下身邊的知己。與陛下月下對飲，不談情，只談人生瑣事，家長裏短。

韻兒很是感謝在最後那段日子，陛下準許韻兒伺候在您身邊。即使您心中並無韻兒，但是起碼韻兒，在您身邊，也算是陪了您大半輩子了。相比於其他人，韻兒已經知足了。

陛下，不知天上的日子是否逍遙，是否無重利，無鮮血。

不知您是否重新遇到了穆皇後，若是遇到她，記得跟她說聲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要說蘇韻。

不得不說年輕時候的蘇韻確實是個不擇手段的女人，但也正因為她是個女人，正因為她愛軒轅毅，所以在最後選擇退讓，在得知蕭穆清沒有按照北昭歷律處理她們後，自願出家為北昭祈福。

畢竟她這一生榮華富貴，還有兩個深受眾人喜愛的孩子。

她既是為了兩個孩子，也是為了軒轅毅，為了北昭。

而在經歷了這麽多之後，她也終於明白這一生她的錯誤，也明白這孑然一生，自己究竟得到了什麽，失去了什麽。

她這一輩子，也足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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