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林詩音 林素可以沒有林詩音,但林詩音……

關燈
第66章 林詩音 林素可以沒有林詩音,但林詩音……

林詩音長在深閨十餘年, 近來才因生意在外走動,隨著胭脂鋪子的火爆而展露名聲。這麽點小生意,林詩音自認不會與人結仇到雇傭殺手洩憤的程度。

她歷來是個敏感聰慧的女子, 排除自己的原因後立刻就得到了真相——這人恐怕是奔著阿素來的。

“閣下沒在第一時間擊殺我, 想必不是為了要我的命而來。若是其他目的,不如把我放下?一切可談。”

“……”對面只是瞥她一眼, 冷漠而輕蔑。

這人的態度不像是殺手組織出身的殺手, 反而像個拿錢辦事兒的江湖人。且是個自視甚高的江湖人。

林詩音不自覺的攥緊手指,指甲深陷掌心。

此時她已經被挾持著混出了城, 再度抓著她的衣領子施展輕功。眼見城門就快不見蹤影,林詩音穩著聲線, 可以提高聲音:“閣下是為財還是為事?”

“小女子雖父母雙亡, 卻也有幾分薄財, 一兩萬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又幸識得神醫林素, 我二人情同姐妹。閣下若是有所求,自是盡心委托她援手相助。”

“閣下……呃!”突如而來的窒息讓她的話戛然而止。她艱難張大嘴巴, 像是離了水的魚。

對方讓林詩音止住話音的手段竟是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而不是一般武林人士直戳啞穴。可見手段心性不好相與。

“聒噪。”他終於說話了。蒙面的布巾上是一雙陰鷙的眼,寫上不耐與蔑視。仿佛林詩音再說話,他會直接捏碎手中脆弱的喉骨。那不是威脅,是直觀的殺意。

被迫收聲,林詩音只好暗暗祈禱,他們現在還未遠離官道, 只期望她吹出來的家財或者林素的名頭能夠管用,碰上一兩個路過這裏熱心腸的好的江湖人。

“籲——”

官道上,縱馬飛馳的一隊人中,月袍男子勒住韁繩:“我方才……”

“有人在提林素。說話的是個女人。”接話的是冷血。他自小在狼群長大, 不僅嗅覺靈敏,耳朵也是一等一得好使。

“往東去了。十裏亭的方向。”

兩人後面的馬車未停,朝城中急馳而去。裏面傳來無情的聲音:“咳咳……”

“我去吧。”方才的月袍男子奪聲道。

“勞煩香帥。”金劍童子舉手一禮感激道。

無情等人由河南一路奔波過來,這距離對他們長年奔波在外的人不算遠,但路上大大小小的截殺竟都有了一手之數!

他們這一隊現已精疲力竭,每個人都或輕或重受了些傷。根本沒有餘力再來一場遭遇戰。好在楚留香是方才才碰上的,與出城接應的冷血一樣保留戰力。而楚留香的輕功又是一流,不管是探查情況還是救人,都是十分得心應手的。

“冷血。”簾子掀開一角,裏面是無情略顯蒼白的臉,顯然血氣虧損。“隨香帥一起。”他輕聲囑咐道。

冷血只遲疑了一個眨眼的功夫,因為無情又道:“這裏離城門片刻之遙,幕後之人再如何猖獗也不會在這裏伏擊朝廷中人。”

否則朝廷顏面何在?若真發生此事,為維護威嚴,君臣會一致排出軍隊以雷霆之勢蕩平其勢力。

冷血自然相信自家師兄的判斷,只是冷峻的面容暗含擔憂。他雙腿發力,如離弦之箭一般沖飛出去,起身飛掠之前,還不忘拍下拉車的棗紅大馬,用行動催促他們快些動身進城。

棗紅色駿馬不情願地小跑起來,與此同時,冷血也朝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楚留香的輕功不愧為整個江湖眾所周知,救人心切時施展起來更是登峰造極。待冷血追上他時,對方已在十裏亭外與之對峙。

冷血微微瞇眼,看清被挾持之人的臉——是林詩音。

蒙面人顯然是認識楚留香這張臉,且對他頗為忌憚,一直未曾出鞘的長劍已橫在林詩音的脖子上。

“楚留香,我無意與你為敵不要多管閑事!”

沒怎麽去過兩回江南林府的冷血都識得林詩音,更何況沒事兒就被陸小鳳攛掇著去林素那裏蹭酒的楚留香了。

生死危機再一次降臨 ,刀下的林詩音雖面色慘白,努力鎮定下來。強行集中的精神,對持刀人的註意力敏感極了,發覺到他的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嘶啞,似是有意改變自己的聲音。

這人不僅認識楚留香,也許,那面罩下的臉,楚留香也熟識。

楚留香道:“既然閣下認得我,必然知曉我從不主動與人為敵。”手中也是幹幹凈凈未沾人命。

“你手中的姑娘,是在下友人的姐妹。想必你也聽說過她的名頭,她的脾氣可比名聲更勝。”

“ 可否賣楚某個面子,作罷此事。楚某願從中作保,說服她不予追究。”

豈料蒙面人竟是不屑一笑:“名聲?哼,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也就是你們這些小年輕和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願意捧著她,老子可不怕。”

大敗石觀音,讓水母陰姬的神水宮至今敬而遠之的人,對方卻半點不怵。他的底氣是什麽?是有深藏不露的絕世武功,還是什麽別的資本?

身為女子,又距離最近。林詩音對情緒他的情緒格外關註。這人不僅是對林素的年紀和女子身份看輕,還帶有一些無名的怒火。

——對方是阿素的仇敵?

林詩音心中一沈。

她不由看向來時的方向,目露擔憂。

這個人在拖延時間。是在等接應的人,還是林素?

若是對方真是和林阿素有仇而挾持自己意圖報覆。那麽,等林素趕來後,所面臨的威脅又會是什麽?

林詩音緊咬下唇,直至鐵銹味充滿口腔,都渾然不覺。

下一刻,冷血面色一凜,本就緊繃的下唇抿成一字。楚留香也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嘆了口氣。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道蒙面的身影從另一頭閃出。這些人看似一夥,一齊對峙楚留香和冷血。不過從著裝上來看可以分為三波。十餘人中,有四人著裝統一,訓練有素,一看就是死士出身。另外六人雖也統一著裝,但從站位上看就是長年單打獨鬥的孤狼。八成會是殺手。剩下五個人則身著各異,武器也五花八門,江湖氣息濃重。

“閣下想要如何?”楚留香的聲音沈了下來。一下子地方多出這麽多人,單憑冷血和他一時間也不能保證林詩音的安全無疑。

無論是這人挾持林詩音,還是擺開這麽大的陣仗一看就是等等林素來自投羅網,這都不是楚留香想看到的。

“簡單——既然你都說了,林素很重視她。那便讓林素廢掉雙手,來換她這個朋友。”

——什麽?

除了那五名殺手,所有人都驚詫一楞。

南王府來的死士面面相覷,這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

——不是說探林素虛實,判斷可否殺之,若是殺不了便以六分半堂雷純那邊之人的名義,得罪林素,最好當面重傷或弄死林詩音以結下死仇嗎?

六分半堂的門客也是一頭霧水。

——不是,那可是林素!不僅據說武力驚人,醫術也是出神入化。六分半堂沒有把人得罪死的意思,只想拖住林素,找到蘇夢枕,或者拖住蘇夢枕。

媽的,這擄人的絕對不是他們這頭的!、

六分半堂這五人猶疑起來,好在有一個是拎得清的。那人把連環大刀一收,沖楚留香抱拳:“香帥,這決計不是我兄弟幾個的意思。”

“此事與我等無關,告辭。”

他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兒。

嗅到陰謀的六分半堂門客心生退意,小心翼翼退出戰圈兒,而後撒腿就跑!

已經入局的人,想脫身,哪有那麽簡單?

蒙面人輕哼一聲,吹了個口哨,原本各自站位的殺手齊齊動手,淬毒的暗器發射,打中五人。毒藥見血封喉,倒地後很快就沒了氣息。

見此,楚留香和冷血心中更沈。

此人手段狠辣果決,又有手下聽命,委實棘手。

蒙面人沒理這些人的驚疑,只覺得南王這貨果然蠢笨如豬。安排人替死鬼都安排不明白。

再說林素,不論他心底如何輕蔑,他也不能否認神水宮的態度和石觀音覆滅的事實。林素的深淺根本不用探,直接廢掉就是。

雙手被廢,自然醫治不了蘇夢枕,武力也直線下降,很容易殺。南王的委托和六分半堂的單子一齊完成,誰又能說他兩頭吃?

從結果上看,他還是很講誠信的,完全滿足客戶要求。

再者——

蒙面人瞧了瞧手中的長劍。

有流言說林素劍術超絕,近來似有前往薛家莊問劍之意。

他垂著頭,一雙眼睛藏在陰影下。裏面是旁人看不懂的嫉恨與殺意。

於公於私,林素的雙手必廢。

長劍下,林詩音瞪圓了一雙眼睛,淚水連連。

聽到這人的要求,比被這一路劫持還要讓她心神震蕩。

——他要廢掉阿素的雙手?

那怎麽可以!!!

她幼年雙親盡失,得表親垂憐,進李府庇佑。後又因那龍嘯雲事件脫離李府,解除婚約。離開李府後,她才恍然覺得,自己從父母離世起,竟是懵懂渾噩茍活多年的。直到回到江南,調整心態,從李家表小姐到林小姐,又從林小姐到林老板。

日子雖短,卻無比鮮活。讓她真真正正覺著自己是以一個個體,以林詩音這個人活著的。

獨立而自由,充實且快活。

所以她無比慶幸當日能碰見林素,上了她的馬車;無比感激林素,當日能有個人相信她所說的那個荒唐的預知夢;無比驚喜,居然在仿徨迷茫時有人站在自己身邊,作為底氣。

從始至終,林詩音都清楚一件事——她的清醒,她的勇敢,她的自由;她現在內心成長起來的堅毅,在外的幹練灑脫;她的一切一切……

她的所有所有——始於林素,終於林素。

若林素自廢雙手。

比起林素本人,林詩音更加不能接受。

林素可以沒有林詩音,但林詩音不能沒有林素。

她是自己心中建築壁壘的基石!

林詩音收起眼淚,遺憾輕嘆。明明她都開始努力成長了,可惜外在的威脅來得更快。

“你想以我威脅阿素?”

她竟是勾起個笑容。面容絕美,淚眼未幹,猩紅。

“那必不能夠!”

毅然決然地,白皙脆弱的脖頸,主動撞上那寒光閃爍的銀白劍鋒。

“不!”

“詩音!”

“鏘!”

“嘭!”

系著紅綢的飛刀與淺紅的劍芒先後而至。

林素緊趕慢趕終於趕到,與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李尋歡齊齊發出致命攻擊。

楚留香抓緊時機閃身上前,奔林詩音而去。陸小鳳後來先至,雙指夾住劍身,使其不能行兇。冷血僅憑一人牽制了四名見狀不好就要逃走的死士。

剩下六名殺手,被林素周身的淡紅真氣震開。那真氣仿佛是千萬條性命堆積而出。其中的殺意與血氣濃稠地仿佛實質,令人致幻。即使是刀口舔血的殺手也被懾住一瞬,仿佛看到了屍山血海。

林素隨手拿出個藥瓶,捏碎。這藥是給小世子犯病時用過的迷藥,藥效強勁。幾人瞬間倒地。

“表妹!呃……”

見林詩音脫困,林素一把扒拉開擠過來的李尋歡,抓起她的手腕。脈象尚可,除了受驚外並無內傷。外傷也只有脖子上一道血痕。羊脂一般的玉頸上一道血痕,看上去醒目極了。好在只傷了表皮淺淺一層,林素隨即拿出藥膏輕輕為其處理傷勢。

把林詩音一雙冰涼的玉手捧在手中,低頭見掌心內深深的血印,輕嘆口氣:“為何不再等等我?”

林詩音無聲消失,丫鬟以為她是出房間了,直到問了守在院子裏的丫鬟也沒看見林詩音後,她才慌張尖叫起來。林素和陸小鳳費了點時間才弄清敵人去向。不然早就追到了人,哪裏還會讓林詩音在歹人刀下涉險。

林詩音倒吸著涼氣沒有說話。說真的,她這時候才真切地感覺到疼。嬌養長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渾身上下連個小口都未曾破過,哪裏受過這種罪?直到林素抹好藥膏,清涼的藥勁兒把火辣辣的疼遮住,這才好受些。

傷口是疼的,但若要她等,卻是一時半刻都等不得的。不是她逃避現實,無法面對。而是她不想林素陷入那個兩難的抉擇。林素是她交到的第一個真心朋友。她不知道別的朋友間是怎麽相處的,但她知道,自己在內心認定了這個從江湖上來的朋友後,就自設了一條清晰的準則——柔弱的自己決計不可成為用來威脅對方的籌碼!

經脈脆弱,學不來武功。沒關系,反正她也不喜歡。這幅嬌養的身子連這點小傷都疼得想臥床休息,哪裏受得了那習武的苦悶疼痛。這是林大小姐唯一嬌氣且堅持的地方了。這點子任性出現在林詩音身上,唯有可愛。

見林詩音疼得吸氣,李尋歡又擠過來,神色關切,目錄心疼:“詩音,你還好吧?”

林詩音擡眼,迎上李尋歡的關心,微微一笑:“李二表哥,你怎麽在這兒?多謝關心,我並無大礙。”

——李二表哥。

李尋歡內心苦澀。

這個稱呼,真是禮貌又疏離。

更讓他心中疼痛的是,他曉得林詩音的態度是自然的,沒有刻意疏遠。

她是真的放下了。曾經的未婚夫現在就真的只是個表親家的哥哥。

“方才,多謝二表哥出手相處。”林詩音一禮謝過,見林素她們那邊戰鬥已分勝負,便提起裙子小跑過去。

飄逸的裙擺迎風而舞,宛如一只抓不住的靈動蝴蝶。

李尋歡楞怔在原地,望著林詩音對著陸小鳳楚留香冷血三人一一含笑道謝。她的模樣依舊是秀美溫婉,言談舉止卻是落落大方。

不過短短一段時日不見,她的精神面貌遠勝李府的表小姐。

李尋歡心中苦澀更深。又忍不住為她開心。

她還是那個柔弱敏感的林詩音,依舊不喜武功。

但絕對不是李府的表小姐了,也不是解除婚約後茫然無措的林小姐。

現如今——

她已脫胎換骨。

-----------------------

作者有話說:柔弱不是錯,想要待在舒適區也是自己個人決定。

林詩音,就是林詩音

就想,我期望

我們,也只是我們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