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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回百轉間,驀然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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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裏,傳聖旨都是太監公公領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氣勢洶洶而來,未曾見過這樣不聲不響就封官加爵的,這該不會是假的吧?

當然,她也只是暗暗吐槽,此話要是沒頭沒腦的說出口,又要被郭簡定個口出逆言之罪。

顯然,李鈞彥深谙許晚晚狐疑的眼色,了然解釋:“若是聖旨的消息宣揚開了,阿古達木那邊也會有消息。”

郭簡輕笑一聲:“如今這形勢,他那邊恐怕早已得到了消息,所以才會對許姑娘下手的吧。”

盡管許晚晚知道自己是個拖累,但特意被人信口提出來,心裏多少不大暢快。

“鈞彥,已經第三天了,若再不動身受命,可是抗旨啊。”

郭簡向來從容有度,此刻卻禁不住帶了一份焦灼的語氣。

其實,他這般作態,自知是打動不了李鈞彥,不過沒關系,他本就不是來說服好友的,他自會讓另一個人說服李鈞彥。

果不其然,從未見過郭簡這般口吻的許晚晚,也不由自主的湧出愧疚:若不是為了爭取她的解藥,李鈞彥又怎會拖延至此?

許晚晚不負郭簡的期望,開口勸道:“皇命不可違,既然我的毒已經解了,你就領旨,去辦自己的事吧。”

李鈞彥的眉間皺起陰影:“誰說你的毒已經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休假了,可以好好更文了。

☆、61

“娘親,你這是......?”

謝遠一眼就看見許晚晚在清點衣裳,走進一瞧,稀奇,他與爹爹的衣裳向來撂在一起,這會兒卻被少女整理分開,不由有此一問。

“你爹估計要遠走一陣子,我提前把衣物清整出來......”

許晚晚下意識的應了兩句,反應過來這是誰的聲音後,回過頭對著謝遠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訓斥:“你還知道回來?你還知道這是你家啊?你心裏早就沒有我這個娘親了吧?你怎麽不去直接從軍,把營帳當你家啊?”

“......我錯了,娘親。”謝遠悶頭道歉,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娘親的驕橫,以前還是領教過的。

挺拔的少年比她高出一頭,此刻在她面前卻甘心俯首軟言,許晚晚的氣便消了一大半,哼聲叉腰:“你認錯認得倒挺快,就是沒看見你改過!”

也怨不得許晚晚惱火,自從謝遠搬去了郭簡的院中,回家的時間便越發的少,今次已經有好幾天未歸了。

“娘親,我以後......以後隔天回來一趟?”謝遠試探著問。

瞅著少年小心翼翼的模樣,許晚晚“噗”笑一聲:“我們家謝小遠有出息,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去阻礙你前進的步伐呢?”

謝遠默默腹誹:你方才還生著氣呢,什麽叫高興還來不及?!他擡頭一板一眼的糾正:“娘親才不是阻礙的因素,我學文通武本就是為了保護您,守住這個家。”

許晚晚一怔,被少年直白的話語給震住。

她忽而想起,這孩子從小就無父無母,身世坎坷,他心中渴念的,大概是有個圓滿的家吧。

許晚晚心下一柔:“傻小遠,我安康得很,你不用總是顧慮家裏,有想做的,就去做吧。”

謝遠沈吟,隨後緩緩道:“娘親,前兩天,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回京認宗室,後來發現,這件事的決定權並不在我手上,而是在皇帝的手裏,一旦那位想岔,便是趕盡殺絕了。”

“趕盡殺絕”四字狠狠敲醒了許晚晚的警鐘,她乍然想到,既然皇上已經知道李鈞彥在哪裏,說不定也順藤摸瓜知道了謝遠的蹤跡!

“從小我便知道自己的身世,生母曾留遺托,不準我再入京都,盡管如此,我卻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認祖歸宗。”

少年的聲音不帶情緒,聽來讓許晚晚隱約感覺有李鈞彥的氣息。

許晚晚不知如何開口,謝遠又道:“我與爹爹的命半點不由人,可是,娘親你不同,你是掌印大人的女兒,生來就該享盡富貴,不問憂思,如今你已經想起過去,我們就該遵守最開始的諾言,放您離開......”

少年的話說到最後,被許晚晚冷冷的截住:“你的意思,是讓這個家分散嗎?”

謝遠略一吃驚,卻輕輕點了點頭。

他還以為娘親平時糊裏糊塗,很好糊弄,現在卻心如明鏡似地,一下聽出他話裏有話。

沒錯,他希望許晚晚盡快離開,免得與謝家糾纏不休,惹禍上身,況且,如今已經有禍上身了,如果不是因為爹爹的身份,尋常女子哪會倒黴的中毒呢?

既然有第一次,以後就有無數個危險蟄伏在他們身邊,與其這樣,不如趁早讓許晚晚與他們斷絕情誼,安保下輩子,他娘親堂堂高官大小姐,要什麽樣的夫君沒有呢?

半晌沒有聲響,謝遠疑惑的擡眼,只見許晚晚的指節攥得泛白,杏目圓睜,被氣得不輕。

“好你個謝遠,關鍵時刻居然不和我站同一戰線!”

許晚晚的撒潑模式徹底開啟,惱怒的紅著眼喝道:“你讓我去哪裏?毒都沒有解完,就急不可待的趕我走嗎?你爹爹把我當包袱,你也是這樣,行嘛,我就不應該出現在你們面前!”

“......”

謝遠十分抑郁,他早該料到會這樣,不過他還沒有忙著安撫一下少女,許晚晚就偃旗息鼓,擺著一張冷然的俏臉,揚著下巴道:“走,我是會走的,你們不用趕,但我既然成為李夫人,那就是一輩子的李夫人。你不知道嗎?你爹爹被封了將軍,我現在是將軍夫人,為了這個威風的誥命稱號,我也會賴在你爹爹身邊的,你們就死心吧!”

......

院門外的車軲轆聲緩緩蓋過來,引去了屋內兩人的註意。

馬車上下來兩名侍女,躬身擡手,一名豐姿綽約的少女扶住她們,款款走進。

何蓮雖然依舊戴了一敷素白的面紗,許晚晚卻可以一眼認出她來。

開玩笑,這妹子在自家夫君跟前晃悠過那麽多天,名正言順的情敵,不記清楚一點都不好意思眼紅!

只是這回,何千金再不是丫鬟的打扮,她修身的煙羅綺雲裙,被罩在一褂褐黃的氅衣裏,把那份大小姐的端莊姿態拿捏的十分到位。

許晚晚眼看她一步一步跨過柵欄走進院子,懷疑她是不是搞錯了方向。

這位何大小姐來找屋裏的誰?

旁邊一個丫鬟見屋內的人分明是看見了,卻還不出來,顯而易見的怠慢,禁不住喝道:“知府千金到,還不快快出來迎接!”

那丫鬟一吆喝完,何蓮就轉頭怒瞪她:“多嘴!”

許晚晚不情不願的跟在謝遠身後,她才一腳跨出門框,那何蓮竟一把拽住她胳膊,淚珠簌簌的往下掉,啜泣道:“多謝李夫人慷慨搭救,此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只得親自登門拜謝!”

她說著,竟然要雙膝落地,嚇得許晚晚花容失色,直沖謝遠道:“攔住她攔住她!”

謝遠一個箭步提拉住何蓮,因著許晚晚那一驚叫,他還以為這何蓮大為無禮,順手就將她甩回了那群丫鬟懷裏。

何蓮被阻得一個趔趄,險險的跌進身後仆從的人堆中,哭聲卻更甚:“李夫人不受何蓮這一拜,莫不是對小女子心有怨懟?若真如此,何蓮該如何與爹爹交待,與自己的良心交待!......”

許晚晚被謝遠扶住,被哭聲擾得煩躁:搞什麽,看這何蓮的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虐待人呢,有這麽言謝的嗎?她還一句話都沒有說吧。

“......你,你停一停。”許晚晚揉了揉眉心,覺得這些天事情多得上火,額頭都要長痘了。

那何蓮仍舊梨花帶雨,許晚晚無奈:“別哭了,我又沒把你怎麽樣,先進來再說吧。”

她這一松口,不得了,那馬車上稀稀拉拉擡了幾大禮箱下來,直往屋子裏送。

許晚晚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再一想,這些東西應該就是謝禮,那敢情好,收了就一了百了,也不必再承何蓮的謝意,於是也不考慮去攔著。

倒是謝遠不得其解,困惑的望向自家娘親。

許晚晚這才想到,她大義凜然救人的事情還沒有給他大肆渲染一番呢,不免覺得有些可惜。

“李夫人,這些是一點謝禮,不成敬意。”

何蓮垂眸輕聲說著,許晚晚因著她細弱的聲音打量人一番,心道這個千金膽子是不是有點小,連頭也不敢擡。

但再一想,這何蓮敢自降身份去勾搭李鈞彥,又不像是膽子小的人。

她是不知,女子家一言一行都是規矩,尤其何蓮這樣有身份的女子,更要把禮數刻進骨子裏,自然軟笑輕語,哪裏像她,活脫脫被李鈞彥慣成了任性撒潑的性子。

許晚晚友好的笑笑:“成敬意,成敬意,何小姐不辭辛苦來一趟,實乃蓬蓽生輝。”

何蓮詫異的微微擡眸,看了許晚晚一眼:“李夫人救了小女子,這點禮品怎能報答您的大恩......家父命小女子前來言謝,但更希望夫人你能去府中一聚,聊表歉意。”

許晚晚聽何蓮一口一個“小女子”,大感閨閣女子的辛苦,隨即想到去了知府府上,也要如此裝腔作勢,急忙道:“不了不了,我,小女子,本夫人......呃,我最近忙得很,實在抽不開身,多謝知府大人的好意。”

這般推辭著,也不見謝遠來幫她說話,許晚晚轉頭一看,謝遠居然在憋著笑!

他還是頭一次看見娘親局促成這樣,免不了只想當個木頭人圍觀。

“李夫人這般,是不想接受蓮兒的謝意麽?”

何蓮眸中熒光閃閃,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把許晚晚弄得大驚,正準備答應,門口一道聲音漠然傳來:“我家夫人近日身體有恙,應酬不來。”

三人都轉首望去,只見李鈞彥一身便裝,正跨在門檻,疏淡如霜雪的眉目在看見許晚晚的剎那,變得柔曼似水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想開新坑...............

☆、62

長夜靜謐,月色顯出恰如其分的柔,覆在川成村錯落不一的瓦梁上,照進許晚晚半撐開的窗欞內。

她那張勉強不硌硬的床榻上,正躺著自家俊眼修眉的夫君。

今日晚飯桌上,李鈞彥意外的與謝遠對飲不說,竟還喝得有些醉。他慣來酒量好,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最近有了諸多心事,才“酒不醉人人自醉”。

許晚晚捏著濕帕俯身在床沿,給男子拭了拭微醺的臉頰,收手的剎那,卻被李鈞彥握了個正著。

“不準走。”

李鈞彥說這話時,帶出一腔鼻音,全然沒有白日裏嚴正以待的肅然,反倒添出稚童的無限撒嬌之意,聽得許晚晚心頭微顫。

原來他喝醉時,有這樣可愛。

許晚晚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輕挪開:“我不走,只是關一下窗子而已。”雖是春季,夜風依然冷如露,他又喝了酒,實是不能再受涼。

李鈞彥不為所動,仍舊匝著腕。

許晚晚無可奈何,輕嘆一聲:“你再用力,我這條手就要廢了。”

李鈞彥迷蒙的雙目楞上一楞,掌指已不自覺的撤開。倏忽間,他好像清醒了許多,乖乖的躺在木板床上,目光隨著少女起身關窗的動作而游移。

背後宛如實質的視線一直緊緊的黏著許晚晚,她折過身,索性坐在床緣,嘴角帶笑的打趣:“夫君怎麽啦?莫不是被小女子的溫柔體貼給感動得無以言表了?”

李鈞彥看她半晌,慢慢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許晚晚呆了呆。

李鈞彥看她不明所以,也不點破,仿佛真似醉得不輕,漠然的闔上眼。

他無非是因為她中毒一事而感到歉疚。

大概是感知到兩人分離之際近在眼前,許晚晚今夜的思維忽然靈便許多,人也變得小鳥依人起來。

看李鈞彥睡意朦朧,不知今夕何夕的醉態,許晚晚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緩緩摩挲幾下,便將五指扣在了一起。

現在不觸碰一下他,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她雖然盛氣淩人的說過,她不會放棄李鈞彥,但天意如刀,所愛之人又心如鐵石,一旦分別,前途便不可琢磨。

何況,她總覺得,若不是她死纏爛打,李鈞彥其實並不會將她放入心底。

“鈞彥,你應該多笑一笑,你笑起來挺好看的。”許晚晚憨笑兩聲,輕言細語:“主要是,你對我從來都親近溫和,所以那次,偶爾那麽一次,忽然待我冷冰冰的,我就有點犯怵了。”

少女柔淡的聲線漫入李鈞彥耳中,他雖緊閉著眼,意識卻愈發清醒。

“有時候,我很討厭你有事瞞著我,可是仔細想想,即使你把煩惱告訴我,我也無能為力,甚至都不知道要怎樣勸解你......罷了,你也不需要什麽勸解吧。”

少女垂眸神傷,猶自悵然,殊不知男子已經睜開幽深的眼,傾露道:“我確實不需要什麽勸解。”

頓了一頓,男子又溫吞似水的開口:“但我需要你。”

許晚晚的不可自抑的漏跳了幾下,一擡視野,便撞進男子墨玉般的瞳孔裏,霎時有些移不開眼。

五指相扣的小動作讓許晚晚赧然,她思量著到底是先別開頭,還是先抽回手,還是幹脆不要矜持,趁機繼續調戲一把。

無論如何,她都沒有床上那人果斷。

李鈞彥只微仰頭,長臂低扣,便讓許晚晚伏身送了一個吻。

少女無措的趴在他的胸口,清甜的呼吸與淡薄的酒氣混淆在唇齒之間,呼吸之間,仿佛整個臥室變得旖旎而朦朧。

許晚晚渾渾噩噩的僵在李鈞彥的胸膛,反應過來的她掙紮了一下,效果頗佳,李鈞彥還真放開了她,但眨眼間天旋地轉,一個瞬間,她竟被男子壓回了身下!

“休想趁喝醉占便宜!”

許晚晚一張臉氣鼓鼓,喘著氣抵住男子的胸口。

李鈞彥挑起一記撥雲見日般的笑意,前所未有的溫柔罩得許晚晚暈暈乎乎,再也說不出什麽反抗的言語。

他在許晚晚的眉心落下一痕吻,柔聲說:“你若是喜歡,以後,我就每天笑給你看。”

“打直球是犯規的......”

許晚晚的聲音漾在李鈞彥溫涼的唇間,她印著那張薄如弦月的唇瓣,訇然中開。

去他什麽山遙路遠,不可未知,她就是要和這個人在一起!

許晚晚猶如開竅般,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她知道李鈞彥的唇總是冰冰涼涼的,而今,她便要把他周身的寒意拂開,牢牢駐紮在他心尖。

盡管許晚晚自詡很開放,可她到底是沒有經驗的少女,幾個段數下來,又被李鈞彥奪得了掌控權,親得她毫無招架之力。

深深淺淺的吻從少女白皙的頸間酥麻的落下,扣在許晚晚腰間的手不安分的動了起來,不知不覺已解下了她的外衫,少女這便略微緩過神來,急急的叫了一聲。

李鈞彥即刻停下動作:“弄疼你了?”

許晚晚短促的“哼”了一聲:“......看不出來,你好像很有經驗,以前是不是經常流連花叢中?”

李鈞彥眸光微瞇,璨如流星,鼻間逸出笑來:“娘子冤枉,我從前的確見過諸多花容月貌,但......唯有娘子能讓為夫心如擂鼓,欲罷不能。”

這這這,這人居然厚著臉皮與她打起黃腔來了!

許晚晚還要再張唇,耳垂上□□的濡濕令她噤了聲。

耳鬢間,李鈞彥沈如凝玉的聲色輕輕響起。

“晚晚,留在我身邊。”

許晚晚驀然擡頭,李鈞彥一彎春曉般情意的雙瞳,橫沖直撞進她的心扉,令她飄忽熏醉,任由他擺弄起來。

李鈞彥雖是極其能忍,但平生夙夢就在他懷中,甜香的氣息無時不刻在腐朽他的神經,饒是他自制力驚人,此刻也瓦解了意志。

何況,他本就想要將這個旖旎的夢拆吃入腹的。

春情搖曳,月色半掩,一室的低喃粗喘都被隱進暮色之中,散進春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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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高照,暖陽掃灑而入,可憐阿力家沒有簾子能擋住光線,再濃厚的睡意,也被白光曬醒。

許晚晚揉著酸疼的腰,幾乎不能翻身,更別說下地。

枕邊早已不見昨夜那人,完全屬於吃幹抹凈就跑路的風格!

由此一想,許晚晚不禁憤怒。

那個李鈞彥,平時看起來正人君子,一臉禁欲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從來不需要索求欲望,沒想到,一上床來,立即化身禽獸!

開頭還挺溫存,什麽好話都說盡了,哄得她神魂顛倒,結果被他進入後,便不知疲倦和輕重,弄得她哭著求饒,還是沒肯放過。

是不是因為多年不沾葷腥,一沾就不能自拔了啊?那她以後還是離他遠一點兒吧!

少女愁腸百結,房門被輕輕打開,神清氣爽的男子走了進來。

一見李鈞彥,許晚晚怒不可遏的發了一個音,就哽住了。

她被折騰的好慘,連聲音都嘶啞了......今天不能隨便出去見人,否則旁人一看到她脖上的痕跡和虛浮的身體,不知道會有多少聯想。

李鈞彥面有愧色,大清早就熬了一鍋紅棗蓮子羹,很有負荊請罪的意思。

許晚晚開口不是,不說話也不是,拿著一雙嬌滴滴的瞳眸瞪著李鈞彥,分毫畢現的敦促著他好好反省。

李鈞彥一手捧著碗,一手將渾身酸乏的許晚晚攬了起來,讓她穩妥的靠在枕上後,他才舀著羹品不慌不忙的吹氣。

許晚晚郁卒,她又不是病秧子,看來他只曉得討好,還沒有反省的意思,因此,在李鈞彥遞來一勺甜羹時,少女傲慢又造作的撇開了頭。

李鈞彥並未撤回湯勺,只含笑無奈道:“娘子若是不喜歡,我也沒有辦法了,家裏暫時只有這些。”

許晚晚聽他聲音極其無辜,果真動容,回過頭抿抿唇,順從的咽下一口蓮子羹。

這般平和的餵完一碗甜羹,李鈞彥方撤下湯勺,凝看向少女。

他眼中似有難言的不舍,即使粗心如許晚晚,在瞬息之間,捕捉到了這份不安。

果真,李鈞彥肅面正色,在她跟前少有的鄭重其事起來。

“晚晚,我要走了。”

許晚晚卷睫輕顫,絲毫不覺得意外:“皇命不可違,你去吧。”默了一瞬,她勉強揚起一個讓人安心的笑:“我等你就是了。”

李鈞彥心中澀痛,伸臂將她扣入懷中,陳述般娓娓道來:“阿古達木原本不想這麽早反動,但是郭簡同化兩族的效果驚人,他怕再這樣下去,覆國的希望更加渺茫,所以計劃加快,這才讓謝景有跡可循,搜出了一批兵器。上次圍剿中,那夥百濮人大多轉移了駐地,除了賀嶺,川成縣沒有第二個地方可以供他們隱藏,所以,他們一定是去提前援助北漠,著力擊潰北上軍隊。”

男子低潤的聲線尤其好聽,許晚晚一個字一個字聽進耳,又被他這樣妥帖的抱著,有一瞬間,竟希望一直這樣依偎下去。

“你的餘毒還在,不能再拖,我也絕不會讓人再把你當作靶子。那王氏已經找到,日後你認回身份,她會幫你作證,陳勉也將你的情況告知了許掌印,現下,他們正在派人前來替你解毒。”

許晚晚將臉埋進李鈞彥寬厚的胸膛:“沒想到會麻煩這麽多人,有勞他們了。”

李鈞彥撫著她的肩,低低一笑:“一個是你的家人,一個......是你的舊識,你有危難,他們本應出力。”

許晚晚五味雜陳,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裏,許多事情已經鋪好後路,沒有一件讓她憂心。

她咻然擡卾,仰著面龐明眸映照,沖李鈞彥伸出小指:“李大將軍,答應我要早點回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她這古怪的手勢和說法,李鈞彥自是從來沒有聽過,但他從善如流的伸出了小指,往少女蔥白的指節上勾去。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碼字要一口氣,隔太久會斷線!o_O

☆、63

北上關隘從來都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從前有謝蒙大軍駐守,北漠人輕易不敢來犯。後來,謝氏冤案爆發,北漠趁機橫行霸道兩年之久,越發猖狂,侵擾更加肆虐,邊境人民苦不堪言,奈何那時候先皇忙著搞內部分裂,暫時無心管治北疆防線,隨便派了一位老練的將領去鎮守。

到底還是被占去了三城,饒是老將軍再厲害,與北漠交戰的經驗卻並不多,何況力不從心,三戰不利,只得退回內線,由攻轉守。

新帝登基後,重新編整了謝蒙殘餘的軍隊,而後遣去駐守,倒也沒有再失過一城一池,可也沒有進一步奪回占去的城池,僵持到今年開春,北漠人不僅越發張狂,比起往年,兵糧竟從未斷絕過,再不能結束戰爭,邊境百姓遭的殃要更多了。

面對北漠人的強橫粗蠻和驍勇,向來有謝氏軍應對,因謝蒙一族被先皇迅速斬夭,朝堂之上,竟一時無良將能夠匹敵那群蠻子,雖有善戰之才,卻也只能做到守住防線,卻不能將北漠人徹底擊潰,奪回城池。

此番種種,先皇造下的孽,皆由百姓的血肉之軀來承擔,何以不讓人憤怒?新帝只得千方百計地搜尋謝氏殘留下來的一切關系,尤其是當年隨之隱退的國士郭簡,謝蒙的兒子,還有威震天下的李將軍。

四月芳菲,桃花開盡。

自然,川成縣這種地方,是看不見多繁盛的春景的,不過近日捷報連連,大夥兒喜慶的桃花面也算一道祥和的風景。

說出去多有面子,他們村的阿力竟然就是李鈞彥大將軍,那個赫赫有名的年輕將領!難怪當初瞧著他就覺得與眾不同,果然,他一亮出身份去北上,士氣大振,防線重新固守,由守轉攻,開辟了新格局。

況且那位從前一直跟在謝蒙身邊郭軍師,也在他身邊助力,更是如虎添翼,戰無不勝。

這在旁人眼裏,身為李鈞彥妻子的許晚晚,該有多驕傲多自得,可事實上,許晚晚已經上火到起了兩個額痘。

“好一個謝景,把我兒子整編進軍隊受苦就罷了,竟然這麽晚才告訴我!”

許晚晚拍著桌上的信紙,氣得七竅生煙。

尹小荷也是愁容滿面:“王寬大哥也是,要去北上,竟連個告別都不給我......給我們!”

“什麽,王寬也走了?”

尹小荷垂著眼點頭:“可不是,你沒看見這些天趕騾車的換成別人了嗎?”

許晚晚清咳兩聲,她還真沒怎麽註意,光是李鈞彥和謝遠的事情,都已經夠讓她頭疼了。

她沒有見過戰場,更不清楚換回每場戰爭輸贏的代價,但她知道刀劍無眼,介胄之間便是馬革裹屍,她甚至都不敢想象李鈞彥馳騁沙場時的模樣,縱然威風凜凜,也掩不去四處伏擊的危險!

現在又來一個消息,說謝遠已經被編入行伍,雖然那孩子暫時還待在川成縣的駐軍隊伍中,可將來又是要拋頭顱灑熱血的命運!

許晚晚可不是什麽深明大義之人,她畢生所求,無非是一家人和和美美,什麽報效國家,匹夫有責,她還沒有這樣高尚的覺悟。

但她並沒有挽留李鈞彥。

她知道那是他一個未完的夢,他半生都屬於那樣的水深火熱之中,仿佛天生就是一個將領。

她喜歡他,不論他做怎樣的抉擇,選擇怎樣的道路,她都會留在他身邊,嘗試去理解。

他說讓她等,那她就等。雖然她平生最厭煩等候,但來到這裏,有些秉性似乎被慢慢磨合,比如耐心,又比如信賴和包容。

“是館裏哪位學徒幫忙相送嗎?”許晚晚撚著扇子扇了扇藥爐,問的漫不經心。

尹小荷搖頭:“那幾位離縣城遠,不讓咱們送他們都算不錯了......是知府大人雇來的車夫。”

“啊?”

尹小荷嗔了許晚晚一眼:“啊什麽啊,你上次不是救了何小姐一命嗎?”

“哦!”

尹小荷無可奈何:“上次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你又沒有聽進去。”

許晚晚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要去感謝一下何大人?”

“人家本就是要謝你的,你還謝回去,一來二去,不就成死循環了?”

“......你說的好有道理。”

“誒誒,來人了。”尹小荷急忙奪過許晚晚的扇子,沖她眨眨眼:“可別讓他們看見我在支使將軍夫人,那罪名可就大了。”

“你使喚的還少嗎,尹大夫?”

許晚晚吐槽完迎出門,醫館內兩名禦醫恭恭謹謹的坐在正廳,一看見她,都忙不疊的起身要拜。

天,要兩位叔叔爺爺級的人給她鞠躬,是要折壽的吧!

許晚晚趕緊一手虛托一個:“有勞兩位先生,不必多禮,快請坐吧!”

青蘿絲的毒解起來療程漫長,中毒者又經不得顛簸疲累,想來那阿古達木以為她留在這裏,李鈞彥也會迫不得已留下來,這個算盤也不知道是低估了李鈞彥還是朝廷,簡直傻到沒邊。

只是辛苦了兩位年過三十的老禦醫奔波而來,為此,連知府大人都騰出空院給二位住宿。擱在其他地方,興許還有頂高級的酒樓接風洗塵,然而川成縣自古淳樸貧簡,有個空地接待就不錯,不吹奢侈之風。

“依微臣診查,夫人的餘毒已是去了三分之二,每日按時服藥,再堅持一周,就能徹底清除了。”

許晚晚聽著禦醫的匯報,苦大仇深的皺起眉來,想想那解藥的味道......再想想還要嘗一周,想死的心都有了!

遠在千裏重山之外的渝州。

煦日朝風,巡哨齊整的腳步聲來回,烈烈旌旗上迎風而亂的“趙”字赫然醒目。

這已是守下渝州的第三日,明日,他們便可拔營,重整待發,徹底展開追擊,進行下一步奪回失守之地的準備。

大帳之中,案幾之上,鋪疊了好幾面軍報傳書,李鈞彥正著軍裝,一樣一樣的折開來看。

當初謝蒙在駐的時候,何曾丟過北上防線的一城一池?今朝,他要替故友一個一個拿回來。

他稍一失神,又想到了在心頭縈繞不去的女子,一股愧澀便在心底漫開。

明知許晚晚還有毒傷在身,他竟可以抽身而走,放她一人在偏遠之地擔驚受怕。

先前還有謝遠可以照看,如今,連那孩子也入征,家中獨留她一人,而她連家常菜都做不來幾樣......又有誰幫她劈柴燒水,替她洗衣做飯?

李鈞彥心知不能再放任自己想下去,否則,當真要不顧一切的趕回許晚晚身邊。

他正收攏神思,帳外有人通報道:“將軍,外面有一車人馬要求見您,但他們主子不肯下車,已被我們攔下。”

李鈞彥用鎮紙壓上地形圖,闊步而出。

那行車馬也是有趣,雖然看起來不富闊,卻規規矩矩站了兩側人馬,看起來像訓練有素的家養兵。這裏正值硝煙之際,尋常的達官貴人和走販,必不會貿然來此地趟渾水,所以,這家主子絕非普通人。

雖說如此,但世間還有幾位顯赫之人敢擺這樣大的架子,令鎮西大將軍親自去迎見呢?

李鈞彥手一揚,阻攔的兵戟立即撤開,值守的衛兵目不斜視的後退一步。

一旁面如傅粉的隨從眼見李鈞彥來了,竟對他露出一個笑來,而後替馬車上的人掀開了簾子。

在瞧見那隨從的一笑後,李鈞彥便知道車上那人是何等的九五至尊了。他單膝落地,按下腰間的兵刃,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之禮。

“不知禦駕親臨,有失遠迎,末將請罪!”

☆、64

“雖然皇帝親自去了渝州,但聽聞與鎮西將軍一言不合,分道揚鑣,軍中副將為保護皇上,竟然違了李將軍的命令,分撥前去護送聖上了。”

“可不是,能合得來才怪呢,謝蒙將軍的枉死,擱在咱們聽來都覺得抑郁,更何況是至交好友!”

“不是說陛下是專程去道歉的嗎?怎麽就震怒了?”

“我看阿力......李將軍平時就倨傲得很,哪裏會真的服從陛下。陛下去那裏,大概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這話可別瞎說,若只是做樣子,也太以身涉險了。”

“唉,這下可好,被圍困在龍佘谷那裏,都已一日了。”

王氏醫館內七嘴八舌的聲音就沒有斷過,前來就醫的病人你一言我一語,殊不知盡數被後堂謄寫筆記的許晚晚聽了個實在!

什麽叫分道揚鑣?什麽叫圍困,是誰被圍困?

許晚晚心亂如麻,就要沖出去問個究竟,卻被一旁的尹小荷按住:“不要聽他們胡說,小道消息,空穴來風而已。”

許晚晚抿唇,佯作乖順的點了點頭,可心中卻不以為如此:若沒有一絲風吹草動,這些謠言如何會傳播四方?!

這幾日,她總覺得心神不寧,夢中盡是李鈞彥的面容,一會兒看見一柄刀刃當胸穿過他的身體,濺出的鮮血染紅整個夢魘;一會兒又看見他笑意連連,溫柔的朝自己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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