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回百轉間,驀然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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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這位姑娘,這裏似乎沒有你的什麽事吧?”

許晚晚看著她,綻出一個清麗婉轉的笑:“怎會不關我的事呢?方才我與相公走散,他心裏掛礙我,四處尋覓,這才步伐匆促,沖撞了姑娘,算起來是我的不是。聽說你的腳傷了,正好前面有一家醫館,現在去看看吧。”

那小姐聽許晚晚一席話,又是“我”又是“你”,絲毫不懂卑恭禮教,正要數落,卻突然聽見她說,眼前的男子是她的相公,猶如當頭一棒,不知該作何反應。

當然,那句脆生生的“相公”也叫得李鈞彥渾身一顫,似是不可置信的偏頭看向許晚晚,卻見少女笑顏如花,梨渦淺淺,上前來攙他的胳膊。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不扶你們家小姐去醫館嗎?”許晚晚心裏得意,哼,想讓她家阿力扶那位小姐,做夢!

少女無辜模樣的詢問,令那群仆人面面相覷——明眼人都知道,小姐根本沒有受傷,真去了醫館,豈不是露陷?

“你們放心,既然是我家相公闖的禍,我自然會負責到底的,治腳傷的費用我們會付,不必擔心。”

“誰、誰稀罕你那幾個銅子兒啦?”翠兒跺腳。

“這麽說,這位姑娘是不準備追究我們了?”許晚晚接過話,恍然大悟的連連點頭:“也是,姑娘心胸仁慈,這點兒小事肯定不會放在心裏,再說,不過是一處小傷,讓我們這平頭百姓掏銀子,姑娘你知道我們養家糊口挺辛苦,所以於心不忍,是吧?”

......

那小姐楞著一張臉,不知為何形勢陡變,竟不得不迎合少女的話頭了。

旁觀的百姓都在看她,這一下,她不說出體諒寬慰的話來,明擺著就是讓自己變成一個錙銖必較的狹隘之人。

“正......正是。”小姐咬牙擰帕,語氣還是保持著溫柔:“此事本就不足為掛,本小姐自然不會計較。翠兒,我們走吧。”

哎呀,怎麽改口“本小姐”了,方才不還是“小女子”的嗎?

許晚晚目送一行人離去的背影,心裏偷笑兩聲,一擡眼,瞥見阿力直勾勾的盯著她,這才發現,方才此人一直沈默不語,不由泛酸道:“怎麽,公子是覺得我話說重了,把你的良緣給氣跑了?不打緊,現在去追,還是能扶上她的。”

說完,也不再看阿力的神色,扭頭就走。

李鈞彥無奈,他不說話原來也有錯,可是方才,他這位娘子可是好生伶牙俐齒,完全不用他插嘴,一回頭,卻要給他找錯處了,當真冤枉得很哪。

可是看她那般護著自己,分外在意的模樣,李鈞彥心頭莫名的愉悅又滿足。

許晚晚腳下生風般走了幾步,慢慢回味過來。

剛才的事,她應該當作沒有看見,任他們兩人發展,可她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阿力名副其實的妻子,不僅截斷了男子的桃花運,光看發作的架勢,活脫脫就是在吃醋嘛!

“娘親,不要生氣了,爹爹是不會喜歡那個女子的。”謝遠拽拽少女的袖擺,輕聲寬慰。

“誰誰誰,誰生氣了!他愛喜歡誰喜歡誰去!”許晚晚臉紅心跳,語無倫次。

有這麽明顯嗎?連謝小遠都看出她的小心思了?

“那,既然沒生氣,咱們就回家?”

“這不是正在往回走嗎?”

“娘親,您走錯方向啦。”

......

許晚晚尷尬的返回身,阿力正站在她身後的一米開外,擰著竹籠沖她笑。

那笑容清俊瀟灑,竟透出了七分無邪。

糟了,原來......這就是怦然心動的感覺嗎?

許晚晚幡然醒悟,她想,她可能有暗戀對象了......

“娘親,你怎麽臉紅了?”謝遠不明所以,怎麽娘親一轉個身,面色就酡紅了?

許晚晚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痛恨謝遠察顏閱色之本領,戳穿她幹嘛?!

所以說,小孩子還是天真無知一點比較可愛!

“天氣太熱了!”

謝遠擡頭,望著冬日陰沈薄暮的天空,心裏有一個大寫的問號。

“嘿,謝遠小子!”一道有力的男聲打破了許晚晚心裏的漣漪。

那近處大敞的醫館門前,出來了一個熟悉的男子,個頭高大,面容剛正,穿著一身青色直裰,正樂滋滋的沖謝遠招手。

許晚晚越看越覺得此人眼熟,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不是阿力的那位朋友王寬嗎?

今日出來還真是熱鬧,剛邂逅完一個,又碰見一個。不過這一個,她很樂意打交道。

“王大哥!”

謝遠伶俐的跑過去,王寬甫一揉揉他的腦瓜,說了聲“又長高啦”,猛然發現今兒來的不止謝遠,連將軍和嫂夫人都來了!

“將!......李兄,嫂夫人。”王寬扯開大步迎上來,瞧著兩人喜笑顏開:“你們可終於來了!”

許晚晚回頭去看,阿力的笑已經收斂,恢覆成平日裏老實淡然的模樣。

“終於?”聽話裏的意思,似乎是早已說好了要來醫館。

王寬笑著將他們領進門:“可不是,聽說嫂嫂您身體不適,李兄早打算帶你來看看。”

“你也在醫館裏工作?......呃,幹活?”許晚晚看人家對他們一夥的到來分外熱情,也不故作客氣生分,遂隨口問道。

王寬“嘿嘿”的靦腆一笑:“雖然這是我阿爹開的館子,我只是來打下手,醫術卻是一樣不會的。”

許晚晚了然的點點頭,王寬卻奇怪嫂夫人怎麽不接著問,為什麽他不接管這間醫館。

自古重孝,向來是子承父業被堪稱“孝道”,若有祖業而不肯繼承,反是學些讓父母不中意的技術,可謂忤逆,是乃大不敬。

若是嫂夫人知道自己不肯繼承父業,會不會覺得他德行有差?

然而許晚晚並不是古人,也沒有這個意識。孩子喜歡什麽,立志什麽,當然是他的自由,她也根本沒理解王寬對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是什麽意思。

莫非她面相太兇?

不可能吧,謝遠看她都不覺得害怕呢。

這家醫館,裏外都很樸素,門外一張“福安堂”的木匾,裏頭正對掛著一副松鶴墨水畫,櫃臺上隨意放著一根桿秤,兩側皆擺設了藥櫃,並不十分寬大,但格局規整簡潔,進去讓人有種心安的效果。

裏面三兩個學徒正在忙手頭的事,來人只當是求藥問診的病人,一時竟只有裊裊藥香從右側布簾裏飄出,無人接應。

好在他們幾人並不在意這類刻意的虛禮,並無尷尬。

“小荷,有客人來啦!”王寬大剌剌一喊,幾個學徒終於錚亮眼打量他們,這一端詳,才發現自己怠慢了人——這不是經常來的貴客麽?

只有一人,他們看著眼生。

許晚晚沒有註意到自己成了別人眼中頭一回來的不速之客,她正瞧著簾子裏出來的人。

那人是個同她差不多年齡的芳華女子,梳著俏麗的垂掛髻,彩繡的棉衣裙襯得對方活力四射,一開口朱唇皓齒,卻讓許晚晚楞了又楞。

“阿力哥哥~!”

☆、20

出來見識一次,沒想到能發現阿力的桃花朵朵開,還不帶重樣的,也算是別開生面了。

被那句酸倒牙的“阿力哥哥”給驚詫到,許晚晚瞥了瞥阿力的神色,一如既往,對那位少女沒有多餘的親近之意,微微點頜算是打過招呼,但謝遠卻笑逐顏開的喚起了那少女。

“小荷姐姐!”

尹小荷愛憐地摸了一下謝遠的頭頂,男童竟也不排斥,隨後便落落大方的看向許晚晚,目光裏多有審視的意味。

“你......便是阿力哥哥的那位娘子?”

此問話不客氣得很,既沒有“小女子”之前綴,亦是開門見山的明知故問,儼然把自己擺到了阿力特殊好友的身份上。

許晚晚了然,這位小荷姑娘,對阿力一家來說,多少還是不同於別人的。

換成別人對她這幅硬生生的態度,謝遠早跳起來幫她說話了,但此時此刻,謝小遠還挺乖順。

“正是。”許晚晚和馨的點了個頭:“我姓許,名喚晚晚。”

尹小荷也是伶俐的一笑:“我叫尹小荷。都說阿力哥哥的娘子花容月貌,好看得緊,今兒一見,果真如此。”

許晚晚對她的稱讚很是受用:“是啊,我確實長得不賴。”

......

尹小荷面色略黑。

“小荷姐姐,我家娘親這是天生麗質難自棄!”謝遠懵懂的補刀。

幾句話下來,二人不相上下,猶如在過招。

許晚晚明白,這位小荷姑娘對阿力怕是有別樣的情愫,不過管她有沒有,也該遏止在搖籃裏,如今她才是阿力名正言順的另一半好伐。

也不對......她還不是人家名副其實的妻子,而且她遲早要離開這裏,是不是不應該阻攔阿力的各類桃花?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得他們發展下去,等她走了以後,阿力還可以順勢抱得美人歸。

可是一想到阿力會重新迎娶別人,就此,下半輩子與她再無往來,許晚晚的心裏像塞了一團棉絮,不吐不快,卻仍舊不能表現出來。

寒暄過了,王寬領著他們進去布簾內室,裏頭氤氳著濃厚的藥味,房間裏還有一扇木門大開,連著後院的一片菜園子,陣陣藥香散去門外。

許晚晚頓時發現了新的樂趣,把對尹小荷的那絲成見拋到了九霄雲外,看著冒煙的藥壺好奇道:“尹姑娘,這是在煎什麽藥?”

尹小荷見她有興趣,也不存私:“這是川穹止痛湯。王先生有頭疼的舊疾,近日去其他村縣行醫,不日便會回來,所以先替他備下。”

這後面幾句,是在間接告知阿力他們醫館主人的行蹤。

許晚晚還要再東看西瞧,李鈞彥卻輕輕拉住她,對尹小荷禮貌有加的開口:“今日前來叨擾,不為其他,乃因內人曾經落水,不幸留下後遺之癥,識人不清,舊事皆忘。不知尹姑娘能否替內人看上一看?”

尹小荷原本看著李鈞彥的眼光有些癡,聽他說完,不由得把目光轉向許晚晚,訝異的端詳著少女。

看不出來,這女子言行正常,可以說還帶了一些粗魯爽利,竟然會有這樣嚴重的病癥。

對著許晚晚望聞問切一番,尹小荷沈吟片刻,嚴肅的開口:“這大概是失魂癥。此疾鮮有,多由因無法承受的刺激而發,且癥狀不一,輕重緩急也不盡相同。”

尹小荷不愧是一名合格的醫士,盡管對許晚晚抱有微妙的不善,面對病癥,還是能一板一眼的與阿力分析起來。

許晚晚知道自己的來歷,生怕對方看出個什麽不對勁,聽人這樣匯報,登時松了一口氣。

即便大夫把她說成有羊癲瘋,她都不會有異議,只要別說“借屍還魂”這一類驚悚人的話就好,她還不想被人當怪力亂神。

偷偷瞟一眼阿力,男子正襟而坐,雙眉輕蹙,顯然將醫者的話聽進了心裏。

許晚晚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能解釋出什麽呢?她不敢。

屋外傳來謝遠與王寬的聲音,一大一小甚為活潑,不知在逗弄什麽,吸引得許晚晚也站起身來,看向後院的園子。

尹小荷還在叮囑阿力失魂癥病人的呵護措施,許晚晚轉了轉眸子,伸手扯了把男子。

“夫君,我雖然失憶,卻沒有失心,不用向對待傷患那樣對我。”

李鈞彥輕拍她的手背,旁人看來,不知有多少寵溺盡在動作之中:“我知道。”

尹小荷看著,立馬起身打斷二人的互動:“晚晚姐可以多走動走動,開闊一下眼境,若是暢達了心緒,對恢覆記憶也有幫助。”

“晚晚姐”?這稱呼一下子成功拉近了二人之間無形的距離,可是怎麽聽著怪怪的?

許晚晚楞了一楞,心道:看面相,我也未必比她大呀。

尹小荷見對方只看著她,半晌沒有回她的話,面色有些尷尬。

她這樣喊當然是故意的,從前稱呼阿力為“哥哥”,對方沒有拒絕,不知道是無所謂,還是不知道川成縣的風俗,她就當人家默認了。

而今,她喊許晚晚一聲“姐姐”,也是想試探對方的態度,誰想少女不發話,眼神還怪怪的,看得她心裏猛然打鼓,多了幾分心虛。

許晚晚不知道,川成縣有個相沿成習的風俗,倘若男女沒有血緣關系,卻以“哥哥妹妹”相稱,是在給彼此和大家一個暗示——“心屬此人”。

如果對方回應了,那這一樁好姻緣不必媒婆刻意搭促,也就成了。

“娘親,快看,我能射中靶心了!”

許晚晚正好不想待在屋子裏,一聽謝遠的嚷嚷聲,立馬就去了園子,留下李鈞彥與尹小荷二人。

“阿力哥哥,時候不早了,不如和晚晚姐一同留下來吃飯......”尹小荷說著,卻發現男子的目光壓根不在她的身上,而是落到了園子裏那一抹倩影中。

“阿力哥哥......”

盡管以前阿力也不曾特別在意過她,可那時候,阿力猶如一座冰山,誰也無法靠近,至少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如今,這份平衡竟被打破,他眼中開始有了在意之人,這份酸澀,如何叫她甘心!

李鈞彥被這聲委婉又淒憐的低喚拉回註意力,略一思索,似乎想起什麽般,掏出幾文銀兩,對女子平平道:“方才多謝你的診判。”

此言此行,明明白白,只當她是一個大夫,絕無二意!

“阿力哥哥,你......!這紋銀給我,你我二人,豈不是生疏了,阿力哥哥把我當作了什麽!”尹小荷盯著那銀子,似乎給了她極大的侮辱般,委屈至極。

李鈞彥有一點懵,他當她是什麽?當然是王大夫的學徒,這館子裏的醫士,不然,還能是什麽?

然小荷那幾句話,恰被牽著謝遠手的許晚晚聽見,當下醋意大發,幾步拔腿進去:“病已看了,逛也逛了,要買的也都買好,我們還不回去嗎?”

李鈞彥正要開口,尹小荷一手親熱的挽向許晚晚:“晚晚姐,今日天色不早,你們就留下來吃頓晚飯吧。”

許晚晚不動聲色的抽出手,特別想拒絕,可一轉頭,看見謝遠希翼的眼神,便知道拒絕不好。

不管怎麽說,謝遠很喜歡和王寬一起玩兒,性情頗為相合,就沖這個,她也不該做小氣狀。

“是呀,李兄,嫂嫂,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哪有不留飯就走的道理?”王寬喜歡熱鬧,更喜歡和李鈞彥一家熱鬧,忙不疊的也勸。

“那就留下來吧。”許晚晚赧然笑笑:“只是又要麻煩你們,實在過意不去。”

“嫂嫂哪裏的話,我可盼著嫂嫂能賞臉呢!”

“你這麽會說話,難怪謝小遠喜歡你。不過這不叫賞臉,這是增進革命情誼才對。”

王寬心頭一樂,對嫂夫人的那點兒拘謹煙消雲散:“那是,我與將......李兄情深誼長,非普通友人所能及!”

謝遠此刻也來插嘴:“王大哥,這段時日你該賞臉教我別的了,今日我都投中靶心了!”

王寬眉頭一皺:“那不行,你這基礎還差得遠呢,不是說好要像你爹爹那樣百發百中嗎?”

他三人說的忘形,把阿力和尹小荷全然忘到一邊,直至李鈞彥輕咳一聲,睨了王寬一眼,王寬才趕緊換話題:“嗨!都站著幹啥,來來,都坐嘛,誒,我去準備柴火!”

李鈞彥一行人被奉為座上賓,被王寬客客氣氣的招待到大廳歇息,幾位學徒識趣的提早回家,唯有尹小荷收拾到最後,絕口不提離開。

許晚晚還在疑惑這尹姑娘莫非與王大夫沾親帶故,那頭王寬已經下了逐客令:“小荷,辛苦你了,今天就忙到這裏,你早點回去吧。”

尹小荷一楞,王家人平時三番五次的請她留飯,怎麽今天就例外了?

她是不知,王寬對李鈞彥的態度當然不能和外人相提並論,今天嫂嫂都來了,他可沒有閑工夫招待別人。

許晚晚的註意力不再放到不相幹的人身上,略一思忖,便覺得自己關心則亂,是在小題大做。

她想的明白,一切都應該順其自然,倘若阿力心有所屬,她又不會做那棒打鴛鴦的毒婦;可是阿力對那些示好佳人並無其他意思,她卻草木皆兵的待他,反而不夠豁達。

所以,平常心就好。

☆、21

“小遠,沒想到你準頭這麽好,下次也教教我吧。”許晚晚拿著一根鐵梭,興味十足。

方才王寬與謝小遠比賽投靶,可叫她大開眼界了一回。

那王寬厲害得很,十投十中,只有一靶稍稍偏離了靶心,但這小小的瑕疵未曾減退他在許晚晚眼中的崇拜之意,對這位小夥子的印象好上加好。

謝遠投擲的也不錯,雖然及不上王寬,但對於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來說,已經足以堪見他的力量與勇武,好好培養,假以時日,說不定也能成為一名出類拔萃的良才。

聽到娘親的誇讚,謝遠洋洋自得的點頭:“娘親要是想學,只管來找我!”

李鈞彥在一旁幹巴巴的坐著,娘兒兩個今天對他一而再的忽視,讓他更顯孤立,聽聞兒子不假思索的自得話語,他冷冰冰冒出一句:“技藝不精,尚可顯擺?”

謝遠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一看爹爹那張臉莫名的黑了三分,忽然憶起他往日的嚴厲,又不敢頂嘴。

這也難怪謝遠疑惑,以前他自誇一兩回,爹爹從來不會多說什麽,只當他小孩子心性,由得他去了,這次怎麽計較起來了?

許晚晚看孩子面對他爹格外戰兢,失了方才的活潑,老老實實的低頭不吭一句,頓時心疼,攬過謝遠對阿力緊顰眉頭:“你這麽兇做什麽,是我讓小遠教的,有什麽氣盡管沖我來就是,嚇著孩子怎麽辦?”

李鈞彥面無表情,換成他一聲不吭,不敢回嘴一句了。

“我們家謝遠百發百中,如此厲害,尋常孩兒有他一半的精準嗎?”

許晚晚欣慰的笑看謝遠,誇張的吹捧了一句,又要伸手去寬撫娃娃的頭,卻發現她坐著,委實夠不到孩子的發頂,只得訕訕放下手。

“你不鼓勵他就罷了,為何還要當頭潑一盆冷水?孩子正在成長,你這樣,很容易打擊到我們家小遠,萬一他以後生出自卑心理,有了青春期陰影,你負責嗎?”

王寬端著茶點正進來,聽見嫂嫂在訓人,再仔細一看,乖乖,這訓的不是謝遠,竟是自家將軍!

這要是說出去,可真是奇聞,當年威名遠播的李將軍,而今低頭不言,正溫馴的聽候妻子的發落,簡直是太陽打西邊起了。

想到將軍早年出征辛勞,遇事也有艱險難行的時刻,卻沒有一個可心的人排遣愁悶,也無人扶持相伴左右,王寬的眼就一陣酸澀。

現在可好,嫂嫂來了。

換做旁人,誰敢沖將軍咋咋呼呼?就算真有膽子呵斥,那也要看將軍給不給面子,會不會拂袖而去。

王寬直覺,眼前這個女子,以後還不知會怎樣的打動將軍。

“阿力哥哥,我......我這便走了。”

一屋人擡起頭,看向門口的尹小荷。

“小荷姐姐,你不留下來吃飯嗎?”謝遠終究是個孩子,直白的問了出來。

尹小荷看了眼李鈞彥,又看向許晚晚:“若是能留下來,自然會和王大哥去竈房幫襯,不過今兒有客,我一介女流,還是早些回去了好。”

王寬不樂意了,什麽叫“自然會幫襯”他?他又沒有逼著讓她幹活,不過眼下他也不好說什麽。

許晚晚聽明白尹小荷的言下之意了,這是在間接排開她呢,當她是客,是外人。

這也說明,往常這位尹小荷不知有多少個日夜留下來,與阿力王寬他們一同吃飯談天,偏偏今天有了她許晚晚這個不速之客,就不得不提前走了。

李鈞彥若是知道他家娘子此刻的想法,肯定要摸著胸口說一聲“冤枉”,天地良心,他萬年一次才會帶謝遠出來做客的好嗎!

“何必要走呢?不如留下來一起吃飯,晚間也可以和我們一道回去,路上安全些。” 許晚晚平易近人道。

尹小荷一楞,看向許晚晚。

她以為謝遠會耍小孩子脾性留住她,千算萬算,沒料到少女會大度的松口。

少女也投以一個溫和的笑。

許晚晚不希望自己看起來不容人,她倒要看看,阿力和尹小荷平時是怎麽交流的。

區區一頓晚飯而已,還能讓阿力把尹小荷吃進心裏?

王寬看少女發話,急忙附和:“既然嫂嫂心疼人,那小荷你也別走了,也是我想的不周到。”

說罷,放下茶水寒暄幾句,返身又進了廚房。

“小遠,你看,小荷姐姐給你帶了什麽?”尹小荷掏出一疊方盒子,往謝遠手中遞去。

謝遠捧著盒子眼前一亮:“玉米飴糖!”然剛開心完,卻把糖盒子塞回去:“無功不受祿,小荷姐姐自己留著吧,再說,您家裏還有弟弟呢。”

“沒事兒,你就拿一盒吧,怎麽和姐姐客氣起來了?”

“真的不要。”謝遠知道,這飴糖可是要幾個子兒的,若不是招待金貴的孩子家家,誰舍得買?

許晚晚看自家小孩兒和別人拉扯,心道這尹小荷方才還說去竈間幫忙,這會兒卻沒有半點要去的意思了,可她想去啊!

許晚晚的烹飪之魂仿佛又在燃燒,想了想,打定主意去向王寬討教一下,說不定換了一副身體,她的烹飪造詣沒有那麽坑爹呢?

於是,謝遠瞧著娘親臉上漾出一股笑意,興沖沖的就往王寬的方向走去,當即也顧不上與尹小荷之間的推諉,把糖盒子一脫手,便追著娘親而去。

在謝遠的心裏,十萬盒玉米飴糖都比不上娘親的一張笑臉!

關鍵,他是領略過娘親的路癡程度的,先前帶她出來鎮上玩兒就看出來,娘親識路的本事叫人堪憂,他不跟緊點兒怎麽行!

這下,屋子裏只剩下李鈞彥和尹小荷,正是尹小荷想要的效果。

“阿力哥哥,難得來這裏一次......”

女子一出口,李鈞彥便站了起來,作勢要走。

笑話,他妻兒都不在這一處,他又有什麽理由待在這屋裏?

尹小荷伸手一攔,急忙拽住人衣角,一鼓作氣的咬牙問道:“阿力哥哥,你......你和晚晚姐相處的可好?”

李鈞彥側目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困惑這句話問的是幾個意思。

“村裏人都說,你娶晚晚姐太過匆忙,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李鈞彥終於有所表情,長眉挑起,語氣漠然千裏:“何出此言?”

“那不然,為何先前沒有見過晚晚姐?那位王婆婆多年不曾回來,突然帶回一個親戚,就這樣許給你,也不知道身家是不是清白......”尹小荷再講不下去。

她已然不能直視男子的眼神,那雙對著許晚晚平和的眸子,此時正註視著她,冷若冰霜。

“這些話,是誰教給你的?”

尹小荷心駭,縱然她見過男子的冷淡,可從未像現在這樣,讓她不自禁感到一陣害怕:“沒、沒有人,我只是擔心.....”

“不論是誰說給你聽,又有誰是這樣的想法,趁早三緘其口。“李鈞彥拂開女子拽拉的手,面無表情下來:“許姑娘是我明媒正娶進門的,自然也是一個清白規矩的人家。今日念在你是王先生徒弟的份上,我不便多說,但往後再讓我聽見這類敗壞我家娘子的話,屆時翻臉無情,也怪不得我沒有提前聲張。”

言畢,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有給尹小荷,長腿邁開,頭也不回的去了竈房。

尹小荷滯在原地,臉上又羞又躁又惱怒,不敢上趕著去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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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來,王寬你還會這一手!”

不大的竈房裏,許晚晚跟在王寬身後,聽人指點怎樣煎魚,一會兒就忘了分寸,竟是連名帶姓的喊出了人家的名字,把個王寬喊的一楞一楞的。

得虧他是軍中人,不講究這些,只道嫂嫂不拘小節,否則旁人聽見,又要說她粗野,不知禮數。

王寬與許晚晚談得來,因這女子爽利幹脆,沒有婦人般忸怩客氣,他把李鈞彥當成一家人,自然也把許晚晚當作了一家人。

正要繼續對將軍夫人顯擺一下做廚的手藝,不期然看見李鈞彥突然跨步進來,王寬機靈的改了口:“嫂夫人,您......您快回去歇著,這裏哪兒是您該操心的地方呢?”

許晚晚怔了一瞬,王寬前一秒還闊達得很,怎麽一下子拘謹起來了?

轉個頭,發現阿力正站在門口,不冷不熱的瞧著屋裏頭。

許晚晚恍然大悟,卻又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兩個的,似乎都有點畏懼阿力,謝遠小朋友是,王寬也是,連嫁人時來幫襯的那些婆子們更加是。

她瞧著阿力本分隨和,雖然話少了點兒,顯得有些事不關己,但心腸卻是極好的,大家不應該怕他才對。

“你來這兒幹什麽?”

稍顯昏暗的竈房內,少女眨著那雙葡萄眼分外晶亮。

李鈞彥看去,她那巴掌大的臉蛋上不知何時沾了些竈灰,活像花臉貓,看著心下一動,便伸出手指往許晚晚的頰上揩了一下。

王寬小夥子眼觀鼻鼻觀心,偷眼瞟過去,恰恰瞅見這一幕,驚得手中的鐵勺都掉地上了。

誰來告訴他,將軍那滿眼的柔情,是他的幻覺嗎?

☆、22

亮堂的燈盞映照中,關了店面的醫館鋪子大廳裏,一群人有說有笑,熱鬧非常。

似乎是許久沒有迎來像嫂夫人這樣的新客,王寬恨不能為阿力一家鞍前馬後,盛飯加湯,添火爐開燒酒,好比新年一般的喧囂。

當然,制造喧鬧氣氛的不外乎許晚晚、謝遠和王寬三人,阿力只會一問一答,絲毫不懂得主動找話題,許晚晚已經習慣他這個性子,沒有多想,至於那勉強被留下來的尹小荷,此刻倒是尷尬許多。

從前或許還有謝遠招呼她“小荷姐姐”,眼下有了許晚晚,謝遠便只對自家娘親上心了,哪裏會想起孤伶伶埋頭吃悶飯的尹小荷。

“那些梭鏢頭還挺鈍的,你們居然投入得那麽穩固,力氣不容小覷嘛!”許晚晚嚼著一小塊爐烤餅,嘴裏含糊不清。

王寬笑笑:“只是閑來無聊把玩的小器具,斷然不能做的太鋒利。不過,小遠的進步確實很大,嫂嫂不知道,上一回,他直接投到後面的樹杈子上去了。”

“王大哥就愛揭我的短!”謝遠臉紅脖子粗的抗議了一句,不服氣道:“那是幾日沒練,手法生疏了而已,誰讓你們偏叫我寫大字的......”

“文通武達,皆不可廢。叫你寫字的又不是我,你找郭夫子埋怨去。”王寬笑著,還不忘給李鈞彥斟上一杯酒。

“郭先生......”謝遠吃癟的悶悶“哼”了一聲,可見對那位郭先生忌憚的程度堪比他爹,人不在這裏,都不敢背地裏抱怨幾句。

“下回帶我也見識一下那位郭先生?能把謝遠小朋友治得服服帖帖的,一定是個能人才子。”

許晚晚期待的瞅著王寬,王寬正要痛快的答一聲“沒問題”,忽而瞥見李鈞彥幽深的眸色,會心一笑的回道:“嫂嫂想出來玩兒,不是有現成的帶路使者嗎?”

“?”許晚晚眼中露出個大寫的“不解”。

王寬沖謝遠使了一下眼色,謝小遠心領神會,立刻配合的叫嚷起來:“娘親,你忘了爹爹啦?”

什麽,讓阿力帶她出去玩兒?

許晚晚表示......從未想過!

順著謝遠的視線睨過去,阿力好人君正悶聲不吭的吃著菜。

許晚晚細細看去,被男子那片弧線姣好的堅毅下巴迷了眼,再往上一挪,阿力的薄唇上沾著瑩瑩酒水,不同於往日的紅潤水滑,令許晚晚腦海裏冒出“一親芳澤”的猥瑣想法。

要命,都說“紅顏禍水”,藍顏也能讓人鬼迷心竅的好嗎?!

“娘親,您又盯著爹發呆了......”謝遠匪夷所思的好心提醒。

咳咳!熊孩子,不要這樣真相好不好!

許晚晚的尷尬還沒完,真相帝謝遠又問了一句:“娘親,是不是因為爹爹太好看,您才神魂顛倒的?”

“誰、誰神魂顛倒啦?小孩子家家不要亂說!”

許晚晚面如火燒,臉上熱得慌,看也不敢看旁人,匆忙拿起一杯水就往口中灌,誰想那是王寬剛給李鈞彥滿上的燒酒,辣得許晚晚一下嗆到喉嚨,連聲咳嗽。

桌上頓時兵荒馬亂起來。

李鈞彥急忙幫少女拍背撫順,接過王寬遞來的巾子拭幹人衣領上的酒漬,又低聲責備謝遠:“長輩也是你能拿來說笑的?難道不知你娘親面皮薄?”

許晚晚折騰了一小會兒,耳旁聽到阿力的訓話,便扯扯人袖口:“都說不要隨便訓孩子,你怎麽眨眼就忘啦?”

阿力只得閉嘴。

雖說“嚴父出孝子”,可許晚晚覺得這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平日裏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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