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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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遠:娘親,驗證是不是在夢裏,要試自己疼不疼,掐別人是沒有用的。

許晚晚:我怕疼!

謝遠:那為什麽不掐爹爹?

許晚晚:這不是和他不熟嗎?

......

☆、4

冬夜霜凍淩淩,王氏不辭辛苦的待在阿力家的一角,凍得胳膊打顫,雙手搓和著盯住謝遠家的房門。

她這是造了什麽孽喲,難道上輩子欠這妮子的,註定要來這麽一出,麻煩她給安頓好?

說來,她一個人牙子這幾年沖州過府,在江湖上趕營生,早已練就巧言令色的本事,又有一顆諂媚算計的營利心,去哪兒不能謀一個好差事?這回要不是栽到那小妮子手上,她也不會從京城那繁華璀璨的享樂之地特意跑回這偏遠苦寒的家鄉,只為了給那丫頭安排一個婆家,暫且留住她一命,日後有機會再翻賬,誰想小妮子不識好歹,她這才出此下策,來一記生米煮成熟飯。

若是這丫頭還是不知好歹,不如幹脆按照那千金說的,索性斬草除根......可一想到這裏,王氏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說她做過坑蒙拐騙,打罵折磨別人的腌臜事,她都承認,可是,殺人這樣的事,她再大的膽子,也不曾做過,沒想到那位千金瞧著面善,一出口就是如此歹毒的打算。

該說不愧是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人,身居高宅心思也學的狠辣了?

王城之下草菅人命,她王氏就是借來一百個膽子也萬萬不敢的,可這個縣城小旮旯,天高皇帝遠,就算打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借口暴病而亡什麽的,說不定也能瞞天過海......只可惜了那麽白嫩姣好的臉蛋,還以為可以賣個好價錢的。

只是......屆時她到底敢不敢下手呢?

新帝登基幾年,風調雨順,又是政通人和的局面,治安越發好起來,就連她這處久未回來的縣城破地方,調遣來的縣老爺和府衙人士都比較秉公執法,她能不能在村裏人的眼皮底下糊弄過去,還真是......沒有把握啊。

不過,關鍵是那妮子失憶,記不起她的身家背景,所以才由她這般宰割,萬一某天她突然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呢?

蹲在草垛裏打著算盤的王氏開始腿腳酸麻,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判斷錯了,萬一那妮子早跑了怎麽辦?可是不對啊,明明給她下過藥,她還有什麽力氣走出這座院門?

“嘎吱”一聲,緊閉的房門突然慢悠悠打開了。

王氏一陣大喜,看來她蹲點蹲對了!只是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待她看清門口那人是誰。

還能是誰,當然是許晚晚。

“爹,咱們真要趕小姐姐走嗎?”謝遠小聲的嘀咕著,道出了許晚晚的心裏話。

她才整理好思緒,都沒來得及把穿越的心理落差撫平,那廝悶著臉的男子便令她快快請起,下了逐客令。

知道自己是被什麽人拿捏在手裏的許晚晚自然不想離開,她這一走,無依無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兩眼一抹黑,僅憑原主那些零碎又不靠譜的記憶,難不成上街乞討去?更何況,那人牙子三番五次的能夠將她逮回來,說明還是很有抓人的經驗的,她對這裏地段不熟悉,能跑去哪裏?

再一想到重新被人牙子抓到,鞭打一頓是跑不了的,指不定一怒之下又改變主意,被賣進煙柳巷中,她還要不要翻身?

李鈞彥哭笑不得的看了眼謝遠,這孩子一向不怎麽忤逆他的話,再說留這位少女更久只會對她不利,孩子雖小,三綱五常的禮教還是懂的,所以謝遠這話一出,挺有點無理取鬧的意思了。

許晚晚踟躇著一雙腳,眼巴巴看著男子:“我真的非走不可嗎?”

李鈞彥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說呢?”

頓了一下,他又調侃般補上一句:“當然了,如果你不在意自己的清譽,願意嫁給我,某自當無二話。”

啥?怎麽三句話不到,就扯上嫁人了?!

許晚晚瞪著美眸,眼底滿是困惑,略略一思量,終於遲鈍的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

那王氏處心積慮的,不就是想用這麽個爛法子逼她就範,趁早嫁人撇清幹系麽?

李鈞彥看少女不可置信的模樣,不出所料,了然於心。

他就說,一般的女子哪裏會看得上他這樣的人家,倒是不應該說出那句玩笑話,驚到了人家小姑娘。

謝遠對許晚晚的反應頗為不滿,他還以為小姐姐面目親和,心思大約純然,沒想到也是個嫌貧愛富的。

“既然我爹要你走,還賴著幹嘛?”謝遠皺眉,來了個態度大轉變。

許晚晚一楞,這孩子翻臉也太快了吧,她還什麽都沒有說呢!

“......我,我也沒說不能嫁給你呀。”許晚晚遲疑的開口。

她說這話,絕不是一時頭腦發熱,信口胡言,實在是情勢所逼,急中生智,堪堪為自己留了條後路。

倘若她真的無處可去,投奔在這一戶人家,也總比被送進風月場好,所以看見小孩對她生出不耐,便知道是對她誤會了,她得趕緊及時捋順才行。

再者,此男主人竟然能夠做到不趁人之危,未對她幹出歹事不說,還幫她驅散了藥性,替她的名聲考慮,趁夜讓她離開,這等自律性極強的善人,定是品性本就端正嚴明,否則,要是真的不想受累,大可任由她留在草垛中過一夜,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穿來的這幅身子長相難看到讓人下不去手!

許晚晚擡眸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心知若是家中有妻室的人,自然不會說出嫁娶這種話,看他裝扮是尋常農人的粗布衣裳,也知道是娶不起小妾姨娘的那一類人,卻又帶著一個半大的孩子,那大概是個鰥夫了。

視線再往上挪,許晚晚不由一驚。

先前半是緊張,半是思維混沌,竟沒有認認真真端詳過這個年輕男子,只覺得他身形高大英挺,抱她就和提小雞崽似地毫不費力,現在認清了他的容貌,更覺這廝非常人。

且不說他劍眉入鬢,鼻如斧刻,面貌端的是俊逸神采,光是對上他那雙沈靜如水的瞳眸,也不是一介粗衣麻布可以掩蓋的鋒芒,瞳中那熠熠凜然之勢,見者不免為其所懾,絕非尋常農戶人家該有的氣勢!

但此人察覺出少女在觀察分析他,反倒斂去眸光,作出一副憨然老實的模樣道:“姑娘莫再開玩笑了,我們這便送你出去。”言語間,已經將門打開來。

看來這人不希望他的與眾不同引人註目啊。許晚晚暗暗吃驚,這樣一個人,若是穿上貴人服飾,那必須的英姿勃勃,氣宇軒昂啊。

“小姐姐,你盯著我爹看很久啦。”謝遠偏著腦袋提醒道。

許晚晚大窘,又一次在此人面前丟臉了,想來她上輩子......姑且就算作上輩子吧,什麽樣的俊男美女沒有看見過?今天居然花癡一個男子到發呆的地步,不可謂不丟臉啊!

咳咳,這不是重點,不能以貌取人,要看心靈美,心靈美!

少女幹咳一聲,嚴肅了一下態度,看來這人確實不想留她,罷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再說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也是死胡同......呸,船到橋頭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她還不信老天爺專門讓她穿越過來,就是讓她走投無路的!

許晚晚心裏碎碎念著,大義凜然的一抱拳:“昨夜,哦不,今夜多謝兄臺相助,來日有緣再報!”

李鈞彥被人這麽一不倫不類的感謝方式給唬了一下,回味過來,有些忍俊不禁。

“告辭。”許晚晚視死如歸般轉身擡步,跨出門檻,去意已決,然後——一腳踩空。

近在身側的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少女的胳膊就勢摟住了纖纖細腰,正松下一口氣,突然一道惡聲惡氣的婦人聲音傳來。

“我就說你這丫頭怎麽一夜未歸,原來在幹這等不要臉的勾當!”正是那人牙子王氏。

許晚晚大吃一驚,她怎麽也沒想到,王氏居然一直蹲守在這裏,耐心十足的等著抓她一個現行!

此番境況,當然也是阿力一家未曾料到的。

李鈞彥的面色登時沈了下來,不緊不慢的松開了許晚晚,投以一個歉意的眼神。

“死丫頭,過來!”

王氏心裏樂滋著,皇天不負有心人,今兒要是這妮子狡辯不認賬,她就吆喝幾句,不出天亮,隔壁左右肯定就知道妮子的浪蕩名聲了,如此下去,她要是弄死這丫頭,也好安一個“不守婦道”,“羞愧自盡”的名頭在上面,到時候誰會給妮子翻賬?厭惡都來不及!

川成地區屬於地界偏遠的村縣,這裏民風淳樸,還有歸順的粗莽異族人士,遠沒有京都那般繁鬧,更沒有許多高階官員和士子大夫,自然沒有學來一股勾心鬥角的風氣,再加上,雖然有錢人家收個三妻四妾是理所應當,可這裏都是質樸的百姓,沒有那麽多閑錢弄這些名堂,對未出嫁的少女和寡婦的勾三搭四之事,甚覺不知廉恥,予以鄙視。

嫁娶就去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嫁娶,何必做一些狐媚子的事兒,名不正言不順的,當真讓人瞧不起!

許晚晚低著頭期期艾艾的走過去,王氏擡手就要習以為常的來一巴掌,可是一出手,瞬間被人擋住,怒目瞪去,居然是這家的男主人!

男子那雙明眸如炬的眼,一瞪之下竟生生嚇退了王婆子,她面色灰白的僵著手,明明是可以得理撒潑的時候,反倒顯得灰頭土臉。

這時刻她才知道,難怪劉氏對這家人不敢多冒犯!

她在京城待了那麽多年,專門給顯貴人家倒騰婢子家生子,什麽樣的富貴爵世之家沒見識過?有頭有臉的人是什麽氣勢,能瞞得過她?這男子分明不是老老實實的莊稼漢!

“好好說話便是,何必動手?”李鈞彥沈聲道。

還未等王氏反應過來,少女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短襖下擺,擡頭一臉的泫然欲泣。

“嬸嬸,我此生,非謝郎君不嫁!”

作者有話要說: ———

謝遠:娘親,爹爹不姓謝,姓李。

許晚晚:......我怎麽知道你們父子不同姓啊,坑爹!

李鈞彥:沒事,娘子,不管為夫姓什麽,註定都要娶你的。

許晚晚:...........

☆、5

李鈞彥驚呆,謝遠驚呆,王婆子更是被驚個措手不及,唯有許晚晚心思剔透,福至心靈的先發制人,是何用意,她想的明白。

先不說再次落入王氏手中,會被變賣到哪種境地,是終生為奴還是被肆意踐踏,單是面對那王婆子的當家人不懷好意的猥瑣目光,就夠她受了。何況這身體餓得發虛,動輒倍受打罵,還罔顧女子的清白給她下|藥,能是什麽好人?

誰不知道古代對女子的貞節看得過重,人牙子這樣不計後果的算計她,分明就是把她往死裏整!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她許晚晚別的本事沒有,可自保自愛,不讓自己重新落入虎口,這份膽量還是可以一拼的。

盡管只拿夜間那一事就判定這家一大一小的兩人是大好人太過魯莽,但憑男子的行事,就算沒有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也絕對好過王氏一幹人,最壞的結果莫過於被王氏帶走!

眼下王婆子明顯是要鬧大,讓她斷送名聲,迫不得已下嫁這戶人家,她幹脆出其不意來一出,看王氏還有什麽話要說。

不就是想把她倒騰出手嗎?那她就自己往槍口上撞,省力。

王婆子顯然沒料到這妮子膽子忒大,居然腦袋變靈光,琢磨出她的心思了,一時還真說不出來話。

想這一路上,這丫頭哭哭啼啼讓人煩不勝煩,她只是不想手上沾血欠下人命,否則真想照那位千金小姐所吩咐的結果了這妮子,不過才一夜,這丫頭忽然開竅了?

“你說的什麽渾話,黃花大閨女竟然這麽不要臉!”王婆子作勢又要打,只是這一次不呼巴掌,直接敲人腦袋去。

男子再一次攔下了婦人的打罵,眉骨微鎖間盯著跪下的少女,可許晚晚此刻垂了頭,一副“非他不嫁”的寧死不屈架勢,跪得紋絲不動,根本看不出端倪。

“你與這位謝哥兒若兩情相悅,為何不及早叫他提親來?分明是你勾引人家不放,三更半夜還賴在這裏私會,要不是俺留了個心眼,你是不是又要趁機狐媚人家?瞧你這幅鬼樣子,這小哥兒要不要你還是個問題呢!”

王婆子一面喋喋不休的說著,一面偷眼瞟阿力,可是越看越心裏沒底。

男子神情不定,卻又看不出是何種情緒。

這妮子長得漂亮,要擱一般的單身漢早拍著胸脯接話答應,可半晌了,她譏諷的口幹舌燥,小夥子竟不為所動。

還真找了一個不好應付的人家,早知道應該讓劉婆子說說清楚,稍微挑一挑的。

許晚晚雙拳緊握,手心冒汗,什麽叫做“小鹿亂撞”,“心如鼓擂”,“面熱心跳”,這種初戀般的感覺,此時此刻算通通體驗過一遍了!

趕快答應啊,答應啊恩人!她上的廳堂下的廚房,進能講葷段子退能扮小清新,可憐可憐她眼下的處境,收了她,救人救到底吧!

“爹……”謝遠扁嘴瞅著父親,伸手扯了扯男子的衣擺。

盡管他還是個未及笄的孩子,可也不是不知道男女有別,非禮勿視。

今夜他爹和小姐姐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傳出去豈不是毀了小姐姐的名聲?雖然他堅定不移的相信他爹是正人君子,絕對沒有對姐姐做什麽出格的事,可其他人會相信嗎?尤其眼前這個婦人,和上半夜來時的刻薄嘴臉一樣,瞧著就不像什麽好人,他不希望小姐姐隨她走!

眼前視野有些發花,許晚晚定了定神盯著地面,感覺不大對勁——咦,這土地怎麽好像在轉動呢?怎麽越眨眼越看不清了?

李鈞彥拂開孩子的手,低眼肅然的看了男孩一眼,謝遠只好收回手,默默祈禱他爹不要鐵面心腸,一晃眼,卻見小姐姐的身子搖晃不定,陡然栽倒在地!

這可不是許晚晚用的苦肉計,也不是她存的什麽後招,實在是這幅嬌貴身子吃的苦頭太多,一夜折騰的精力殆盡,現在稍微放松下來,竟撐不住撂挑子罷工了。

本就有瘀傷在傷,許晚晚一直強撐著忽略身體上的痛感,可鬧騰了一晚上,滴水未進,更不要提人牙子為防止她有力氣逃跑而故意少餐少飯,一直餓著她,能強挺到現在義正言辭的與王婆子對峙,已經很為難她了。

李鈞彥蹲下身,將少女近乎瘦骨如柴的身子扶起,一旁的婦人無動於衷的瞧著女子,面上驚訝,卻沒有絲毫要幫一把手的意思,其冷血程度可想而知。

王婆子看少女已然不省人事,這家人又不像要接納她的態度,再爭論下去也沒有結果,不過明日只要一宣揚,還怕醜事不能行千裏?想想無可奈何的去接少女:“這死丫頭暈的可真及時!”

“小姐姐都暈過去了,你怎麽能這樣說她!”謝遠很是義憤填膺,他早就看不順眼這個婆子了,一副賊眉鼠臉的樣子,言語裏皆是尖酸嘲諷,怎麽看也不可能是姐姐的親人!

婦人沒有接小兒郎的話,那孩子清越秀氣,說的理直氣壯,她竟莫名其妙的心虛了,遂不情不願的伸手準備接過許晚晚,心裏慶幸還好這丫頭被她餓得快前胸貼後背,體重輕如鴻毛,否則今兒還真拖不回去呢。

誰想男子直接抱起少女,沒有半點要將人松開的意思。

“這位阿力小哥兒,你......你這是?”王婆子目瞪口呆。

“這女子是你的誰?”李鈞彥的語氣還沒有這樣不客氣過。

王氏不大敢直視他,眼神躲躲閃閃:“你都聽見了,我是她嬸嬸......”

“既如此,是否能對她的婚姻大事作主?”

謝遠一聽,有點呆楞,爹爹無緣無故問這個作甚?

小孩子對這種事領悟力自然低一些,可王婆子是什麽人,一聽這話,當即拍手喜上眉梢,知道這件做不成的買賣有回寰之地了。

“那是自然。不過她如今被俺發現今夜這檔子不守婦道的事兒,恐怕名聲毀了,嫁也嫁不到好人家。”王婆子裝模作樣的嘆氣。

“若你是她親人,定極力隱瞞,又怎會將此事聲張出去?”

糟了,這年輕人察人甚是一針見血哪!

王氏也不再遮遮掩掩,知道這家人動了接收妮子的心思,於是尖利著嗓子一口氣說開:“我雖是她的嬸子,可也不能看著她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不聲不響,否則她還以為自己沒有犯下什麽大錯,往後得寸進尺丟我的臉可怎麽辦?要不然......小哥兒你也是局中人,俺要是撕破臉把事情鬧大,你也不好看。我看我們家妮子是真心待你,不然,也不會連女人家的清譽都顧不上就來找你,你就......”

謝遠氣鼓鼓的盯著婦人,“哼”的沖她甩下臉子:明明是小姐姐被她算計才落在他家院子裏的,好一個顛倒黑白的婦人!

“嬸嬸有理,此事確為不妥,也怪我行動晚了一步,沒想到被嬸子撞見,不知您老人家能否通融一下,今夜之事就當作沒有發生,明日一早,我便上門提親。”男子聲如玉石,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王氏瞠目結舌,沒想到這人居然順著她的話頭接了下去,圓得如此完滿!

這......雖說和她預想的不同,她本想好好敲一筆再賣出去,可要是對方明媒正娶......說實話,她怎麽也沒考慮到此人會在片刻間提出嫁娶!

先不說她的來歷,就是這丫頭的身世想必對方都沒有弄清楚,若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娶回去,算是萬幸,萬一纏上什麽官司,有什麽難言禍事,不就是被連累了?

也不知這人是不是見色起意,被迷昏了頭!

可......王婆子擡起眼偷瞄過去,男子明清目朗,鄭重其事,一點也不似被蠱惑而神思不清的樣子。

“那......那就依你的意思吧。”王婆子悻悻的又加上一句:“那個......雖說俺答應了,可你們幹出這種事,我那當家的說不定有意見......”

“嬸子,我明白。”李鈞彥當機立斷的打斷她,也實在是不想再被扣上這種憋屈死的冤枉,“明日親家對提親聘禮有什麽不滿,大可當面提出來。”

哎喲,這小夥子說話真實在!王婆子呵呵笑著,心裏是真高興,要堵上他們人牙子的嘴,肯定要老老實實花費一些做封口費,否則......

“謝小子說的哪裏話,既然是一家人,談什麽聘禮不聘禮,太見外了!”王婆子諂媚的擺手:“既然都成一家人了,也不在乎今夜,你放心,事關俺侄女的名譽,俺一定守口如瓶。那個......你看我這把老骨頭,實在不能帶妮子回去,萬一被當家的撞見,十張嘴都說不清,不如......就讓妮子今晚歇在你這兒吧。”

既然弄出手,就絕沒有再主動要回來的意思,免得這家人改口,王氏一咬牙推脫幹凈,急匆匆就走了。

謝遠小少年還處於震驚和不可思議中,直到他爹清清嗓子喊他進屋,他才渾渾噩噩的關上門,迫不及待的開問:“爹,你為什麽要說這等玩笑話?”

李鈞彥將少女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蓋上棉被退出臥房,把個謝遠急的圍著轉,這才不疾不徐的回應。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爹,不是吧?小姐姐雖好,可才一面之緣,爹怎麽就......?”

“怎麽,以往念叨爹爹太粗心嚴厲,盼望有個娘親叫喚,現在終於答應給你找個娘回來,你又不樂意了?”李鈞彥有些好笑的摸摸兒子的腦袋。

“這、這不一樣!”謝遠的臉都愁成了包子,他何嘗不知道自家爹是被人利用?

“一樣的。”

謝遠低下了頭,心思翻騰:若是小姐姐做他的娘親......或許也不賴?但小姐姐以後又反悔可怎麽辦?

“好吧,就算爹爹你說了算,可咱們家......哪裏來那麽多聘禮啊。”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路過的小天使留下你們的吐槽!

☆、6

這一覺睡得太沈,以至於途中怎樣被人抱回房,身上的疼痛如何時輕時重,許晚晚都未曾感受到一絲一毫,實打實的與周公約了個美美的會。

恍惚間轉醒後,少女賴在陌生的床鋪上睜著明晃晃的大眼四下環顧。

笠帽扣在土砌的粗糙墻壁上,古舊的木桌圓凳整齊的擺在一角,薄薄的窗戶紙透出晨曦微光,將房內簡陋而單調的擺設照得一清二楚。

許晚晚認命般的嘆息一聲——她確確實實的穿越了。

事已至此,由不得她繼續翻身大睡繼續把此刻的境況當作一場白日夢,回想一遍昨夜的狗血事件,一口老血堵在心間透不過氣,不得不認清糟心的現實。

所以說,她這不僅脫離了生在紅旗下,長在溫室裏優哉游哉的日子,還趕上一趟命不好的不知名小姐的身上,更被人牙子又打又罵又折磨,完全不能掌握到人生自由?!

許晚晚心裏那個愁,揉著額角不管不顧的掀開被子就要下床,然而才一挪動身子,眼睛便發花,腦袋更是暈暈沈沈緩不過氣來。

“小姐姐,你醒啦!”男孩愉悅的聲音傳來,只見門口一顆精明的腦袋瓜探進來,看見少女坐起身,眼裏閃著欣喜。

許晚晚順著聲音看去,沖謝遠露出一記感激的笑:“是你呀。”隨即招手示意他進來。

謝遠得了準許,捧著一碗香濃四溢的紅豆粥乖順的來到床邊,遞上瓷碗小大人一樣開口:“爹爹說,要是您醒了,先喝喝水潤喉,再吃了這碗粥。”

男孩慢條斯理,說的甚為仔細認真,許晚晚幾乎可以從他一本正經的語調裏看出男子吩咐時稍微緊繃的臉。

不過一想到昨天她厚著臉皮扒住王婆子的衣角,說出驚世駭俗的那句話,許晚晚臉上燙得慌,為了自己,她竟然把好端端的一個無辜人家拖下了水!

今早她在謝家醒來就知道,事情大約已經塵埃落定,否則她怎麽可能會有暖和的棉被蓋,還能沒心沒肺的睡到自然醒?按照王婆子的尿性,即使昏迷著,被她帶回去也會被活生生抽醒!

可是一想到她利用了這家人同情且善良的心,許晚晚又是一陣不安和愧疚。要不是她磨磨蹭蹭不肯走,說不定不會被王氏逮個正著,那樣,更不用為了顧及她的清白,這家人會同意王氏的條件......

“你爹呢?”許晚晚接過碗卻顧不上喝,只想前去給男子當面道謝。

男童撓撓後腦勺,一臉不解:“阿爹上山打獵去了。小姐姐,你有什麽事盡管說,我會照顧你的。”

她已經是大人,哪裏輪得到一個孩子照顧?許晚晚不禁笑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謝忱之謝,道之雲遠的遠。”

謝遠有模有樣的朝少女一揖,略見型廓的臉蛋上透出兩枚酒窩,看得許晚晚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小孩兒自是不知道哪裏戳中了少女的笑點,摸著頭百思不得其解。

許晚晚只從電視上看到過古人的繁縟和講究,現在真真切切的見識了一把,本想端出大人的樣子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可是耐不住童子字正腔圓,一臉老成的嚴肅模樣,實在是有趣新鮮,叫人忍俊不禁。

不過這一笑,許晚晚算是明白了,恐怕以後她也要墨守成規,按部就班,像一介良家女子那樣,才不會讓人生疑。

“小姐姐,給。”謝遠不知何時已替她倒好熱茶送上手邊,許晚晚喝上兩口,頓覺胸肺順暢許多,四肢百骸都熱絡了起來,胃裏也終於有了一絲饞意。

連著用鐵匙挑了幾口,許晚晚發覺自己的吃香有些狼狽,差不多趕上狼吞虎咽之勢,這也不能怪她,餓了這麽久,腹內空空,還管什麽形象不形象。

謝遠楞楞的看著床上的少女拋開斯文將一碗粥吃到見底,不由得分外同情小姐姐,這幅架勢,是有多久沒有吃飽過一頓飯啊!

草草喝完一碗粥,許晚晚扶著肚子滿意的喟嘆一聲,謝遠適時的開口:“姐姐,爹爹說你餓的太久,脾胃虛乏,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許晚晚心內感動連連,這類細節他們都替她想好了,看來解救她脫離苦海,也絕非口頭說說而已。

“姐姐......”謝遠收拾了碗匙,瞅了瞅少女伸展著胳膊漸有人氣的樣子,支支吾吾的問道:“你......你真的願意嫁給我爹爹?”

嘎——許晚晚的動作僵了下來。

是哦,她怎麽差點忘了詢問這麽重要的訊息!昨天她稀裏糊塗撒手丟之後,那兩人趁機商量了什麽,她還一概不知呢!說是被救了,可是怎樣的救法,她還一時沒有回過神來探究。

“願意,當然願意!昨天我就已經說了,非你爹不嫁!”

少女篤定的點頭,生怕男孩吐出一句“可是我爹不願意”這樣的字眼來。

謝遠還從沒見過有這麽主動求嫁的女子,也不知該喜該憂,但起碼小姐姐一開始就沒有嫌棄他們家,出發點是好的!

“姐姐你放心,我爹對人很好的!”謝遠興奮的趴在床頭,心頭甜滋滋的,他爹終於可以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兒陪著了!

許晚晚當然知道男子好,不好也不會理她的死活了,聽孩子一說,她也跟著點頭,仿佛很了解阿力似地。

“我看出來了,你爹人品妥妥的!”少女伸出拇指笑瞇著眼,“還好幸運值不錯,遇到的是你爹,要是別人家——”

“姐姐,你再休息會兒吧,我爹今天得晚些時候才回來。”謝遠沒有明說他爹打完獵順便去提親了,囑咐一句便端著碗具出門。

“你爹要是回來了,就叫醒我。”許晚晚倚在床頭叫道。

“知道啦。”謝遠的腳步聲走遠。

在床上發了一會兒楞,少女一拍腦袋:說了半天,她居然忘記問男主人的名字了!

不是她好吃懶做,得了恩惠還不去給小孩幫幫忙,洗洗碗筷收拾收拾什麽的,實在是她力不從心,這才聊天一會兒,身子發軟又犯困了。

唉,等嫁人了,她得好好補回來。

等等,許晚晚甩甩頭,她怎麽對嫁人這個事兒可以如此輕易接受,分分鐘認為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呢?

攏上被子小心翼翼的預備躺回窩裏,許晚晚又是一陣傷感:這麽白凈的身軀,要是有去疤止痛的藥抹一抹,不至於以後落下太多傷痕,瞧著膈應,可是現在,明顯的寄人籬下,她也不好意思再提出額外的要求。

想到身體,許晚晚一個激靈,她還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兒呢!

耐心的巡視一圈房間,許晚晚怏了,別說梳妝鏡,就是一面可以照人的玻璃碴子都沒有!

她倒是忘了,這是男子的臥房,想想也不會放一面女裏女氣的鏡子對鏡貼花黃。

但是,好歹也要整理一下儀容裝扮啊!

許晚晚迷迷糊糊的胡思亂想著,不大會兒又“Zzzz”了。

待阿力本是滿載而歸的出去,兩手空空的回來時,謝遠就知道他爹把事情辦成了,不然那王婆子怎麽會收他們家的東西?

只不過......謝遠掃了後院一排大小不一的鐵掛鉤,十分受傷。

那上面原本一排排一簇簇晾著動物皮毛和大塊的生肉,有熏有腌也有新鮮的,現在為了湊足聘禮,盡數變賣,意味著他有一陣吃不上葷的,也添不到冬衣了。

“謝遠。”

李鈞彥瞥見孩子盯著後院就知道他在遺憾什麽,本想呵斥一下兒子不要學的驕奢貪嘴,可轉念一想,到底是個孩子,平日裏他又嚴格,還真沒讓娃兒體驗過一把奢侈,只好收了心思淡淡喚一聲。

謝遠轉頭有些臉紅,他這點小九九當然逃不出爹爹的火焰精晶,免得被教育一頓趕緊搶開話頭:“爹,姐姐還在休息,要不要去叫醒她?”

男子搖頭,大跨步進了屋,卸下腰間和背上的包袱,往桌上拆開來看,令謝遠分外驚愕。

那幾團豬蹄瘦肉,可不就是葷類嗎?

謝遠小朋友這就看不懂了,雖說家裏儲存的東西多,可也只管一家的口糧,今天去下聘還不知道被那婦人趁機要挾了多少禮金去,就算勉強湊上,又哪裏還有餘錢再買肉食?

“等到飯點再去喊她吧。”

李鈞彥不以為意的回應著,一面將肉貨件件擺弄收拾起來,卻見謝遠呆立在一旁,不像往日勤勤懇懇上來搭手的意思,只好耐心解釋:“那姑娘體弱,若不撈些油水補補,怕是很難好起來。”

謝遠小朋友若有所思,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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