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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心語攪擾亂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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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心語攪擾亂狐心

盡管先前已隱約猜到那二字與自己相關,晏鳳辭並沒有放在心上,只在心底嗤之以鼻。然而此時聽見謝鏡疏低聲說出,他才發覺,自己遠不如想象中那般無動於衷。

碧綠的眸子反反覆覆描摹那兩個陌生的文字,他們在一排排形態各異的刻痕中是那麽的不同尋常,仿佛落刀之人刻下這兩個字時懷著滿腔溫柔,連帶著力道都要輕上幾分。

狐身微不可查地顫了顫,那條終是擺個不停的尾巴忽地僵住,直挺挺地懸在半空。

狐貍本不該聽懂人類的語言,但此刻他心神俱震,哪裏顧得上掩飾自身舉動。托住他的那雙手,早已將一切細微顫動盡數感知,將破綻一絲不漏地傳達給謝鏡疏。

謝鏡疏極輕地笑了一聲,俯身靠近,溫熱的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腮邊軟毛,壓低嗓音在它的耳邊輕輕地問:“不知羽儀……是否也傾心於我?”

這一聲詢問帶著勝券在握的愉悅,仿佛他從丹奴方才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

晏鳳辭又是渾身一顫。

他幾乎要忘了自己還是一只狐貍,一股燥熱轟然竄起,體溫驟然上升,逼得他頭暈目眩,簡直要熱暈過去了。

“太熱了,太熱了!”

他一面嚶嚀,一面掙脫謝鏡疏的手,慌不擇路地沖了出去。眼前白茫茫一片,他也顧不得什麽儀態,便一頭紮進厚厚的積雪裏面,只留下兩只直挺挺的後爪與一條鮮艷的尾巴,在雪面上極其顯眼。

刺骨的寒涼順著皮毛縫隙鉆入,晏鳳辭打了個冷顫,心底那團火燒火燎的灼熱逐漸消散,隨之而來的是某種清醒後無法妥協的恨意。

傾心於他?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晏鳳辭即便鐘情天下人,也絕不可能愛上他!

“嘿!”

守門的侍從驚奇的叫了一聲,像是看見什麽好玩的事情,“吱吱呀呀”一陣踩雪聲過後,從雪裏提溜出一只濕漉漉地張牙舞爪的赤狐。

侍從揪著它的後頸,舉到面前正想端詳一番,還沒來得及細看,鋒利的爪子已經破空襲來。

“這麽兇?丹奴你吃火藥了?”

他只得松開手,丹奴剛一落地,便頭也不回地甩動尾巴沿著長街跑了出去。

雪覆四野,醫館前那一片平常用來晾曬藥材的空地,也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雪。胡雲方披了一件粗布外衫,正低頭撥弄火爐裏的木炭,察覺身後有異動,回頭便看見一頭赤狐急急奔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他問。

“叔父,”晏鳳辭的語氣低沈,似乎壓抑著不快,“我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胡雲方放下火鉗,見到他一身毛發濕亂,招手示意他過來說話,“說吧,什麽事?”

晏鳳辭挨著火爐坐下,徑直問道:“叔父每月為謝鏡疏診治眼疾,我要問的是,他是不是真的目不能視?或是,還保有些許視力?”

“王爺他當然患有眼疾,就連我的醫術也無能為力。”胡雲方拿了幹布巾替他將身上殘雪,動作卻頓了頓,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怎麽懷疑到這上面?”

晏鳳辭松了一口氣,將心中的疑惑講給他聽:“他好像知道我就是他身邊那只狐貍。”

“為什麽這樣說?”胡雲方取來蒲扇,一下一下搖著,火勢漸起。

“因為他對丹奴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仿佛已認出丹奴就是我。”晏鳳辭言辭閃爍,略去謝鏡疏對他表明心意那段,只模棱兩可概括出原由。

胡雲方目光微沈,手中蒲扇不緊不慢地搖著,也不追問他沒頭沒尾的回答,只平靜道:“是你多心了。凡人若是知道你是狐貍變的,唯恐避之不及。王爺他定然是不知道,才放心留你在府中。”

想起他飲酒化形那日,集市上人們驚恐的表情,以及將他看做妖怪,人人喊打的情形,晏鳳辭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可他還是隱約覺得不對勁,為何謝鏡疏要對一只狐貍說出那倆個刻痕的含義?而且語氣暧昧,就好像是……

縱然晏鳳辭此刻仍是狐身,想起此事,仍是不可避免臉頰發熱,若不是毛發太紅,臉上早已飛上紅霞。

就好像,謝鏡疏知道丹奴是他,故意說給他聽一般。

望著胡雲方仙風道骨的背影,晏鳳辭終是選擇相信他的話。

並且說服自己謝鏡疏根本不清楚自己是丹奴這件事,他這人不過是個喜歡同寵物說話的怪人罷了。

晏鳳辭如釋重負,默念口訣變回人形,決定將謝鏡疏那份心意壓在心底,幹脆裝作不知道。

胡雲方見他怔怔凝視火爐出神,忍不住出聲拉回他的思緒:“你怎麽突然變回來了?”

晏鳳辭蹲在爐火旁,火光將他艷麗的面容照的忽明忽暗。聽聞胡雲方對說話,擡眼看他,如釋重負地露出個笑容,從他手中奪來蒲扇對著爐火扇動幾下,“外面太冷,叔父您去休息吧,我替您看火。”

“你倒是有心。”胡雲方欣慰頷首。

起身欲走時,他袖中手指微動,使一個小法術在晏鳳辭身周形成一個無形的屏障,任何風雪都無法侵入。胡雲方這才滿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緩步走入內室。

那名侍從正望著丹奴遠去的背影發呆時,身後寢殿的門已悄然推開了。

從裏面傳出一聲帶著擔憂的詢問,“可有人見過丹奴去哪了?”

侍從從循聲回頭,見謝鏡疏依靠在門口,風雪將他的下擺吹的獵獵作響,原本一絲不茍的發間散下幾根發絲。

“王爺!您別著涼了,進屋再說。”

他瞬間大驚失色,趕緊將他扶進屋內,才繼續說,“丹奴方才不知為何紮進雪裏,我把它拎起來,它反倒跑了。”

謝鏡疏微微頷首,他依靠在榻上,沈吟片刻,口中逸出輕笑,低語道:“莫非他是害羞了?”

“可丹奴瞧著好像並不高興。”仆從搖頭補充道,“它那眼神兇得很,並且我還險些被他抓傷。”

兇得很?

“你當真沒看錯?”謝鏡疏笑容一滯。

侍從肯定道:“那雙怨毒眼睛泛著綠光,而且它差點就要傷我,這哪裏會看錯呢?”

手中傳來的震顫不會出錯,羽儀應當也是在意他的,但他卻為何不滿?只是因為自己替他主,要他拜入唐冕之門下?

謝鏡疏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難道是他誤會了,羽儀根本對他沒有那種心思?

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他真想親自問問羽儀的想法,哪怕是拒絕,斷了他的念想,也好比如今這般不明不白要強。

謝鏡疏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是他的丹奴,也是他的羽儀。他該親自問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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