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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告訴你，我沒有你所想的那麽平靜

他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與其說是詢問，逼問還比較合適。

喻文州正在逼問著蘇沐秋──有關於「你是誰」的問題。

「蘇九和先生，請告訴我你接近中國隊的目的。」

結束了今晚最後的演練，九點整，喻文州將蘇沐秋請到了房裏，趁著黃少天還留在訓練室熟悉剛才說的戰術時直接了當的開口了。

蘇沐秋連門都還沒關好，一時之間根本反應不過來。

「什……？」

「請不要說是作為技術部人員而來，雖然你的技術確實足以擔任國家隊技術部門的一員。也請別再說你是周澤楷的粉絲，即使你提出再多證據，你的所作所為卻一點也不像。」

蘇沐秋微微瞇起了眼，嘴角雖然還掛著笑，給喻文州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如同一只在黑暗中盯著獵物的豹子，使人不寒而栗。

「我想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對吧？你的笑容只是偽裝的。」喻文州沒有退縮或停下，他想他可能踩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地雷區了，然而一旦停在這裏他從此以後可能將不會再相信對方。

蘇九和如葉修所懷疑的是個間諜嗎？

只要這一絲疑惑不清除，就無法停止猜測下去。

縱然他本身不這麽認為，但只要對方表現出過強的抗拒──比如現在──他就只能把這項可能性納入思考。為了讓中國隊獲得優勝。

「我不想這麽懷疑你，不過你的表現太讓人不安心。請告訴我你是誰，為何而來。」喻文州靜靜的說，毫不畏懼。「只要你說出實話，而且這項實話不威脅到隊伍奪冠，我就不再追究。而且我會替你保守秘密。」

包括對葉修也絕不會說出口。

蘇沐秋對此的回應是將房門反鎖，直直走過喻文州身邊拉過房內唯一一張椅子坐下。

「如果我不說呢？」蘇沐秋低頭望著手表，已經倒數完半個月的手表，只要上面的日期一降到零，他就會從這世上永遠消失，連同所有人對他的記憶一起徹底的消失。

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沒有辦法說出口。

他不能自己告訴任何人，那只會導致其他人更難回想起他而已。

就算剩下最後一分鐘，就算他拉住葉修在他耳邊咆嘯著他是誰，在葉修眼裏應該只會像個瘋子吧？

素不相識的瘋子。

「你會把我趕出這裏嗎？」

笑容不是裝的，害怕也不是。

蘇沐秋開始理解要讓別人回想起自己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並不是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和毅力就夠了，還必須克服自己的恐懼感。

和以前就認識的人相處越久，越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一方面蘇沐秋覺得自己沒有錯，自己的的確確是曾經活在這世上的人，現在得到了一個覆活的機會。

但誰能證明這一點？

到底誰能證明葉修現在記憶裏的那個人是真實的還是蘇沐秋才是真實的？而且他真的是蘇沐秋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麽沒有人記得他？為什麽沒有人可以喊他一聲蘇沐秋？為何沒有人可以拿出一抹他曾留下的痕跡？

他是不是參加了一場惡魔的游戲，目的是竄改他在乎的人的記憶？

要是他蘇沐秋才是假的，當葉修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豈不是成了罪人。

他不該想這麽多，這不像他的性格。

只是他真的很害怕萬一自己是假的那一個該怎麽辦？既然這樣是不是誰都別喊出自己的名字比較好呢？

所以他才會對突然提出問題的喻文州擺出那種表情。

要不就別說，要不，就拿出證據說服我，說服我是那個曾經存在的人。

「會。如果你堅持不說的話我會的。」喻文州頷首：「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讓你先看看這些東西。」

藍雨隊長打開置於桌上不曉得開機多久的計算機，屏幕上是一個放映到一半的視頻，分辨率很好，就算畫面上充斥著招式的光影也能看清楚裏頭是榮耀裏的一個場景，一個戰鬥法師和一個神槍手合作無間的牽走了BOSS的仇恨。

視頻從頭到尾都很華麗，就像高畫質的電影一樣。

除了神槍手頭上頂著的名字。

模糊成一片，連馬賽克的等級都不到，純粹是一團糊狀。

好像誰用手指抹過鉛筆字一樣什麽都看不清楚。

喻文州關掉視頻，點開了一個文件夾：「這裏面全都是十幾年前各榮耀玩家錄制的影片，每個影片的分辨率當然有差別，但奇怪的是，不管哪一個影片裏，和戰鬥法師一葉之秋搭檔的神槍手ID永遠顯示不出來。」

「說不定那是那名玩家用的外掛啊。」蘇沐秋說。

喻文州沒理他：「根據這些視頻所統合出的資料，任何人都能看出來這名神槍手的打法和你簡直一模一樣，些許不同的部分都在五十級到七十五級的新招式之間。」

「所以說我是槍王粉嘛，周澤楷的打法不也跟這個人很像嗎？」

這回喻文州理他了：「周隊和你的說話方式不一樣。」

蘇沐秋啞然失笑：「喻文州同學，沒有哪兩個人的說話方式會一樣的，就算是雙胞胎也不會。」

「是的，我知道。」藍雨隊長朝蘇沐秋揚起嘴角，蘇沐秋見過這微笑，那是當他的計策依照預想進行時會露出的表情。喻文州點開另一個文件夾，裏頭是數十個音頻檔。「這些全部都是那一個神槍手的語音，從指揮習慣、戰略意識到說話語氣都和你一模一樣。而世界上……」

喻文州頓了一下，見蘇沐秋沒有特別的表示後自己接了下去。

「沒有哪兩個人的說話方式會一樣的。對吧？」

蘇沐秋斂起掛在嘴邊的笑容，盯著屏幕面無表情：「我不知道。」

他不能說，什麽提示都不能給。

「你就是這名神槍手背後的操縱者，一葉之秋，也就是葉修口中的『我有一個朋友』……從蘇這個姓氏看來或許還是蘇沐橙的親戚。」

「但是葉修說他『後來死了』，因此你不應該存在這裏。不過以此為基礎的話就什麽都說得通了。你是鬼，所以能用不同樣貌和不同聲音出現，所以你知道所有有關葉修和蘇沐橙的愛好，所以你會有不習慣這個身體的問題。當然你不說出自己身分的理由也有了解釋。我說錯了嗎？」

「我不知道。」

你當然錯了，錯得離譜！現在我的模樣才是原本的我！

蘇沐秋在心底磨牙。

「或許也有現在你的外貌才是原本樣貌的可能，畢竟你長得跟蘇沐橙很像。」喻文州補充。

蘇沐秋心裏舒服多了。

「接著不介意我猜猜看你的本名吧？」喻文州放開握著鼠標的手，正面向蘇沐秋認真思考著。「姓氏應該是蘇沒有錯，而九和為秋，因此你的本名應該跟秋字有關。」

蘇沐秋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取了這個假名。

「因此……」

心臟隨著喻文州的聲音噗通噗通的加快，手心握出一層冷汗。

「你的名字應該是……」

他的身體不自覺的繃緊，秉住呼吸。

「蘇……」

把我的名字說出來，快，你能猜到的。

「秋。」

……哈啊？

「是蘇秋嗎？」

「那是誰？」蘇沐秋無語了，這個人不能再有想象力一點嗎？果然把期望放在不熟的人身上是個錯誤，他還是回去多煩煩葉修刺激一下那位大少爺的大腦吧。

「不是的話就是蘇沐秋了。」

蘇沐秋猛的擡頭對上喻文州猜測的笑容，術士聳肩：「看來這次我猜對了？」

「你……」

『恭喜你，小子。雖然是推論的，但你的存在被證實了，我會遵守約定讓你繼續活著。』在蘇沐秋說話前，一個聲音從手表裏傳了出來：『不過這樣有些作弊嫌疑啊，所以記憶先不改回來哦，你自己想辦法再讓兩個人叫出你的名字我再讓它覆原……啊我直接指定好了，就你妹妹和你喜歡的人吧。加油啰。」

「……」

「……」

「……你聽見了。」蘇沐秋沈默著，什麽都不想說。

喻文州的大腦還在吸收方才的訊息。

「你妹妹和你喜歡的人。」

「關註點錯了！」蘇沐秋耳朵燒了一下：「我我、我想，你也不能透露我的真實身份。至少不能跟沐橙和葉修說，就是這樣。」

「嗯，我知道了。」喻文州意義不明的笑。

「你的笑容讓我毛骨悚然，喻文州同學。」蘇沐秋站起身往門口退：「總之我不是間諜，你不會要我走了是吧？」

「不會，祝你成功，蘇前輩。」

蘇沐秋又打了寒顫，迅速把自己往門外扔。

正常而言他能活下來應該很開心，怎麽會覺得有點不滿呢？

他決定把原因歸到葉修頭上，居然不是第一個喊出他名字的人，到底多遲鈍啊那白癡！

唉算了算了，白癡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他不該期待區區十年能治好的。更何況葉修長壞掉了。

蘇沐秋狠狠嘆氣，把沒有作用的手表解下塞進口袋。

隔幾間房，剛洗完澡的葉修毫無前兆的打了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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