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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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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護著你

江邊的晚風帶著潮濕的涼意,吹得人骨頭縫裏都發冷。陳硯站在堤岸邊,看著手機屏幕上幾十個未接來電,指尖在“回撥”鍵上懸了許久,終於按了下去。

“在哪?”電話那頭的聲音冷靜得近乎緊繃,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我去接你。”

陳硯掛了電話,望著江面,水波在夜色裏泛著細碎的光。他轉過身,朝著江逾白說的方向走去。

江逾白的車停在路邊,車窗半降,露出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他看見陳硯走過來,推開車門,沒說話,只是伸手拉他上車。

車開到小區樓下,他帶著陳硯上了樓。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鐵盒子。

“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拉了拉旁邊的椅子。

陳硯依言坐下,看著江逾白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串鑰匙扣,塑料外殼依舊嶄新,雙面照片依舊清晰——正面是高中時的江逾白,穿著校服,眼神清冷;背面是陳硯自己,笑得有些靦腆。

“這個……”陳硯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逾白沒說話,從盒子裏拿出兩張塑封好的紙幣,一張寫著江逾白的名字,一張寫著陳硯的名字,兩張嶄新的紙幣裏金額都有100元、50元、10元、5元、1元,每張都被塑封得嚴嚴實實。他拿起其中一張江逾白名字,指著上面的字跡:“你看。”

陳硯透過塑封膜,看見自己當年寫的字:“替我完成學業。”字跡工整漂亮,是他高中時最常用的鋼筆寫的。他又拿起那張50元的,下面寫著:“替我看祖國的大好河山。”還有5塊的:“記得好好吃飯。”1塊的:“別太累了。”

“你……”陳硯的眼眶瞬間紅了。

江逾白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眼神變得很深,像是陷入了回憶。“當年你退學,拉著我去銀行換新錢,又去照相館過塑,”他說,“你說‘我沒機會去讀大學了,這些錢代表我,你帶著它們,就當我也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陳硯心上。陳硯想起那天,他把攢了很久的錢都拿了出來,有家裏給的零花錢,甚至還有去零時打零工賺的錢。他怕江逾白不收,特意去銀行換了嶄新的紙幣,又去照相館過塑,只想著這樣能留得久一點。

“還有這個。”江逾白從盒子裏拿出一瓶只剩下瓶底的紅花油,瓶身標簽已經褪色,瓶口還有些幹涸的痕跡。“當年我在宿舍從上鋪摔下來,頭磕在地上,疼得沒法自己起身,”他說,“宿舍裏其他同學都睡得死沈,沒人發現。只有你醒了,你把我抱起來,放到你的下鋪,拿出這個給我塗藥。”

陳硯的記憶瞬間被拉回那個夜晚。

那聲悶響至今還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江逾白從上鋪重重摔下來,整個人僵在地板上,當時宿舍裏其他人都睡得死沈,只有陳硯被驚醒,從下鋪翻起來,到江逾白身邊。

他記得自己當時急得滿頭汗。那時候他就已經竄到了大高個,江逾白更是大高個,兩個人體型相當,真抱起來沈得很。他咬緊牙,連人帶被子一起把江逾白往自己懷裏攬,費了好大勁才把人拖到床上。被子裹著江逾白的身體,他怕直接碰疼他,幹脆連被子一起塞進自己的被窩裏,讓江逾白靠在自己胸前。

那瓶紅花油是陳硯從家裏帶來的,平時根本用不上,那晚剛好派上了用場。他倒了一些在掌心,用力搓熱後,才小心翼翼地覆在江逾白的後腦勺上。他不敢用力揉,只是輕輕地、慢慢地塗抹,生怕碰到傷處讓他更疼。

那一夜,陳硯怕江逾白翻身時後腦勺磕到枕頭,就一直讓他背對著自己,把自己的頭緊緊貼著他的後腦勺,用胳膊圈著他的肩膀,把他的頭牢牢固定在自己懷裏。江逾白的後腦勺貼著他的額頭,呼吸聲又輕又穩,陳硯卻不敢睡,生怕一松手他就會亂動。

天快亮時,陳硯的胳膊酸得發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但他看著江逾白熟睡的側臉,忽然覺得這點疼根本不算什麽。

江逾白其實後來睡著了,但他記得那種感覺——被一個和自己一樣高的男孩子,小心翼翼地、拼盡全力地抱在懷裏,連翻身都會被輕輕按住,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那天晚上,他的心就是在那份懷抱裏,徹底暖透了。

“你當時說‘別怕,我陪著你’,”江逾白的聲音低了下來,“你讓我靠在你懷裏,你的手很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那一夜,我聞著你身上沐浴後留下的香味,心裏悄悄說:‘這個人,我要記一輩子。’”

陳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沒想到,江逾白竟然把這些都記得。

江逾白又拿出一個空瓶萬金油,紙殼已經泛黃。“你退學那天,把這個給了我,”他說,“你說‘以後你不管是上大學,還是去哪,要是頭疼腦熱的,記得塗一點’。我用完了,就把這個空瓶留了下來。”

陳硯想起那天,他把常用的萬金油給了江逾白,他沒想到,江逾白竟然連這個空殼都留著。

“陳硯,”江逾白忽然擡起頭,目光鎖住他的眼睛,聲音低沈卻堅定,“你是不是覺得,我幫你還是因為我有錢,或者我心軟?”

陳硯張了張嘴,沒說話。他確實這麽想過,他覺得自己欠了江逾白太多,他一輩子都還不清。

“你看看這些,”江逾白指著盒子裏的信物,“你把你舍不得用的紅花油給了我,讓我替你看世界。你當時說‘就當我也去了’,可你不知道,你給我的不是錢,是你把心都給了我。”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塑封的紙幣,眼神變得溫柔。“從你抱住我的那刻起,我就知道,這個人,我要護一輩子。大學四年,還有我去西藏那幾年,再到回來考試參加工作,我帶著這個盒子,走過了那些地方。在西藏的時候,高原的風雪冷得刺骨,只要看著這些信物,就覺得自己沒那麽孤獨了。因為我知道,在這裏還有個人,曾經那樣護過我。”

“我沒有那麽熱心腸,”江逾白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我不會幫任何人。換做是別人在我面前,別說那些錢,就是一分錢我也不會給。”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溫柔,像是融化的冰雪。“但你是陳硯。你是那個在我最疼的時候抱住我的人,是那個把你的全部身家都給我的人,是那個讓我第一次心動的人。”

陳硯的心猛地一跳,他沒想到,江逾白會說出“心動”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陳硯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所以,這些錢,不是施舍,是我還你的債,”江逾白說,“你當年對我的好,現在,換我來對你好——只要你好好的,替我,也替你自己,咱們一起努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陳硯的手,指尖帶著溫暖的溫度。“陳硯,你別怕。這點難關,我幫你渡。你只需要好好活著,替我……也替你自己,好好活著。”

“江逾白……”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江逾白把盒子合上,塞進陳硯手裏,然後輕輕抱住他。“這個盒子,現在交還給你,”他說,“以後,換我照顧你——從那一夜開始,我就想這麽做了。”

陳硯靠在江逾白的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溫度,忽然覺得很安心。他想起那年的夜晚,江逾白靠在他懷裏,他也是這樣抱著他。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桌上的鐵盒子上,泛著溫柔的光。陳硯知道,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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