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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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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

陸承安一走,屋內的空氣驟然緊繃,靜得只剩下兩道交錯的呼吸。窗外的夜色沈沈壓下,將小小的空間裹得密不透風,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容不下。陳硯強撐的平靜徹底碎裂,難堪與慌亂攥著他的四肢百骸,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著他的神經,讓他坐立難安,只想立刻逃離這裏。

他猛地起身,動作帶著近乎倉皇的急促,聲音冷硬得不帶一絲溫度,像是在刻意劃開兩人之間所有的牽連:“我走了。”

江逾白擡眼,眸色沈如寒夜,深不見底。他心疼到發緊,也氣到極致——氣他把自己封死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裏,氣他什麽苦都往肚子裏咽,氣他明明眼前就有可以依靠的人,卻偏要一個人硬扛到崩潰邊緣。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清晰又堅定:今天,絕不會放這只死倔的小獅子再逃回黑暗。

“陳硯。”

他聲線低沈冷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僅僅兩個字,便讓陳硯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陳硯置若罔聞,指尖已經扣住冰涼的門把手,背對著他,字字往絕路上說,每一句都在斬斷退路:“江逾白,我們到此為止,就當沒有重新認識過。”

這句話,徹底掐斷了江逾白最後一點耐心。

他大步上前,從身後穩穩扣住陳硯的手臂,力道克制卻堅定,沒有給他掙脫的餘地。不等陳硯再退,便半扶半帶地將人往臥室引去,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卻始終護著他,不肯讓他受半分磕碰。

陳硯又掙又躲,像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獅子,眼底翻湧著慌亂與倔強:“江逾白!你放開我!”

“別動。”江逾白語氣沈定,沒有半分商量,“今天你鬧到天翻地覆,我也不會放你走。”

他就這麽帶著不斷掙紮的人走到臥室門口,擡手輕輕合上房門——砰。一聲輕響,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也將兩人困在這一方只屬於彼此的小天地裏。

進了房間,江逾白輕輕將陳硯帶到床邊坐下,自己則俯身半蹲在他面前,牢牢握住他冰涼的雙手,目光沈沈地鎖住他泛紅的眼。陳硯偏頭想躲,卻被他溫柔卻固執地扳回來,連一絲逃避的空隙都不給他留。

牙關緊咬,他依舊半個字都不肯吐,像是要用沈默築起一道厚厚的墻。

江逾白垂眸盯著他顫抖的睫毛,聲線低沈發啞:“不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低頭,輕輕覆上陳硯的唇。不是掠奪,不是逼迫,而是用最溫柔也最堅定的方式,將他所有想要逃離的話,盡數堵回喉嚨裏。吻很輕,卻帶著滾燙的溫度,一點點熨帖著他緊繃的唇線,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慌亂。

一吻稍停,他依舊貼著陳硯的唇,氣息交纏,聲音低啞:“說不說。”

陳硯睫毛狂顫,牙關咬得更緊,依舊沈默硬扛,不肯松口。

江逾白不再多言,指尖輕輕撫過他泛紅的眼尾,順著下頜線緩緩下滑,停在他繃緊的喉結上,輕輕一按。陳硯的呼吸猛地一亂,渾身的緊繃又多了幾分。他再次低頭,這一次,吻得更久、更沈,像是要將他所有的倔強與偽裝,都一點點揉碎在唇齒之間。

“還不說?”

依舊是沈默。

江逾白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唇瓣,聲音低得像嘆息,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那我就吻到你說為止。”

他再次覆唇,一次比一次沈,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堅定。沒有越界,沒有冒犯,只有最純粹的逼迫與安撫。不說,就繼續吻;還不說,就吻得更深、更緊。循環往覆,纏得人無路可退,掙不脫,躲不掉,逃不開。

陳硯渾身發顫,所有倔強的防線一寸寸崩裂。兩行清淚從眼角無聲滑落,順著鬢角輕輕滴落在枕上,沒有哽咽,沒有聲響,只有徹底的認輸。他撐了太久,忍了太久,在這樣溫柔又強勢的逼迫下,終於再也撐不下去。

終於,他再也撐不住,將這幾年所有的黑暗、狼狽、被騙的經歷、走投無路的苦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全部說了出來。沒有隱瞞,沒有保留,沒有一絲退路。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狼狽與絕望,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與掙紮,盡數攤開在江逾白面前。

直到全部坦白完畢,他整個人輕顫著,再也沒有半分力氣,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軟軟地靠在江逾白的肩頭。

江逾白這才停下所有動作,眼底的冷硬盡數化作沈得嚇人的心疼。他伸手拉過被子,將兩人一同緊緊裹入溫暖之中,指尖順著他的脊背輕輕安撫,像在撫平一道陳年的舊傷。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將人抱得更緊,用懷抱告訴他,從今往後,他不再是一個人。

禁錮一去,便是徹骨的貼近與滾燙的心跳相貼,一整夜的陪伴、安撫、守護與交付,兩人十指死死相扣,肌膚相貼,氣息交纏,從身到心,徹底交融,再無半分間隙。

這一夜太烈、太沈、太刻骨。等到天光微亮,兩人都已是滿身疲憊,卻依舊緊緊相擁,不肯松開半分。

陳硯睜開眼的那一刻,便清清楚楚地明白——不是被拉住走不了,是這一夜的糾纏與交付,早已讓他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了江逾白。心給了,人給了,十指都扣死了一整晚,他,再也走不了了。

從此,他只屬於江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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