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總賬

從陸承安家出來，晚風一吹，陳硯心裏那點後知後覺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瞪著身邊一臉雲淡風輕的人，語氣裏帶著點咬牙切齒：

“江逾白，你今天從頭到尾，都是故意的。”

江逾白也跟著停住，微微側頭看他，眼底還藏著沒散去的淺淡笑意，半點不掩飾：

“嗯。”

就一個字，坦蕩得讓人無從下口。

陳硯被他這副模樣氣得不輕，皺著眉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你明知道那是相親局，還把我拉過去幹什麽？”

江逾白慢悠悠跟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去，怎麽推掉。”

“那你推你的，拉上我幹什麽？”

江逾白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頓，聲音低了些，卻格外清晰：

“不去，他們不會死心。”

陳硯一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著他今天這身打扮，這一晚上的坐立不安，全是江逾白算好的一步棋。

用他來擋桃花，用他來斷念想，用他來幹幹凈凈、不留痕跡地結束這場鬧劇。

他越想越氣，又偏偏挑不出對方半句錯處，只能憋出一句：

“你可真會算計。”

江逾白看著他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嘴角弧度微微加深。

“只算有用的。”

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轉過街角時，陳硯腳步一頓，下意識往旁邊偏了偏。

巷口的陰影裏，一對戀人正靠在墻上接吻，動作親昵又自然，連晚風都像是被這股暖意裹住，慢了下來。

陳硯的耳尖莫名一熱，下意識想移開目光，卻被江逾白輕輕按住了手腕。

“別躲。”江逾白的聲音就在耳邊，低得像嘆息，“看看他們。”

陳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微微發緊。

他沒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江逾白的氣息落在頸側，帶著一點熟悉的溫度。

巷口的戀人分開了，笑著牽著手走遠，背影在路燈下晃得溫柔。

陳硯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有點啞：

“看這個幹什麽？”

江逾白的手指輕輕摩挲過他的手腕，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

“看看，什麽是‘想要’。”

陳硯猛地回頭，撞進江逾白的眼睛裏。

那裏面沒有平時的淡定，也沒有算計的笑意，只有一片沈得像夜色的認真，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吞進去。

“陳硯，”江逾白的聲音很低，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心上，“我不想再只當你的‘故人’了。”

晚風卷著路燈的光，落在兩人之間。

剛才還在氣頭上的陳硯，此刻卻連呼吸都忘了。

他看著江逾白近在咫尺的臉，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心思都藏在“朋友”兩個字裏。

陳硯猛地抽回手，後退半步，像是被燙到一樣。

“你瘋了？”他的聲音發緊，耳尖紅得厲害，“我們是……”

“是什麽？”江逾白上前一步，把他逼到路燈桿下，影子將兩人裹在一起，“是同學？是朋友？還是……你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

陳硯的背抵在冰涼的水泥桿上，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他別開臉，不敢看江逾白的眼睛：“別胡說，我們都這麽多年了……”

“就是因為這麽多年，我才不想再等了。”江逾白的聲音壓得更低，指尖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從重逢那天起，我就沒打算再只當你的‘故人’。”

陳硯的呼吸一滯，眼前猛地閃過今晚的畫面：

他被江逾白強行拉來換衣服、被帶到這場相親局、被不動聲色地護在身邊，還有剛才那句坦蕩又無賴的“故意的”。

原來從陸承安打電話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步步為營，連他那點躲閃和抗拒，都算進了局裏。

“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逾白的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唇，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別再用‘朋友’當借口了，陳硯。

你敢說，剛才在巷口，你看到那對戀人的時候，心裏想的不是我？”

陳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確實想了。

在那對戀人接吻的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的，是江逾白看他的眼神，是他替自己打理衣領時的指尖，是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他輸了。

從重逢的那一刻起，就輸得一敗塗地。

陳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還是亂的，語氣帶著被逼到盡頭的澀：

“江逾白……你別逼我。

我沒說要跟你怎麽樣，你別逼我。”

他聲音發顫，卻把每一個字都說得很重：

“我就問你一句——你要是敢耍我、敢騙我，我這輩子，真的不會再看你一眼。”

江逾白的眼底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像是沈寂多年的夜空，終於被星子點亮。

他俯身，額頭抵著陳硯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這輩子，只騙過人一次。”

“就是當年，說‘以後只是朋友’的時候。”

晚風再次吹過，卷走了所有的猶豫和偽裝。

陰影與燈光交錯之間，有些關系，終於不再是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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