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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重逢,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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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重逢,故人來

秋夜的鎏金酒店宴會廳,暖黃燈光裹著酒意與歌聲的餘溫。畢業十年的同學聚會早已散了正餐,歌也唱得盡興,三三兩兩的人圍坐閑聊,指尖撚著瓜子,嘴裏只聊校園裏的舊時光——宿舍深夜分食的鹵味,早讀課壓在課本下的漫畫,操場跑操時彼此拽過的衣角。沒有半句當下的打探,沒有一句生活的比較,只剩純粹幹凈的懷念,空氣裏漫著散場前淡淡的慵懶。

陳硯獨自坐在角落的卡座裏,身前放著半瓶冰啤酒,指尖捏著幾顆色子,在桌沿一下下慢滾,安靜得像融進了陰影裏。他身形高挑,肩線利落,身形依舊好看,只是被生活磨得清瘦單薄,整個人透著一股輕飄的倦意。眼底沒有光,也沒有笑意,周遭的熱鬧仿佛都與他無關,只低頭玩著手裏的色子,聽著耳邊漸漸淡下去的笑語。

“說起來,江逾白今天應該來不了了吧。”有人輕聲感慨,語氣裏全是懷念,“當年他可是我們全班的白月光,誰問他題目都耐心講,永遠溫和又好脾氣。”“是啊,那時候他跟陳硯、陸承安三個人最好,一晃都十年了。也就陸承安還是老樣子,把這場聚會安排得妥妥當當。”

話音落下,幾道目光輕輕掃過角落。陳硯沒有擡頭,只是捏著色子的手指,悄悄緊了緊。

江逾白。

這三個字壓在心底十年,再被提起,輕,卻涼,無聲無息,卻讓人胸口發悶。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縷秋夜的涼風鉆進來,喧鬧稍稍頓了頓,又很快繼續。聚會快散了,沒人特意張望,只當是晚走的同學。

唯有陳硯,滾著色子的手猛地一頓。他擡眼,一眼就看見了門口那個人。江逾白站在那裏,身形高挑挺拔,深紫色薄衫襯得整個人沈靜又利落,配著深色西褲,身姿端正舒展。常年鍛煉的身形,肩背穩直,線條幹凈好看,整個人透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沈穩力量。眉眼依舊清雋,卻早已沒有少年時的軟笑,眼底深而靜,話少,人淡,氣質內斂,一眼望去,便知是久經歷事的沈穩模樣。

陸承安正忙著送同學到門口,回頭看見他,立刻笑著走上前招呼,語氣是老同學間自然的熱絡。

陸承安身形周正,身姿挺拔,一身正氣,依舊是當年那個穩妥可靠的模樣,眉眼溫和,待人熱忱,是三人裏最沒被時光磨去煙火氣的一個。

江逾白只是微微頷首,唇線平直,聲音低沈克制,清潤有磁性,只淡淡應了一聲:“嗯。”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親近,也沒有疏離,只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溫和,卻不輕浮。

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沒有停留,沒有尋找,卻一眼就落在了角落的陳硯身上。

腳步沒有遲疑,徑直走了過去。

他沒有坐到對面,只是輕輕拉開陳硯身邊的位置,安靜落座。全程沒有一句話,動作輕緩,卻自帶一種穩而沈的氣場。

桌上擺著未開的冰啤,江逾白伸出手,指尖修長幹凈,骨節勻稱好看,掌心穩穩扣住瓶身,指腹扣住瓶蓋輕輕一旋一擰,一聲清脆的“嘭”響,瓶蓋應聲彈開,動作利落又好看,力道藏而不露。

他握著新開的酒瓶,手腕微傾,輕輕碰了碰陳硯面前那瓶喝去大半的啤酒瓶身,清脆一聲輕響,是整場重逢裏,唯一的聲響。

陳硯側頭看他,眼裏掠過一絲怔然,隨即也拿起酒瓶,輕輕回碰了一下,仰頭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壓住了心底翻湧的情緒。

兩人並肩坐著,一室笑語成了背景。

一個清瘦單薄,眉眼倦淡;一個身形穩直,氣質沈斂。少年時的熱絡與溫柔,都被十年時光磨成了沈默。

片刻後,江逾白才開口,聲音淡、短、輕,低沈幹凈,磁性內斂,沒有多餘情緒:

“號碼。”陳硯喉結微動,沈默片刻,開口時音色清冷幹凈,自帶清淺磁性,只是語氣淡而輕,一字一句清晰報出:

“138……(完整號碼)。”

江逾白垂眸,修長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鍵入,指尖利落,保存完畢便將屏幕暗下,沒有半分拖沓。

他起身,動作沈穩利落,顯然還有要事在身。沒有道謝,沒有多言,只朝陳硯的方向極輕頷首,算作道別,轉身便朝門口走去。身姿挺拔,步履穩而快,穿過漸散的人群,背影沈靜,很快消失在秋夜的風裏。

陳硯看著那道背影消失,握著啤酒瓶的手慢慢收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滾散的色子,仰頭喝盡最後一口酒,涼意刺骨。

陸承安走過來,聲音溫和穩正,清朗好聽,帶著一身妥帖的正氣:

“要走了嗎?我送你。”陳硯站起身,隨手拿起外套,聲音依舊清冷幹凈,淡而平靜,無波無瀾:“不用,我自己走。”

他走出酒店,秋夜的風涼而輕,吹起衣角。身形高挑清瘦,肩線利落,卻單薄得讓人心裏發輕。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安靜,孤直,一步一步,走得輕,也走得寂。

他不知道,那串剛剛被記下的號碼,會在往後的日子裏,以一種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他的生活裏。

他更不知道,那個轉身離去的人,早已不動聲色,借著同學的情分,慢慢向陸承安打聽著,他這十年所有的日子。

不問,不擾,不聲張。

只靜靜看著,默默等著。

等一場,遲了十年的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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