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事務所的玻璃門被推開時，帶進來一陣微涼的風，沈嶼正低頭整理著客戶資料，聽見前臺同事喊自己名字，笑著擡起身，目光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慘白如紙。

站在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眉眼輪廓依稀是記憶裏的模樣，卻早已褪去所有少年氣，周身散發著冷冽懾人的戾氣。眉眼間沒了往日的偏執純情，只剩歷經生死後的狠戾與漠然，眼神深邃如寒潭，望過來的那一刻，沈嶼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是陸燼。

那個他以為亡命天涯、此生都不會再遇見的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眼前，打破了他好不容易擁有的所有安穩。

沈嶼的手指死死攥緊文件夾，指節泛白，嘴唇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過往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他淹沒。他下意識後退一步，想要躲開，卻被陸燼上前一步，牢牢堵在原地。

“好久不見，沈嶼。”

陸燼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歷經風霜的粗糲，沒有絲毫溫度，眼神死死盯著沈嶼，帶著審視，帶著怨懟，還有一絲冰冷的嘲諷。

沈嶼渾身發抖，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個匿名客戶，竟然是陸燼。

他以為自己早已放下過去，以為自己可以安穩度日，可此刻，陸燼的出現，讓他瞬間被拉回那段灰暗的高中時光，所有的恐懼、不安，悉數翻湧上來。

陸燼看著他慘白慌亂的模樣，心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滿滿的怨懟。這些年，他無數次想過，若當年沈嶼沒有對他的靠近一味躲閃，沒有在他孤獨無依時徹底遠離，或許他不會走到絕路，不會被謝臨算計，不會落得亡命天涯的下場。在他心裏，沈嶼的沈默、逃避、置身事外，也是將他推入深淵的推手，這份責任，沈嶼逃不掉。

他沒有絲毫迂回，直接湊近沈嶼，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又帶著脅迫，字字句句都砸在沈嶼心上：“我找你，是要你幫我洗黑錢，處理所有賬目和財稅問題，把我的資金全部洗白，畢竟我們曾經算的上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沈嶼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連連搖頭：“我不能……這是違法的，我做不到……”

“做不到？”陸燼輕笑，笑意冰冷刺骨，他擡手，輕輕捏住沈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眼神狠戾，“你沒有選擇。要麽答應，幫我把事情辦好，我保你安穩；要麽，我就毀了你的工作，讓你在J城徹底待不下去，還有你那些新交的朋友，你在意的安穩生活，我全都能毀掉。”

他的威脅直白又殘忍，字字句句都掐著沈嶼的軟肋。

沈嶼臉色愈發慘白，他好不容易擁有的工作、安穩的小窩、平靜的生活，是他拼盡全力換來的，他不能失去。面對陸燼的脅迫，他無力反抗，也不敢反抗，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偏執的少年，而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亡命之徒，說到做到。

良久，沈嶼閉上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聲音顫抖著，妥協道：“……我答應你。”

看著沈嶼屈服的模樣，陸燼眼底沒有絲毫憐憫，松開手，丟下一句“後續資料我會發給你，不準耍花樣”，便轉身往後退了幾步。

而就在這時，事務所門口，再次傳來一陣動靜。

一隊身著警服的人快步走來，領頭的男人身姿筆挺，藏藍色警服襯得他眉眼愈發清正，肩章熠熠，正是謝臨。

他今日帶隊，以核查轄區會所涉賭案的審計為由，特意來到這家事務所，明著是開展常規審計工作，實則是為了近距離監察陸燼的動向，他早就查清沈嶼在此任職，也算準了陸燼會找上沈嶼。

四目相對，三人的目光在事務所大廳的空氣裏交匯，瞬間凝固。

沈嶼看著突然出現的謝臨，渾身僵得更厲害，臉色慘白如紙，時隔多年，再次同時見到這兩個讓他恐懼了整個青春的人，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站不住。

陸燼轉頭，看向謝臨，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恨意，周身的戾氣愈發濃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謝臨的目光，先是落在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沈嶼身上，眉頭微蹙，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隨即轉向陸燼，眼神沈冷，身為警察的正氣與心底的隱秘心緒交織，表面不動聲色，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陽光透過玻璃落地窗，灑在三人身上，明明是明亮的光線，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時隔數年，兜兜轉轉，三個被命運糾纏的人，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重逢。

過往的恩怨、仇恨、虧欠，此刻盡數翻湧，一場無法避免的風暴，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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