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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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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疤

午後的課堂悶得發黏,陽光斜斜切過桌面,將教室割成明暗兩半。沈嶼縮在陰影裏,陸燼沈在後排,謝臨端坐在光明處,三人各懷心事,沈默得像一口封凍的深井。

沈嶼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父親早逝,母親拿著全部賠償金改嫁後,便再沒回過家,唯一的聯系,只剩每半年一筆冰冷的匯款記錄。他寄住在遠親家中,吃得最少,穿得最舊,聽得最多的是冷言冷語。自卑早已長入骨血,讓他習慣彎腰,習慣沈默,習慣被人推來搡去也一聲不吭。他曾遇見過陸燼,那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可後來,那束光也變了質,灼得他生疼,他不是沒有反抗過,可反抗的結果是更粗暴的對待,如今他不指望有人疼,不指望有人幫,只盼著早點畢業,逃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

後排的陸燼指尖反覆摩挲著桌沿,眼神陰鷙又覆雜。他是領養的孩子,養父母家境優渥,卻從未給過他半分溫度。有了親生兒子後,兩人幹脆遠赴國外,將他丟在空曠冷清的別墅裏,陪著他的,只有沈默寡言的傭人、年過半百的管家,與不能隨叫隨到的司機。他孤獨了太久,直到遇見沈嶼。他拼命學拳,拼命變得兇狠,從不是為了欺負誰,只是想強大到能牢牢護住他。可那份純粹的守護,不知何時變了味,成了攥得太緊的占有,成了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戾氣。

謝臨坐姿端正,眉眼溫和,看上去幹凈又耀眼。父親是高幹,嚴厲到近乎暴戾,從小對他非打即罵,凡事只許第一,不許出錯;母親整日周旋於應酬場,對他漠不關心,看他的眼神裏,總帶著一種讓他渾身發寒的打量——像在打量一件不屬於自己、卻又偏偏礙眼的東西。

他很早便懂,父母從不是正常的婚姻,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你需要我的錢,我需要你的地位。而他的存在,只是一個用來堵住流言的幌子。

直到他在教室裏看見沈嶼。

少年垂著眼,側臉蒼白纖細,睫毛軟而輕,連沈默時眉眼垂下的弧度,都像極了那個被母親藏在暗處的人。

不是像,是太像了。

那一瞬間,謝臨心底所有被壓抑的煩躁、羞恥與惡意,突然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不是喜歡,不是同情,更不是救贖。

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想要親手毀掉的興趣。

他想看看,這張從年少起便刺得他眼疼的臉,被逼到絕境時,會露出怎樣絕望的神情。

“謝臨,這道題你來回答。”

老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謝臨擡眼,臉上立刻揚起溫和得體的笑,從容起身,聲音清晰平穩,答案分毫不差。周圍響起輕聲讚嘆,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光,是乖學生,是能將沈嶼拉出黑暗的救贖。

只有他自己知道。

坐下那一刻,他淡淡看向身旁縮成一團的沈嶼,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只有玩味,只有算計,只有一場,即將開始的、惡意滿滿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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