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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他們說的是,裴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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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他們說的是,裴昳。”

暗剎像逗弄一條狗一樣, 每當柳棹歌多往前爬一點,她便扯著他的腿往後拉,直到她玩累了, 握住他的腳踝,生生折斷了他的雙腳。輕吹一個口哨,房頂上跳下四個黑衣蒙面人。

“裴昳, 別掙紮,這廣陵城已經是一個漏風的墻了, 現在的院子裏,沒有任何人。”

他終於拿到了銅燭臺, 不顧手腕的刺痛, 一下一下無力地敲在地磚上,冷汗順著下巴落在地上聚成一個小水坑。

他靠在手臂上, 眼神渙散,嘴中呢喃:“來人......來人......我要留下,”

“留下兩個人將房間收拾整齊, 不要留下一點關於我身份的信息。”暗剎知道越蘭溪的厲害, 只能最大程度爭取她們回京的時間。

柳棹歌死死掐住手心, 一陣比一陣還要劇烈的刺痛酥麻感讓他難以承受。

他的雙手被捆住,像是一具屍體一般, 被他們抗在肩上。

天邊微微亮起, 照耀著紅火的雲彩。

越蘭溪順著痕跡趕到渡河邊, 只在一邊發現蔣小乙暈倒在蘆葦蕩,往四周環視, 再沒有見到其他人。

觀察完蔣小乙的情況後,確認他只是脖頸處有一點淤青後便不再管他,開始巡視四周。

大片大片的蘆葦蕩讓河面情況變得覆雜起來, 寬闊浩大的湖面上飄著一只船,沒有船夫,只是飄在水面上,沒有來處沒有去處。

心跳得越來越快,眼皮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跳起來,越蘭溪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去那條船上,去那條船上。

再也抑制不住地顫抖讓越蘭溪呼吸加快,情緒激動導致做事也沒了章法,將岸邊的一艘漁船拉到水面,剛登上船,卻發現長漿被她遺忘在岸邊。她又匆匆跳下船折返回去拿槳,因為太過著急,竟然踩在一截多出來的麻繩上。

為何地上會有一截麻繩,越蘭溪來不及再想那麽多,只知道,如果柳棹歌真的在船上,那她動作快一點,生還的可能也大一點。

剛撐著長槳將船劃開,方洄帶著一眾人到了岸邊。

顧九方也來了,他處理完山寨中的事情便日夜不停往廣陵城趕,便是想來親眼看看,他最重要的親人的大婚。

越蘭溪搖槳,看見了最是在意自己形象的顧九方在大吼著幫著拉扯一艘破舊的漁船,她雙眼發酸,一日一夜未闔上過眼的情緒緊繃到了頂峰,但她手上的動作不能停,她要去救柳棹歌。

一直在水面上飄蕩的破船無人出現。越蘭溪足尖輕點船面,一躍到那只無人的船上。船雖破舊,但高而大,上下分為兩層,艙室布置得簡樸但一應俱全。

越蘭溪在第一層巡視一周,沒有看見任何人,順著木質腐朽地木梯往上走,走在年久失修的樓梯上,發出咯吱咯吱地尖響,扶手缺了一根立柱,隨著水面的搖晃左搖右擺。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重,伴著湖水的味道,讓人難以忽視。

“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讓越蘭溪捂住心口,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緊張讓越蘭溪眉頭皺緊。循著血腥味一路往上,轉過拐角,一灘血跡出現在地面上,順著樓梯往上看,血跡從每一階樓梯流過,最後流到平臺上聚成一個血灘。墻面上有兩個紅手印,周圍是線狀的血跡,染紅了整面墻。

很明顯,在不久前,這裏有一場異常激烈的打鬥,興許九死一生。

越蘭溪深呼吸一口氣,她有點不敢往上走,腳下一踉蹌,只能扶住一旁地扶手,扶手不堪重力,在她收回手之後,扶手終於碎成幾段後,往一層掉落。

整理好表面的情緒,提著長槍往二樓走。

碎成幾塊的木桌,板凳,四處掉落的瓷杯碎片以及人的斷手斷腳。二樓的血腥味越發濃重,爭先恐後搶著進入越蘭溪鼻腔的味道幾乎讓她難以喘過氣,她只能微微張開嘴巴,緩解此時的呼吸困難。

地上的斷手斷腳斷裂出的血肉,讓本就血腥的場面更加帶上一點詭異的色彩。

不是柳棹歌的,她認得,她慶幸。

外室一片狼藉,內室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兩扇窗戶分別在南北兩面墻上,整個房間光線格外通透,一張木床,如今被砸得稀爛,只剩下一個床腿在苦苦支撐著床的一半。

地上躺著兩個身著黑衣的男子以及如今容貌被毀、看不清楚是男是女的獨眼人,細細密密的劃痕在他臉上,讓人分不清哪處是眼睛,哪處是鼻子,血跡模糊,讓人難以直面。

沒有柳棹歌。

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終究是讓越蘭溪松松氣,只要他不在這裏,那就還有一半的可能還活著。

“噔噔蹬。”

顧九方等人姍姍來遲,一部分人守著一層,蔣小乙他們往二層走,木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噶呀”聲。

“蘭溪。”

顧九方走在前頭,被滿室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方洄和蔣小乙更是沒有見到過這種場景。地上的人臉被刀劃出無數道可以見骨頭的口子,手腳頭均被斬斷,只留下身體上半身,四肢的斷截面呈現出藕斷絲連的狀態。看得出,下手的人力氣並不大但是足夠決絕。

他倆紛紛回頭,捂住嘴,不敢再看一眼,兩人默契到連嘔吐的姿勢都一樣,扒著窗框,往樓下幹嘔。

直到把肝膽中的苦水都吐出來後,蔣小乙才說話:“這手段也太惡心了吧。”

顧九方神情淡然,觀察了越蘭溪的情緒後,自若地掐住地上那個斷了四肢的人的臉,仔細端詳。

臉上的刀痕雖然走向不清晰甚至可以說是淩亂,但下手的人手法連續沒有拖沓,脖頸處有紅痕,粗且深,應該是被綢緞之類的布料勒住。

顧九方環視屋子一周,屋子中並沒有這種綢緞。布滿血跡的那面墻上,血跡看走向格外清晰,應該是被人特意塗畫上去的。

手腳齊齊砍斷,卻沒有留下作案工具。顧九方緩步下樓,掉落的四肢在離樓梯入口不到三寸的地方,看似無序,實則有道法可講。

臉上的劃痕是一個符咒,那四肢擺放就是一個陣法。

無往咒。

那是一種被禁止的咒法,相傳在五十年前,前朝法師弘揚此咒法,讓死者不能往生,而是去往無間地獄再難得到轉世。這是一種極其惡毒的咒法,後來被大晉皇帝嚴令禁止,違者直接誅殺。

就連顧九方都是偶然間在一處古墓中尋到一本記錄咒法的書才知道世間居然還有這樣的法咒。讓顧九方不解的是,為何世上還會有人知道此咒法?

“蘭溪。”顧九方朗聲喊道。

扶著扶手往下走,越蘭溪面色略白。

“他會沒事的。”

事到如今,柳棹歌下落不明,這句蒼白無力的話讓越蘭溪的心陡然一沈。

平靜的水面開始翻湧起水浪,一陣高過一陣,水的拍擊聲一聲高過一聲,像是她現在的心情,波濤洶湧。

等待越蘭溪吃了點吃食,喝了點水後,面色一點一點紅潤起來。他們四人坐在不算完整的凳子上,中間連個桌子都沒有。蔣小乙和方洄吐了半天,直到現在腦子還是暈暈乎乎的。

顧九方問:“柳棹歌會武功嗎?”

越蘭溪搖頭。

“小乙,你確定這幾個人是劫走柳棹歌的人?”顧九方倒了兩杯溫水,分別遞給他倆。

蔣小乙趕快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我確定,雖然當時天色暗,但是我能確定,當時是三個黑衣蒙面人,其中一個人只有一只眼睛,我還被嚇了一跳。”

顧九方又說:“你繼續說一下,你們倆追上來看到聽到了什麽?”

嘔吐了好一陣的蔣小乙,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我和方洄守著城門,見他們三人行蹤鬼祟但是卻敢光明正大走城門,心中生疑便跟了上去。走到半路,一直被他們抗在肩上沒有任何動靜的人突然開始劇烈掙紮。獨眼女人朝著他的臉狠狠打了一巴掌,將他的頭打得偏向一邊,那時我才看清楚,他們劫走的人是柳棹歌。”

“當時我和方洄想要再追上去,身後又傳來動靜,是兩個黑衣人,看樣子是和他們是一夥的。方洄去引開了他們倆,我便偷偷跟著獨眼女人。”

“直到看到他們快上船的時候,我躲在蘆葦蕩中,遠遠地聽見打鬥聲。我不敢出聲,便想著等方洄解決掉那兩個人之後趕快來這裏幫忙,便一直躲在蘆葦蕩中。打鬥聲一直沒有停過,不知道過了多久,柳棹歌被他們帶上了船,我正想要沖上去,腦後突然一疼,便暈倒在蘆葦蕩中。”

蔣小乙使勁兒回想,眉頭皺緊,有點不敢說,“我,聽見他們說了一個人......”

驟然間,越蘭溪猛然擡頭,盯著他,把他盯得渾身發毛。

蔣小乙吞咽一下口水,“他們說的是,裴昳。”

像一個驚雷,霎時間讓越蘭溪突然驚醒。裴昳?他要柳棹歌幹什麽?柳棹歌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戶,有什麽價值值得他親自派人來抓?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

良久之後,越蘭溪說:“先回去吧,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天漸漸黑了下來,越蘭溪獨自一人打馬,疾奔向京城方向。

大風呼呼地穿耳過,周圍的景色急速倒退讓人根本來不及註意。

經過一片竹林時,風卷起地上的竹葉,漫天飛舞,“唰唰”地竹葉聲格外好聽。越蘭溪停下馬,坐在馬背上靜靜地望著京城的方向,又扯著韁繩,將馬頭調轉。

原本只是一時沖動,沒有離開廣陵城多遠,不到半個時辰,越蘭溪便到了廣陵城城門前。她看見了顧九方。

黑夜中,他一個人身著鶴羽大袍,因為體力不支,倚靠在城門墻邊。看見了騎馬回來的越蘭溪,顧九方無奈地搖搖頭後,主動牽過韁繩,什麽也不說的往前走。

越蘭溪翻身下馬:“你怎麽來了?怎麽這麽晚了還出來,你身體什麽樣你不知道嗎?嬤嬤不管你嗎?”

雖說現下天氣溫和,奈何顧九方的病是從娘胎裏面帶出來的,只能保養不能根治,這夜間帶著涼氣的風一吹,他又捂著帕子克制地咳嗽起來。

“你不也是一樣嗎?蘭溪,我已經讓潛伏在京城的暗線緊盯裴昳那邊的動向了,也命令他們如果有機會,必定救下柳棹歌。”

談及柳棹歌,越蘭溪心驟然沈下去,看著天邊的弦月,月亮邊沿還泛著淡黃的暖光。越蘭溪知道光明寺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她分身乏術。

“哥。”

顧九方聽見這一生呼喊,突然晃了神,多久沒聽見她叫他哥了,好像自從她一個人扛起擔子開始,她就像一下子長大了一樣,讓他只能從另一個方面去追趕她的腳步,才不至於什麽忙也幫不上她。

就在他以為越蘭溪有什麽類似於煽情或者感謝的話要說時,他暗暗期待。

“你的暗線靠譜嗎?”

顧九方的臉驟然一黑,一氣之下,丟掉韁繩,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剩下越蘭溪獨自一人走在僻靜的小路上,萬家燈火明亮,溫情小意。

路遇一家散酒攤,深夜裏,只剩下攤主一人堅守,靠著支窗不停地打哈欠。

越蘭溪一個人喝了幾碗酒後,牽著馬回了宅子。路過顧九方的院子,早就已經熄下燭火,重新洗漱好歇息了。

她擡手撫摸著馬兒,滿院的大紅在此刻耀眼得有些刺目。

這次的失敗,到底誰是眼線,誰透露了他們的計劃?光明寺一案到底該如何解?這些都要回去一一問清楚,背後的幕後黑手到底意欲何為!她不可能善罷甘休。

廣陵城。

已經是第二日了,方府中,寂靜得連下人們走路都不敢下腳太重。

方寬重重呼出一口濁氣:“越寨主,真是抱歉,是我治下不嚴,讓他們鉆了空子。”

查一個人很簡單,知道他們計劃的人寥寥無幾。是管理藏書閣的吳伯。

方洄眼眶紅著,“我那日不該去藏書閣,吳伯問我是誰要大婚,他好登記在冊子中。這麽多年,他除了打掃藏書閣,剩下的一個職務便是記錄廣陵城中所有有情人。當時我也沒有疑心,便說了你們倆的名字......”

“姓吳的在哪裏?”越蘭溪語氣平靜。

方寬:“我帶你去吧。”

廣陵城大牢。

受了一夜嚴刑拷打的吳伯如今依然精神抖擻,坐在草席上編蚱蜢,鬢邊幾根發絲微微發白,被他發現後,輕輕一拔,再難看到發白發絲,氣度淡然,完全看不出已經是年過花甲的老人,仿佛牢獄之災對他來說不過是兒戲。

“你們來啦。”吳伯頭也不擡的,繼續編著手裏快完成的蚱蜢,活靈活現。

方寬嘆口氣:“越寨主,這個人就交給你處理吧。”

越蘭溪在柵欄外,看著裏面那個披頭散發的老人:“他什麽都不肯說?”

方寬搖頭。

“放他走吧。”越蘭溪將鑰匙扯過來,丟在吳伯旁邊,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大牢。

端著一直褐色蚱蜢的吳伯滿眼錯愕地盯著草席邊的鑰匙,直到蚱蜢的腿腳被扯斷後,才回過神來,幹枯蒼老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撿起鑰匙後,還不確定地回頭望了幾眼。

柵欄外,無人看守,黑洞洞的長廊,燃著幾盞燭火,石板墻在積年累月的潮濕黑暗的環境中長出青苔,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鎖,落了。

鐵鏈的驚落聲讓吳伯久久沒有反應,呆楞楞地捏著鑰匙左右看。

沒有人來抓他!他真的可以出去了!

吳伯心中狂喜,踩著混亂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朝光亮處走去。

兩日未見的光。

他一步也不敢停下,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喉間溢出血腥味,胸腔難受到呼吸困難,腳下不穩,踩在一顆碎石子上,倒在地上,臉被石子擦傷出血痕。

身體難以消磨的疼痛以及臉上傳來的劇痛,讓兩日未眠的吳伯跪在地上抱頭痛哭,痛哭到再難哭出聲,蜷縮著身體躺在石子上,淚流盡後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明所以的大笑回蕩,讓路人紛紛側目。

他先去了城南一處破敗的寺廟,鬼鬼祟祟地從半枯的槐樹下刨出來一黑布抱著的東西,打開看了一眼,瞬間笑瞇了雙眼。

高興了一會兒後,突然反應過來,將懷中的寶貝死死錮住,像做賊一般,用一雙精明老練卻充滿滄桑的眼珠子四處轉著看。

他走近屋頂都垮掉的廟中,走到大佛身後,借著大佛擋風,將身上帶血已經凝結成塊的衣裳往脖子處攏了攏後,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日快晌午。

吳伯撐著一條被打骨折的腿,一瘸一拐地繞著廣陵城走了一圈後,又來到郊外一處木屋。簡單的結構搭成的一個連體屋子,竈房在左望西,呈半開放式。

一瘸腿小姑娘奮力用另外一只好腿使勁兒踩一根枯木,但是始終力氣不夠大,就算是憋紅了臉,還是沒有將那根木頭踩成兩截。

竈中的火燃得正旺。

“小陽又變厲害啦!”吳伯在路上,特意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將明顯處的傷口汙漬簡單處理了一下。

面對叫小陽的小姑娘,吳伯面容慈祥,發自內心的高興讓臉上的褶子又深了幾分。

“外祖父!”小陽驚喜,摸著墻邊往吳伯身邊沖過來。

“噓。說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外祖父,叫吳伯,知道嗎?”吳伯嚴肅道,艱難地蹲下身子溫柔地撫摸小陽的頭,“小陽,這段時日有好好喝藥嗎?”

小陽興沖沖地回答道:“我的眼睛能看見一點了。小陽有在好好聽外...吳伯的話,好好喝藥,讓眼睛變好。我看吳伯的臉龐更加清晰了!只是吳伯,你是不是瘦了,沒有好好吃飯嗎?”

小陽順著肩膀摸到他的臉,捏捏他凹下去的臉頰肉,有些不高興。

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說的話讓人聽了只覺得太過懂事。

吳伯紅了眼眶,抱著小姑娘:“你個小鬼,管我的事情你還太小。吳伯沒有瘦,也和小陽一樣,有在好好吃飯。”

“你看,吳伯給你帶了什麽?”

他從懷中扯出黑布袋,打開,帶著小女孩的手摸著黑布袋裏裝的東西。

小陽驚喜:“是千裏光嗎?”

“是!就是千裏光。我們小陽的眼睛總算要好啦!”吳伯擦去眼角的淚,站起來牽著小陽的小手,兩人都行步踉蹌地往屋內走,邊走邊說,“我給小陽留了一封信,等會兒有伯伯的朋友來接你去看病,小陽不要害怕,伯伯給你留了銀錢,錢莊裏面也給你攢了一些,那是伯伯給我們小陽攢的嫁妝。”

“吳伯不和小陽一起去嗎?”

小陽有些膽怯地問,擡眸,眨著一雙又大又圓的杏眼,忽視眼神的空洞,水靈靈的眼睛讓人看了心便發軟。

真像啊!吳伯摸摸她的臉,仿佛見到自己女兒小時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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