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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間與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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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間與暖流

輿論反擊戰初戰告捷,但“深瞳智藥”內部的氛圍並未輕松多少。歐陽懿深知,“靈樞科技”與“鑫諾資本”的聯合絕非易與之輩,暫時的退卻可能意味著更猛烈的反撲。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新項目的戰略布局和內部管控上,公司上下彌漫著一種外松內緊的備戰氣息。

劉朗作為新項目前期調研的牽頭人,工作量巨大。他需要快速消化海量的腦機接口與AI制藥交叉領域的前沿論文、技術報告和專利信息,評估技術可行性、市場潛力和潛在風險。好在歐陽懿兌現了承諾,給予了充分的資源支持,陳明也全力配合,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對劉朗的能力已然信服,工作開展起來相對順暢。

但高強度的工作再次開始侵蝕劉朗本就未完全康覆的身體。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不眠不休,但持續的腦力消耗和壓力,讓他偶爾還是會感到心悸和莫名的疲憊感。他小心翼翼地掩飾著,按時服藥,強迫自己保證最基本的睡眠。

歐陽懿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在深夜突然下達指令或追問進度,而是將大部分溝通放在白天的工作時間。有時,他會讓老張在送晚餐時,額外帶一份據說是“營養師搭配”的湯品給劉朗,語氣生硬地命令“喝完”。劉朗默默接受,心中那絲覆雜的暖流再次湧動。

這天下午,劉朗正在辦公室與幾位技術骨幹討論一個關鍵的技術難點,加密通訊設備突然震動,是歐陽懿的緊急呼叫。劉朗示意會議暫停,走到窗邊接通。

“劉朗,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歐陽懿的聲音異常低沈,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劉朗心中微凜,立刻結束討論,快步走向歐陽懿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劉朗發現氣氛不對。歐陽懿站在窗前,背對著他,但肩膀線條繃得很緊。陳明也在,臉色凝重,欲言又止。

“歐陽先生,陳總。”劉朗關上門。

歐陽懿緩緩轉過身,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劉朗,手裏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劉朗,”歐陽懿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碴,“你解釋一下,這份東西,是怎麽回事?”

他將文件夾“啪”地一聲摔在辦公桌上。劉朗上前拿起,打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裏面是幾張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另一個男人在一家隱蔽的咖啡館角落交談的場景。而那個男人,劉朗認得,是“鑫諾資本”高天勝手下的一名高級投資經理,姓趙,以手段靈活、背景覆雜著稱。照片拍攝的時間,大約在一周前,正是輿論戰最激烈的時候。

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簡短的報告,指稱劉朗與這位趙經理有過數次“秘密接觸”,並暗示劉朗可能向對方洩露了“深瞳智藥”的某些非公開信息。

栽贓!赤裸裸的栽贓!劉朗瞬間明白了。這是“靈樞”和“鑫諾”的反擊,目標直指他這位歐陽懿新近倚重的“臂膀”,意圖從內部瓦解歐陽懿的信任體系!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但更多的是憤怒和被侮辱的感覺。他擡起頭,迎上歐陽懿那審視、冰冷、甚至帶著一絲被背叛的痛楚的目光,沒有立刻辯解,而是異常平靜地問:“歐陽先生,您相信這份東西嗎?”

歐陽懿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壓制著怒火:“我要聽你的解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時間地點對不對?你和‘鑫諾’的人,為什麽會私下見面?”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氣息。

陳明在一旁緊張地勸道:“歐陽先生,您先別激動,聽聽劉朗怎麽說……”

“我怎麽不激動?!”歐陽懿猛地轉向陳明,低吼道,“一次又一次!我把最核心的事情交給他!他現在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可如果連他都……”他的話沒說完,但那份潛藏的、對背叛的深惡痛絕和恐懼,已然表露無遺。

劉朗看著歐陽懿因憤怒而有些發紅的眼睛,心中巨震。他看到了歐陽懿強硬外表下那顆多疑、脆弱、極易受傷的心。這一次的陷害,精準地戳中了歐陽懿最敏感的神經。(劉朗內心:陛下……您終究還是怕的。怕信任錯付,怕重蹈覆轍。這份猜忌,是您保護自己的鎧甲,卻也成了敵人攻擊您的軟肋。我必須冷靜,絕不能自亂陣腳。)

劉朗深吸一口氣,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語氣清晰而穩定:“歐陽先生,照片上的人是我,地點和時間也基本吻合。一周前,我確實見過這位趙經理。”

歐陽懿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駭人,仿佛要將劉朗生吞活剝。

“但是,”劉朗話鋒一轉,毫不退縮地迎著歐陽懿的目光,“那次見面,並非私下接觸,而是我根據之前一份關於‘鑫諾資本’近期異常資金流動的分析報告,推斷他們可能在對我們采取行動後,主動設的一個局。”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通過一個中間人,向這位趙經理傳遞了一個經過精心篡改、看似重要實則包含致命邏輯陷阱的‘技術難點’信息,假意尋求‘合作’或‘指點’,目的是試探他們的反應,並試圖反向追蹤信息流出渠道。整個過程,我都有錄音和加密聊天記錄作為證據,並且,在行動之前,我曾向陳總做過口頭報備,提及需要針對‘鑫諾’進行一些‘非正式渠道’的試探。”

說著,劉朗看向陳明。陳明楞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腦袋:“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上周二下午,劉朗是跟我提過一嘴,說想從側面摸摸‘鑫諾’的底,我還提醒他註意安全,別暴露自己!瞧我這記性!歐陽先生,這事我可以作證!”

歐陽懿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轉化為一種極度的錯愕和難以置信。他看看劉朗,又看看陳明,緊繃的身體微微松弛了一些,但眼神中的審視並未完全消失:“證據呢?”

劉朗立刻拿出自己的加密設備,調出事先保存好的錄音片段和聊天記錄截圖,遞給歐陽懿。錄音裏清晰地記錄了劉朗與趙經理的對話,劉朗始終在引導對方透露信息,而對方在試探“深瞳”虛實時,落入了劉朗預設的邏輯陷阱。聊天記錄也顯示,這次會面是劉朗主動發起,並通過層層關系安排的。

歐陽懿一言不發地聽著錄音,看著記錄,臉上的寒意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覆雜的表情,有釋然,有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聽完最後一段錄音,歐陽懿緩緩放下設備,擡起頭,目光再次落在劉朗臉上。這一次,那目光深處翻湧的情緒,不再是懷疑和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沈的、仿佛歷經劫波後的震動。

他沈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詳細計劃?”

劉朗垂下眼簾:“時間緊迫,機會稍縱即逝。而且……這種反向試探的手段,畢竟游走在灰色地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本想拿到更有價值的信息再向您匯報,沒想到對方如此狡猾,反而利用這次接觸來做文章。”

歐陽懿又沈默了。他走到辦公桌後,重重地坐進椅子,用手揉著眉心。辦公室裏一片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擡起頭,看向劉朗,眼神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但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我知道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們……先出去吧。”

“是。”陳明連忙應聲,拉著劉朗退出了辦公室。

關上門,陳明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拍劉朗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剛才可嚇死我了!你怎麽不早跟我說清楚是去下套啊!”

劉朗勉強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濕。剛才那一刻,他仿佛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不僅是職業生涯的懸崖,更是……他與歐陽懿之間那根剛剛連接起來的、脆弱的信任之線的懸崖。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劉朗虛脫般地靠在門上。心臟因為剛才的緊張和後怕而劇烈跳動,帶來一陣陣悶痛。但他心中,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次卑劣的陷害,雖然兇險,卻像一場淬火。它讓歐陽懿最深的恐懼暴露無遺,也讓他劉朗的忠誠和能力經受住了最殘酷的考驗。歐陽懿最後那句“我知道了”和那個覆雜的眼神,似乎意味著,那堵堅冰之墻,並非堅不可摧。

當晚,劉朗收到了一條來自歐陽懿的加密信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附件。劉朗點開附件,是一份某頂級私人醫療中心的全面體檢預約單,時間安排在周末,備註欄裏只有一行字:

“徹底檢查。我要看到一份詳細的報告。這是命令。”

看著這份強硬的“關懷”,劉朗站在窗邊,望著城市的夜景,許久未動。窗玻璃上映出他蒼白的臉,和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覆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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