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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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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懷的微光

與“瑞康醫藥”王博士的線上會議,在一種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的氛圍中結束。劉朗的策略奏效了——陳明主導的技術展示紮實而充滿前瞻性,不經意間提及的“靈樞科技”新平臺與王博士學術理念的潛在沖突,也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王博士心中。會議結束時,王博士雖然未當場表態,但語氣明顯緩和,表示需要“再內部探討”,並特意對劉朗補充提供的幾份技術對比資料表示了感謝。

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會議剛結束,陳明的加密消息就發了過來,字裏行間透著興奮:“劉朗,有戲!王博士最後的態度松動了!多虧了你那份對比資料,切入點太準了!”

劉朗只是簡短回覆:“陳總主導得好,是團隊功勞。”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功勞必須歸於臺前的陳明。

然而,不到五分鐘,歐陽懿的加密頻道直接亮起,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附件傳輸請求和一句冰冷的指令:“‘靈樞’近期所有與‘瑞康’類似體量客戶的接觸記錄,以及他們X平臺的實際交付數據與宣傳資料的差異分析。明早八點前,放我桌上。”

命令來得又快又急,完全無視劉朗剛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腦力會議,也似乎忘了劉朗仍在“休養期”。這不再是單純的工作安排,更像是一種應激性的測試,或者說,是歐陽懿在情緒波動後,習慣性地向身邊最“可靠”也最“安全”的出口施加壓力。

劉朗看著那條指令,心臟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細微抽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不適感,回覆:“是。”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詢問任何細節。他知道,歐陽懿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個會討價還價的下屬,而是一個能絕對執行命令、消化他所有負面情緒的工具。他重新坐回工作臺前,吞下兩片止痛藥,再次投入到無邊無際的信息海洋中。

這一次的搜尋比之前更加艱難。“靈樞科技”似乎也察覺到了風聲,對相關信息的封鎖更加嚴密。劉朗必須動用更深入、也更游走在灰色地帶的查詢手段,精神高度緊繃,如同在雷區穿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從昏暗到漆黑,再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當他把一份整理好的、標註了多處存疑點和推斷依據的報告發送到歐陽懿的加密郵箱時,已是清晨七點五十分。他幾乎是從椅子上撐起來的,眼前陣陣發黑,扶著墻壁才勉強站穩。過度透支的後果再次顯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上午九點,劉朗強撐著洗漱,換好衣服,準備應對歐陽懿可能隨時發來的追問或新的指令。然而,先於指令到來的,是公寓的門鈴。

門外站著歐陽懿的司機老張,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和一個小藥箱。

“劉先生,”老張神色有些緊張,“歐陽先生讓我送您去醫院做一次全面檢查,車已經在樓下等了。他說……這是命令。”

劉朗楞住了。“去醫院?為什麽?我沒事。”

老張壓低聲音:“歐陽先生早上看到您發報告的時間了……他說您的臉色,隔著屏幕都能看出來不對勁。他讓我務必‘押送’您去,檢查結果要直接向他匯報。” 老張頓了頓,補充道,“歐陽先生還說……‘要是再敢暈倒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以後就別想再碰任何工作’。”

這話語依舊帶著歐陽懿式的專橫和威脅,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劉朗心頭巨震。歐陽懿註意到了他發送報告的時間,甚至從他的文字裏,或許是通過那份報告裏幾處微小的、因疲憊而產生的措辭不精準,推斷出了他身體的異常。這種關註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對一個“工具”的維護範疇。(劉朗獨白:他看到了……他不僅看到了成果,更看到了我為此付出的代價。這句威脅,是警告,還是……一種變相的、笨拙的關心?怕我再次倒下,所以用剝奪工作的方式來強迫我珍視身體?陛下,您到底……在想什麽?)

一種混雜著酸楚、暖意和巨大茫然的情愫,幾乎將劉朗淹沒。他沈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去。”

醫院的檢查繁瑣而細致。抽血、心電圖、心臟彩超……劉朗像個木偶般配合著。結果需要時間,但初步的診斷意見已經讓醫生的表情有些嚴肅:“長期過度疲勞,嚴重神經衰弱,心臟負荷過重,有心肌缺血的跡象。必須立刻停止高強度工作,絕對靜養,配合藥物治療和定期覆查。”

老張一字不落地記下,然後當著劉朗的面,用電話向歐陽懿匯報。

電話那頭,歐陽懿沈默地聽著,最後只冷冷地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回到公寓,老張嚴格按照醫囑,給劉朗服了藥,又看著他喝下保溫袋裏溫熱的粥,這才離開。公寓再次恢覆寂靜,但劉朗的心卻無法平靜。

下午,加密頻道再次亮起。歐陽懿發來的不是新的工作指令,而是一份電子版的、某偏遠海濱度假村的預訂確認函,時間是下周開始,為期一周。

附言只有一句,依舊生硬,卻石破天驚:

“把藥帶上。那邊信號不好,別想著工作。一周後,我要看到一個能正常運轉的劉朗,不是個隨時會散架的廢物。”

沒有商量,沒有解釋,只有強硬的安排。他強制給他放了一周的假,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遠離所有紛擾的假期。

劉朗看著屏幕上的確認函和那句別扭到極致的話,指尖微微顫抖。他緩緩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車水馬龍的世界。

歐陽懿沒有因為他的“有用”而繼續壓榨,反而因為察覺了他的“不堪重負”,而采取了最強硬的保護措施。這違背了那個冷酷商人的邏輯,卻隱隱契合了某種更深層的、連歐陽懿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模式——一種屬於“君王”的,對認可的“臣子”或“所有物”的,不容置疑的庇護欲。(劉朗內心:陛下,您將我推開,又拉回來;您用最嚴苛的要求考驗我,又用最笨拙的方式保護我。我們之間這條用猜忌、利用、忠誠和救贖編織的繩索,到底會通向何方?)

冰封的河面之下,暖流正在悄然湧動。劉朗知道,這一次,他或許可以真正地、暫時地放下一切,聽從那個別扭的命令。因為他能感覺到,那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厚重的冰墻,正在從內部,因為某種難以言喻的溫度,而發出細微的、持續的崩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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