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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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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追蹤

“匿名帖子”事件如同投入湖面的毒石,漣漪無聲卻致命。劉朗在歐陽懿冰冷警告的目光下,開始了對發帖人“Phantom_Seq”的追蹤。這比他以往處理過的任何商業情報都要困難,對手顯然極其專業且謹慎,使用的ID是臨時生成的,IP經過多層跳轉,發帖後立即銷毀了所有相關痕跡,連論壇管理員都無法追溯。

但劉朗骨子裏流淌著暗衛的血液,追蹤、潛伏、從最細微的異常中揪出線索,是刻入靈魂的本能。他不再僅僅依賴現代的公開信息和網絡工具,而是開始調動那些深埋在記憶深處、屬於另一個時代的、近乎“非人”的偵查技巧。他將自己代入“獵手”的角色,試圖還原“Phantom_Seq”的思維和行為模式。

首先,是語言分析。帖文雖然短,但用詞精準,專業術語的使用習慣,對特定理論“脆弱性”的切入點,都隱隱指向一個具有深厚生物信息學和計算化學背景,且對“深瞳智藥”技術路線有一定了解或猜測的人。這縮小了範圍。

其次,是“動機”與“渠道”。對方能接觸到那個需要特殊權限的高門檻論壇,本身就說明其背景不簡單。是競爭對手派來的商業間諜?是學術界的匿名批評者?還是……內部有鬼?這個念頭讓劉朗心頭一沈。他調取了“深瞳智藥”核心研發團隊、以及與“深瞳”有深度合作的外部顧問、甚至近期離職的關鍵技術人員名單,結合他們的公開論文、會議發言、社交網絡痕跡,進行交叉比對。這是一項浩大而枯燥的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和近乎偏執的細心。

與此同時,他也沒有放棄技術追蹤。他嘗試逆向解析那個被刪除帖子的緩存痕跡,追蹤其可能觸發的系統日志,甚至開始研究那個加密論壇本身的架構和安全機制,尋找可能的漏洞。這個過程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極其危險,但他別無選擇。歐陽懿要的是結果,是揪出背後的黑手,他必須提供。

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追蹤,讓劉朗的身體再次發出嚴重抗議。心臟的抽痛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有時甚至需要停下工作,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忍受那陣陣襲來的、令人窒息的絞痛和眩暈。他加大了安神茶的劑量,但效果甚微。鏡中的自己,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籠罩在一層不健康的灰敗氣息中,只有那雙眼睛,在追蹤線索時,依舊燃燒著一種病態的、執拗的光芒。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陳先生。他知道,一旦暴露自己身體的真實狀況,很可能會被歐陽懿視為“不可靠”或“負擔”,從而失去現在的地位和靠近的機會。他只能硬撐。

轉機出現在一次看似無關的觀察中。他在篩選一份“深瞳智藥”半年前參加的某國際學術會議的參會者名單時,無意中發現,一位在名單上署名、來自歐洲某研究所的學者,其公開的近期論文合作者中,出現了一個名字縮寫,與“啟明資本”技術顧問方恒早年某篇論文的合作者之一相同。而這位歐洲學者,恰好是“多模態模型在生物信息學”領域的知名專家,且與那個高門檻論壇的幾位核心成員有過線上交流。

這條關聯鏈極其微弱,幾乎可以說是牽強附會。但劉朗的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條值得深挖的線。他立刻調取了方恒近年來所有的公開學術活動、合作網絡、甚至其供職機構“啟明資本”投資組合中,與歐洲那家研究所有關聯的項目。

線索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他發現,方恒所在的“啟明資本”,在半年前,通過一個覆雜的海外基金結構,低調地參與了那家歐洲研究所的一個早期技術孵化項目。而那個項目的研究方向,與“Phantom_Seq”帖子中暗示的、針對“深瞳智藥”技術路徑的理論攻擊點,在底層邏輯上存在微妙的競爭關系。

更重要的是,劉朗通過一些非常規手段(他不敢在報告裏寫明具體方法),隱約查到,在“Phantom_Seq”發帖前後,有一個加密通訊信號,從歐洲那家研究所的某個IP段,短暫連接到了“啟明資本”總部所在的網絡區域。雖然無法確定具體內容和人員,但時空的巧合,讓這條線索的嫌疑急劇上升。

難道……是“啟明”?是他們一邊談著B輪融資,一邊在暗處利用學術“白手套”,對“深瞳智藥”的核心技術進行理論上的“抹黑”或“壓力測試”?為後續可能的談判、技術合作甚至收購,積累籌碼、制造心理壓力?

這個推測太大膽,也太危險。如果屬實,意味著“啟明”對“深瞳智藥”的圖謀,遠比之前想象的更加深遠和陰險。而將這條尚未完全坐實的線索報給歐陽懿,無疑是在本就覆雜敏感的合作關系上,又澆上了一桶油。

劉朗陷入了艱難的抉擇。是繼續深挖,直到拿到更確鑿的證據?還是現在就上報,讓歐陽懿有所警惕,但也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歐陽懿對他“離間”合作的進一步猜忌?

身體的疲憊和心臟的絞痛,讓他的思維有些遲滯。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在混亂的線索和劇烈的生理不適中,理清頭緒。

就在這時,加密通訊設備發出急促的震動,是歐陽懿的緊急通話請求。

劉朗心頭一緊,立刻接通。

“劉朗,”歐陽懿的聲音傳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立刻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進展,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劉朗應下,掙紮著起身。又是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桌沿才站穩。他匆匆抓起記錄了關鍵線索的平板電腦,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快步走出了公寓。

深夜的公司總部,燈火通明。歐陽懿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面傳出壓抑的、激烈的爭論聲,是歐陽懿和陳明。劉朗在門口停下,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擡手敲門。

“進來。”歐陽懿的聲音冰冷。

劉朗推門進去。歐陽懿正站在辦公桌後,面沈似水。陳明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看到劉朗進來,兩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射向他。

“關門。”歐陽懿命令。

劉朗關上門,走到辦公室中央站定。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緊繃和某種不祥的預感。

“劉朗,”歐陽懿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關於那個匿名帖子,你查到什麽了?”

劉朗的心往下沈。歐陽懿的語氣,不像是在詢問進展,更像是在……質詢。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歐陽先生,是出了什麽事嗎?”

歐陽懿冷笑一聲,從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打印文件,摔在劉朗面前:“自己看。”

劉朗拿起文件。是一份來自某海外知名科技媒體的報道預覽,尚未正式發布,但顯然是被人有意洩露出來的。標題觸目驚心:《獨家:中國AI制藥明星公司“深瞳智藥”核心技術路徑被指存在“理論後門”,恐危及數據安全與藥物研發可靠性》。

報道的內容,赫然引用了“Phantom_Seq”在那個加密論壇上發布的部分“觀點”和“分析”,並“采訪”了多位匿名的“行業專家”和“學術界人士”,對“深瞳智藥”的技術路線進行了極具傾向性的質疑和攻擊。文末,還隱晦地提及“深瞳智藥”剛剛完成的B輪融資,以及其與“啟明資本”等投資方的合作關系,暗示投資方可能“未能充分盡調技術風險”。

報道的殺傷力,遠超一個簡單的匿名帖子。這是要將“深瞳智藥”置於輿論和信任的風口浪尖,甚至可能動搖剛剛到位的B輪融資根基!

劉朗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擡起頭,看向歐陽懿:“這是有人故意洩露給媒體的。他們想把事情鬧大。”

“廢話!”歐陽懿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燃燒著暴戾的怒火,“我要知道的是,誰幹的?!是不是‘啟明’?你查了這麽多天,就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查到嗎?!”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壓向劉朗。身體的劇痛、連日的疲憊、線索的紛亂、以及此刻歐陽懿毫不掩飾的怒火與質疑,交織在一起,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神經。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上歐陽懿暴怒的目光,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快速匯報了他追蹤到的、關於歐洲研究所、方恒關聯、以及那個可疑加密信號的線索,並提出了“啟明”可能利用學術“白手套”進行輿論鋪墊的推測。

“……目前證據鏈還不完整,無法百分百確定是‘啟明’指使。但關聯性很強,嫌疑極大。”劉朗最後總結道,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歐陽懿聽完,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得仿佛要將他釘穿。辦公室裏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良久,歐陽懿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危險:“所以,你查了幾天,就給我一個‘嫌疑極大’的推測?劉朗,我要的是證據!是能拍在宋哲臉上的證據!不是這種模棱兩可的猜測!”

“對方非常專業,幾乎抹掉了所有直接痕跡。需要時間……”劉朗試圖解釋。

“我們沒有時間了!”歐陽懿打斷他,指著那份報道預覽,“最晚明天早上,這篇狗屎報道就會全網擴散!到時候,股價、投資方、客戶、輿論……所有壓力都會撲過來!你告訴我,怎麽爭取時間?!”

劇烈的眩暈再次襲來,劉朗眼前發黑,他不得不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邊的椅子背,才勉強站穩。心臟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幾乎悶哼出聲,但他強行忍住了,只是臉色變得更加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歐陽懿和陳明都註意到了他的異常。陳明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想上前,卻被歐陽懿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歐陽懿看著劉朗那副搖搖欲墜、卻依舊強撐著挺直背脊的樣子,眼中翻騰的怒火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煩躁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取代。他煩躁地揮了揮手:“滾出去!繼續查!動用你所有能用的辦法,不管黑的白的!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能用的東西!否則……”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冰冷的威脅意味彌漫在空氣中。

“是。”劉朗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松開扶著椅背的手,轉身,一步步,極其緩慢卻堅定地,走出了辦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劉朗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劇烈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心臟的絞痛如同潮水,一波波沖擊著他的意識防線。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空。

暗影追蹤,尚未抵達終點,追蹤者自己,卻已先一步,在巨大的壓力和內外的夾擊下,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走廊的燈光冷白刺眼,前方的路,仿佛變得更加漫長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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