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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程青山考上部隊特招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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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程青山考上部隊特招技術……

第31章

接下來的一周, 姜寶意每天下班回家,吃完晚飯就坐到縫紉機前。

布料是程青山之前買的,深藍色的棉布, 厚實耐磨,適合做外套,也適合初學者折騰。姜寶意把裁剪好的紙樣鋪在布上, 用畫粉沿著邊緣畫線,然後拿起剪刀, 一點一點剪下來。

第一次下剪刀時, 她手都在抖。

“萬一剪壞了怎麽辦?”她回頭問程青山。

程青山站在旁邊, 手裏拿著針在給姜寶意的新衣服縫花樣, 聞言擡起頭:“剪壞了就換個地方再剪, 布料夠。”

姜寶意深吸一口氣,剪下了第一刀。

剪刀沿著畫粉線走,布料的邊緣發出輕微的“嗤啦”聲。她剪得很慢,生怕剪歪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程青山也不催,就靠在門框上看著, 偶爾翻一頁書。

前片剪好了。後片剪好了。袖子、領子、口袋,一片一片, 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姜寶意放下剪刀,長出一口氣:“剪完了。”

程青山走過來, 拿起那些布片看了看, 點點頭:“不錯,沒剪歪。”

姜寶意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手穩著呢。”

接下來是縫紉。

縫紉機和手剪不一樣,腳要踩踏板, 手要送布料,眼睛還要盯著針腳,三個地方得配合好。姜寶意第一天晚上試了幾次,不是踩快了就是送慢了,針腳歪歪扭扭,有一針還差點紮到手指。

“不弄了!”她把布料往桌上一放,氣鼓鼓地站起來,“好難!”

程青山看了一眼那歪斜的針腳,沒說什麽,只是把布料拿起來,用剪刀慢慢把線拆掉。

“算了,我自己來。”姜寶意不會輕言放棄,她從程青山手裏接過剪刀和布料,自己一點點剪掉之前的車線,“我再試一次。”

程青山點點頭,看著她把分開的布料重新塞進縫紉機針線下:“不要慌。”

姜寶意沒看他,眼神專註地盯著縫紉機的針頭:“我就不信我學不會。”

第二次,姜寶意的針腳還是有點歪,但比第一次好多了。她又拆了一遍。

第三次,歪得不那麽明顯了。

第四次,已經能看出是條直線了。

姜寶意盯著那條線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程青山,”她轉過頭看他,“我是不是挺厲害的?”

程青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厲害。”

姜寶意笑得更開心了。

接下來幾天,姜寶意每天晚上都和縫紉機較勁。前片和後片要縫合,袖子要上進去,領子要翻得平整,每一個地方都縫紉方式都不相同。肩部要用來去縫,側面要用暗包縫,下擺和袖口則是卷邊縫……姜寶意每天學習一種縫紉方式,她學的認真也快,在程青山的指導下不斷地練習著。

出錯是難免的。

袖子縫反了,拆了重來。領子翻出來不平整,拆了重來。肩線對不齊,拆了重來。有一次縫到一半線突然斷了,姜寶意氣得兩腿一蹬直,躺那了。

“程青山!”她有氣無力地喊。

姜寶意以前都是她爹給她做衣服,要麽就是去鎮上的店鋪買,她爹對她寵愛又大方,她哪裏受過這種苦。

程青山正在給姜寶意的雞餵食,聽見姜寶意的呼喚進來,看了看斷線的縫紉機,低頭教她重新穿好線,又檢查了一下梭芯,把線拉順了。

“好了。”他把位置讓給她。

姜寶意學著程青山的手法,也練了一遍穿線,學會以後坐回去,繼續縫。

縫完了,姜寶意又發現肩線那裏因為拆過太多次,布料有點皺巴巴的。她盯著那一片皺褶,沈默了幾秒。

“這裏……”她指了指。

程青山彎腰看了看:“沒事,穿上看不出來。你是第一次做,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姜寶意有些完美主義:“我覺得要不還是拆了再縫一次吧。”

“沒關系的。”程青山說,“你不能強求每一件衣服都做的完美,下一件肯定比這一件做的更好。”

姜寶意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她已經學會了這個車線方法,布料也已經被折騰的皺巴了,如果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可能最後的結果也不會太好,於是繼續往下做了。

又是一周後,襯衫終於做好了。

最後一針收好,姜寶意把襯衫拎起來,抖了抖,平鋪在床上。

深藍色的棉布,整齊的針腳,有點皺的肩線,袖口比她預想的要長一些——她放量的時候多放了一截,怕縫壞了沒法改。

“做好了?”程青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寶意回過頭,看見他站在布簾邊上,目光落在床上的襯衫上。

“做好了。”她說,突然有點緊張,“就是……問題有點大。袖口有點長,肩線那裏有點皺,不過效果還不錯,我回頭再買一塊布,再做一件試試。”

“我能試試嗎?”程青山問他。

姜寶意楞了一下:“現在?”

“嗯。”

“為什麽不行?”姜寶意嘟嘟囔囔的,“本來就是按照你的尺碼做的。”

程青山笑了。他走過去,拿起那件襯衫,解開自己身上工裝的扣子,脫下,然後套上那件新做的。襯衫還沒有縫紐扣,程青山就只把它當外套那樣披著,試穿的時候拉著兩條中縫並攏給姜寶意看大小。

深藍色很襯他。肩線雖然有點皺,但穿上之後不算太明顯。袖口確實長了,蓋住了大半個手背。

程青山低頭看了看,擡起手,把袖子往上挽了兩折,露出一截手腕。

“好看。”他說。

姜寶意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穿著她做的襯衫站在昏黃的燈光下,眉眼舒展,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襯衫的料子不算好,針腳也不算完美,可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

姜寶意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滿足感,比贏了珠算比試還高興。

“確實挺好看的。”姜寶意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露出一點白牙。

“就是袖口長了點,”她走過去,拽了拽他的袖子,“算了,回頭我還是改短一點吧……”

“不用改。”程青山立刻道。

姜寶意猝不及防擡頭看他。

程青山也看著她,目光很平靜,但眼底有一點很柔和的亮光:“就這樣,挺好的。”

姜寶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就那麽仰著臉,目光撞進他眼睛裏,又慌忙垂下去。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打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金。姜寶意低頭盯著那一小塊光斑,“那……那就這樣吧。”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歡快地像是貓翹起尾巴。

她看著新做的襯衫,決定給它買一套漂亮的紐扣。

第二天是休息日。

姜寶意一早起來,吃過早飯,跟程青山說了一聲,就騎著自行車去了供銷社。

供銷社的紐扣櫃臺不大,玻璃櫃裏擺著各種扣子,木頭的、塑料的、有機玻璃的,顏色也有好幾種。姜寶意趴在櫃臺上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同志,想買什麽樣的扣子?”售貨員過來問。

姜寶意想了想:“要配深藍色襯衫的。”

售貨員從櫃臺裏拿出幾個小盒子,一一打開。木頭的樸素,塑料的普通,有機玻璃的亮一些。姜寶意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不太滿意。

“還有別的嗎?”她問。

售貨員又翻出一個盒子,裏面是一排透明的玻璃扣子,陽光一照,泛著淡淡的珠光。

“這是玻璃的,”售貨員說,“帶珠光,好看,就是比普通的貴一點。”

姜寶意拿起一顆,對著光看。透明的扣身裏有一點細碎的虹彩,像清晨的露珠,轉動時能看到不同的色彩。她想象了一下這顆扣子縫在程青山那件深藍色襯衫上的樣子——素凈的藍,配上一點若有若無的光,好看。

“就要這個。”姜寶意說,“要八顆。”

回到家,程青山不在。姜寶意從抽屜裏翻出針線盒,把襯衫鋪在桌上,開始縫扣子。

她縫得很慢,每一針都走得仔細。扣子要縫得緊,但也不能太緊,要給扣眼留一點餘地。線頭要藏好,不能露在外面。扣子的位置要對齊,不能歪了。

縫完最後一顆,她把襯衫拎起來看了看。

胸口的六顆扣子整整齊齊排成一行,袖口的兩顆左右對稱,珠光在陽光下微微閃爍,像六顆小星星落在深藍色的夜空裏。

姜寶意滿意極了。

下午程青山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姜寶意坐在桌邊,手裏捧著那件襯衫。她聽見動靜就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扣子縫好了。”姜寶意說,“你看好不好看。”

程青山走過來,接過襯衫。他的目光在那些珠光扣子上停了一瞬,“好看。”

“好看就行,那我就收起來了,這可是我做的第一件衣服,很有紀念意義,我要把它好好收藏著。”姜寶意偏過頭,擺擺手就向程青山索要。

程青山知道這是姜寶意在等他開口討要。她嘴上說著要收藏,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他,分明是等著他說“給我吧”。

他垂眸看著手裏的襯衫,針腳細密整齊,那幾顆珠光扣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如此用心地給他做一件衣服,他一直看在眼裏。

“這件襯衫……”程青山頓了頓,擡眼看她,鄭重地問,“能不能給我?”

姜寶意楞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給你幹什麽?你不是有好多件襯衫嗎?”

“因為是你做的。”程青山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對我來說,它也很重要。”

姜寶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嘴角翹起來,可眼裏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那……那好吧。”

她故作勉強地嘆了口氣,把襯衫往他懷裏一塞,“反正我也不是很稀罕,給你就給你吧。”

程青山看著她明明高興得要命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眼底浮起一點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深,是姜寶意從未見過的高興。

“謝謝。”程青山說,然後套上襯衫,一粒一粒系好。扣子剛好,袖口的扣子也剛好。

姜寶意偷偷瞥了一眼,心裏湧上一股甜蜜的感覺,比剛才還高興。她想,這個人怎麽這麽好啊,好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於是姜寶意繞著他轉了一圈,這裏拽拽,那裏看看,滿意地點點頭。

“好看。”姜寶意說,“程青山,你現在更好看了。”

程青山看著她,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姜寶意送給他的,用心制作的一份禮物,他甚至有些舍不得穿。

姜寶意也笑,笑著笑著,突然想起什麽。

“對了,”她擡頭看他,“那個部隊特招的事,是不是快開始了?”

程青山臉上的笑意斂了斂,點點頭:“快了,下周開始報名。”

姜寶意看著他:“你準備好了嗎?”

“我不敢把話說的太滿。”程青山聲音沈了些。他交給首都研究所那邊的解決方案還沒有回信,老師給他寫過信,說還在評估,如果能采納,或許能完全洗清他的問題,但技術員的政審迫在眉睫……

盡管他下放到農機站時,已經在農機站深刻地檢討了自己的問題,但他仍然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順利通過。

姜寶意點點頭,沒再多問,但她心裏知道這事對他有多重要。

幾天後,部隊特招技術員的通知正式貼到了公社大院門口。

這次特招的範圍挺廣,機械、測繪、電子、醫療、工程,好幾大類。每類招的人不多,但條件明確——要有真本事,要通過多項考核後才能入選。

程青山報了名,機械類。

消息傳開後,農機站的人反應不一。有的說程青山技術確實好,去試試沒問題;有的說部隊特招要求高,地方上能考上的沒幾個;還有的說,程青山成分不好,就算考上了,政審那關也不好過。

這些話傳到姜寶意耳朵裏,她沒吭聲,回家也沒提。但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給程青山多夾了兩筷子菜。

“多吃點。”她說,“費腦子的時候要吃飽。”

程青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默默把菜吃了。

考核那天是個晴天。

考場設在縣武裝部的大院裏,幾排平房前臨時擺了桌椅,考官們穿著軍裝,表情嚴肅。來參加考核的人不少,有穿工裝的,有穿中山裝的,還有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估計是退伍兵想再回去。

程青山到的時候,姜寶意也跟著來了。

姜寶意請假了,她知道就算自己去了辦公室,坐在那也是心神不寧。還好現在是十一月初,她不算太忙,下午回去多幹點補上就行。程青山心裏感動,卻也知道她對這件事的重視,便讓她在外面的休息區坐著等他。

考核分筆試和實操。

筆試在一個大教室裏,每人一張桌子,發卷子,做題。程青山拿到卷子掃了一眼,題目涉及機械原理、制圖、故障判斷,難度不算低,但都在他能力範圍內。

他提筆開始寫。

姜寶意在外面等。西北的冬天越發冷了,剛到十一月姜寶意就已經穿上了棉襖。棉襖裏頭的棉花是她自己買的,外套是程青山縫的,他縫完以後還在內裏的左下角特意縫了一個“姜”字,棉花昂貴,還需要布票,程青山怕有人偷姜寶意衣服,防患於未然。

西北的風呼啦啦地刮,姜寶意在外面等,凍的直跺腳。她時不時就要看看考場的方向,偶爾有人出來交卷,她就探頭看一眼。

不是程青山。

又過了很久,程青山才出來。他神色平靜,看不出考得怎麽樣。

姜寶意迎上去:“怎麽樣?”

“還行。”程青山說,“下午實操。”

下午的實操在農機站借的場地進行。幾臺有故障的機器擺在院子裏,考生要現場排查問題,現場維修。考官們在旁邊看著,一邊看一邊打分。

程青山分到的是一臺拖拉機變速箱。他蹲下來,先看,再聽,再動手拆。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沒有多餘的試探。

旁邊的考官交換了一個眼神。

姜寶意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往裏面看。她看不懂那些零件,但她看得懂程青山的表情——專註,沈靜,胸有成竹。

半個多小時後,程青山站起來,擦了擦手。

“好了。”他說。

考官過去檢查,啟動,運轉正常。

“下一個。”考官說,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目光在程青山身上多停了一秒。

考核結束,成績要到半個月以後才會公布。姜寶意問程青山感覺怎麽樣,程青山說不知道,等通知。

姜寶意也不急,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坐在縫紉機前鼓搗。她又給自己裁了一條裙子的紙樣,這回買的是新的黃色小碎花的布料,準備明年夏天穿。

半個月後,通知下來了。

程青山是機械類考核的第一名。

消息是張主任聽說以後特意來告訴姜寶意的。那時候她正在食堂會計室算賬,張主任捧著搪瓷缸進來,笑呵呵地說:“姜同志,你家程技術員不錯哦,據說這次考試考了第一,還是全地區第一。”

姜寶意正在寫字的筆停了:“真的?”

“真的!部隊那邊都來人了,說要給他辦手續!如果沒問題,他這就是考上了!”這時,又有消息靈通的食堂師傅過來,非常激動地跟姜寶意傳消息,“姜會計,你男人真厲害!”

姜寶意放下筆,站起來,楞了兩秒,然後笑了。她笑得眉眼彎彎,眼眶卻有點發酸。

太不容易了,只有她知道程青山這麽長時間以來的奮鬥與努力,她從來不懷疑他的技術能力。但是考核通過只是過了最簡單的一關,後面的每一個流程也都需要謹慎再謹慎。

但姜寶意還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想要從他那裏聽到他親口說出的話。

晚上回家前,姜寶意特意買了火鍋底料需要的食材——今天是個好日子,吃火鍋慶祝一下。

程青山回來的時候,看見姜寶意正在熬煮火鍋底料。看到她笑意盈盈的神色,程青山知道她今天很高興,所以要吃火鍋慶祝。

“聽說了?”程青山問。

“嗯。”姜寶意點點頭,“又是第一,程青山同志你很厲害哦!”

程青山看著她,沈默了幾秒,然後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部隊那邊來人了,”他說,“說如果政審沒有問題,手續辦完就會分配單位,就能去報到,應該是去軍區直屬的技術單位。”

姜寶意點點頭,非常滿意:“那很好,我覺得你肯定沒問題的。”

程青山深深地看著她:“如果我真的選上了,你……願意跟我去嗎?”程青山的聲音很輕,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姜寶意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在問什麽。他是在問,願不願意跟他一起走完這一輩子。

她想起他們剛領證那天自己說過的話,也記得她對他許下的承諾,程青山一直因為這些話忐忑不安著。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四個月?還是五個月之前了?

那時候她說得那樣幹脆,好像這個男人只是她漫長人生裏一個臨時歇腳的驛站,歇夠了就擡腳走人,沒什麽可留戀的。

可現在呢?

姜寶意偷偷擡眼看他。程青山站在那兒,手因為緊張攥成了一個拳頭,指節微微泛白。這個向來沈穩的男人因為她的一個答覆無所適從,她看到他的鼻尖都滲出了汗珠。

明明天氣是這樣的冷。

姜寶意的心忽然軟成了一灘水,但她卻還是嘴硬著:“你這還沒完全確定呢,怎麽就問這麽早!等你正式入伍的那天,我再告訴你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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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馬上就要換新地圖了

恭喜兩位小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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