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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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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暗湧

卯時三刻,百官已候在乾元殿外。

晨霧未散,宮燈在薄霧中泛著昏黃的光。

時辰到了,殿門開啟,眾臣魚貫而入。

玉階之上,陸蒔端坐於監國位,身著玄色常服,並未著朝服。

她一手支頤,神色慵懶,眼中似還有未散的睡意。

秦昭出列奏報北境軍務,剛說到“邊軍缺餉三月”,陸蒔便擺了擺手。

“此事容後再議。”她聲音疲憊,

“本王昨夜未眠,頭疼得緊。秦昭,你將奏本呈上,本王回府細看。”

秦昭一怔,欲言又止,終是躬身:“是。”

又一位禦史出列,欲彈劾某州府官員貪墨,陸蒔聽了幾句,竟打了個呵欠。

“這等小事,也值當在朝會上說?”她揉了揉眉心,“交刑部按律處置便是。”

那禦史臉色漲紅,卻不敢多言。

朝會草草結束,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陸蒔起身時,甚至未等鐘玹、楊文淵等老臣行禮完畢,便徑自離去。

眾臣面面相覷,眼中皆有異色。

“大王這是…”有人低語。

“許是近日操勞過度。”有人猜測。

更多的人交換著眼色,心照不宣。

自王妃入府,衛王上朝時辰越來越短,政務處置也越來越隨意。

今日竟連朝服都未穿,實是前所未有。

殿外,陸蒔登上車輦,對蕭寒道:

“回府。若有人求見,一律推說本王身體不適。”

“是。”蕭寒應聲,眼中卻閃過了然。

…………………

衛王府,寢殿。

陸蒔靠在窗邊軟榻上,目光卻落在庭院裏。

沈知安正在院中,修剪花枝。

她穿著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褙子。

春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俯身修剪一株牡丹,動作輕柔專註,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溫婉靜好。

陸蒔看著,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大王。”沈知安剪下一枝開得正盛的牡丹,轉身走向窗邊,將花枝遞給她,

“這株‘魏紫’開得最好,插在書房案頭,批閱奏折時看著,也能解些煩悶。”

陸蒔接過花枝,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便順勢握住,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奏折有什麽好看的。”她將臉埋在沈知安肩頭,聲音悶悶的,“不如看你。”

沈知安失笑,輕拍她手背:“又說胡話。朝政大事,豈可兒戲?”

“沒兒戲。”陸蒔擡起頭,眼中帶著依賴,

“那些奏折,你先看一遍,揀要緊的告訴我。餘下的,你批了便是。”

沈知安一怔:“這如何使得?”

“你熟門熟路之事。”陸蒔打斷她,語氣認真,

“你從前在宮裏,日日批閱奏章?如今不過是換了個身份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況且…我只有看著你在我身邊,心裏才踏實。”

這話說得輕,卻讓沈知安心頭一顫。

她明白,唯有將她置於視線之內,陸蒔才能稍感安心。

「傻子…」沈知安心中輕嘆,伸手撫了撫陸蒔的鬢發,

“好,我幫你看。但你要答應我,不可真的懈怠。

北戎未平,朝局未穩,幽冥閣謎團還未解開…這些,都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陸蒔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

“只是做給外人看的。你放心,該做的事,我一件都不會落下。”

兩人相擁而坐,窗外鳥鳴聲聲,春日正好。

…………………

午後,書房。

案頭堆著厚厚一疊奏折。

沈知安坐在案後,提筆批閱。

她看得很仔細,時而蹙眉沈思,時而疾書批覆。

字跡清秀中透著力度,與陸蒔的筆跡竟有七八分相似。

陸蒔躺在窗邊的竹榻上,手中握著一卷兵書,目光卻不時飄向沈知安。

她批閱奏折時神色肅穆,自有威儀。

那是多年執掌朝政養成的氣度,即便如今換了身份,也未曾消失。

「若蘅…」陸蒔在心中默念。

“雲兒。”沈知安忽然開口,手中筆未停,“這份奏折,你看一下。”

陸蒔起身走過去。沈知安遞給她一份奏本,是北境來的軍報。

“北戎小股騎兵犯邊,劫掠了兩個村莊。”沈知安指著奏報上的文字,“陳烈將軍請示,是否追擊。”

陸蒔快速掃過奏報,冷笑:“追什麽?讓他們搶。傳令陳烈,緊閉城門,不許出戰。”

沈知安擡眼:“這是為何?縱容北戎劫掠,豈不寒了邊民之心?”

“寒心總比送命強。”陸蒔將奏折丟回案上,

“北戎這是在試探。若我們反應激烈,他們便知邊軍戒備森嚴。若我們按兵不動…”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他們就會以為,我真的沈溺溫柔鄉,疏於武備了。”

沈知安恍然:“你是故意示弱?”

“不錯。”陸蒔走到墻邊,那裏掛著一幅北境地圖,

“北戎可汗狡詐多疑。如今小皇帝被軟禁,我主政,他定在觀望。若我表現出懈怠之象…”

她目光停在北戎王庭位置:“他若按捺不住,到時,才是徹底了斷時候。”

沈知安起身走到她身邊,望著地圖上,輕聲道:

“你要的不只是擊退,而是…殲滅?”

陸蒔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沈,“我要為我們,打出一個真正安穩的天下。”

…………………

夜色漸深,京城某處隱秘宅院。

燭火昏暗,兩個身影對坐。

“消息可確實?”說話的是個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眼中精光閃爍。

對面是個商人打扮的漢子,低聲道:“千真萬確。

衛王如今日日與王妃廝守,朝會早退。

今日北境軍報,請求追擊犯邊北戎騎兵,衛王竟下令不許出戰,緊閉城門。”

文士瞇起眼睛:“竟到如此地步…”

“還不止。”漢子壓低聲音,“衛王近日提拔了幾個官員,都是些善於逢迎、卻無甚才幹之輩。

朝中已有議論,說王爺‘親小人,遠賢臣’。”

文士沈吟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個‘溫柔鄉是英雄冢’。陸蒔啊陸蒔,你也有今天。”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衛王府的方向:

“繼續盯著。若再有類似消息,立刻報給我主。”

“是。”漢子躬身退下。

文士獨自站在窗前,嘴角噙著冷笑。

他是北戎潛伏在京城的暗探首領,化名“周文”,

表面是個綢緞商人,實則為北戎可汗搜集情報。

這幾個月,他親眼看著陸蒔從雷厲風行到日漸“懈怠”,看著朝堂風氣漸變。

「可汗若得知此消息,必會大喜」

文士心中盤算。

北戎六年前大敗,阿史那雲公主被扣為人質,還簽了合約。

可汗這幾年一直憋著口氣。

如今陸蒔“沈溺美色,疏於武備”,正是南下好時機。

他回到案前,提筆密書。字跡潦草,用的是北戎文字:

“衛王懈怠,寵妻誤國。邊軍示弱,閉門不戰。

朝堂混亂,小人得志。時機已至,請可汗決斷。”

寫罷,他將密信用蠟封好,喚來心腹:“連夜送出,務必親手交到可汗手中。”

“是。”

夜色中,信使悄然離京,向北而去。

…………………

衛王府,深夜。

沈知安從夢中醒來,發現身側空著。她起身披衣,走出寢殿。

書房還亮著燈。

她推門進去,看見陸蒔站在北境地地圖前,手中握著一支朱筆,正在圖上標註著什麽。

燭光映著她專註側臉,眼中再無白日裏的慵懶,只有冰冷的銳利。

沈知安沒有出聲,靜靜看著。

陸蒔標註得很仔細,何處設伏,何處誘敵,何處截斷退路…

一條條紅線在地圖上交織,構成一張天羅地網。

良久,陸蒔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

“看了多久了?”她忽然開口,並未回頭。

沈知安走到她身邊,將手中的參湯放在案上:“半個時辰。怎麽不睡?”

“睡不著。”陸蒔轉身,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

“一閉眼,就是那支箭射中你的畫面。”

沈知安心中一疼,柔聲道:“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過不去。”陸蒔收緊手臂,

“若蘅,只有徹底掃平北戎,掃清所有威脅,才能真的安心。否則…我夜夜難眠。”

沈知安擡頭看她,伸手撫平她緊蹙眉頭:

“我知道。所以我陪你演戲,陪你把這場‘懈怠’戲演足。”

她頓了頓,聲音轉低:“但雲兒,你要答應我,無論計劃如何,都要保重自己。

北戎兇悍,那可汗更是狡詐。你若親自出征…”

“我會的。”陸蒔打斷她,吻了吻她的額頭,“為了你,我也會活著回來。”

兩人相擁而立,窗外月色如水。

沈知安忽然想起什麽,輕聲道:

“聽雨樓傳來消息,北戎暗探‘周文’昨夜密信送出,內容應是稟報你‘懈怠’之事。”

陸蒔笑了:“很好。魚兒上鉤了。”

“還有…”沈知安猶豫片刻,“朝中確實有人以為你懈怠,開始暗中串聯。

以吏部侍郎劉謹為首,約了七八個官員,明日要在醉仙樓密會。”

陸蒔眼中寒光一閃:“劉謹?就是那個靠逢迎拍馬上位的?”

“正是。”沈知安點頭,“此人雖無大才,卻善於鉆營。他若真以為你不行了,定會有所動作。”

“讓他動。”陸蒔冷笑,“正好一並清理。”

她松開沈知安,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道密令:“傳令秦昭,暗中監視劉謹一黨,搜集罪證。待北戎事畢,再行處置。”

寫罷,她喚來蕭寒,將密令交給他。

蕭寒領命退下後,書房重歸寂靜。

沈知安端起參湯,遞到陸蒔唇邊:“喝了,早些歇息。明日還要繼續‘懈怠’呢。”

陸蒔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笑道:“有王妃如此,本王想不‘懈怠’都難。”

…………………

次日,朝會。

陸蒔又遲到了半刻鐘。

她走進乾元殿時,眾臣已等候多時。

她依舊穿著常服,神色倦怠,眼下有淡淡青黑。

“開始吧。”她往椅中一靠,閉目養神。

兵部尚書出列,奏報邊軍糧草調度之事。陸蒔聽了幾句,便擺手道:

“這等瑣事,也來煩本王?你自己看著辦。”

戶部尚書欲奏江南水患賑災款項,陸蒔直接打斷:“撥銀就是,何必啰嗦?”

朝會又是一刻鐘便結束。

陸蒔起身時,甚至未與鐘玹、楊文淵等老臣交談,徑自離去。

眾臣散去時,三三兩兩低聲議論。

“大王這是真的…”

“唉,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如此下去,朝綱何以維系?”

劉謹與幾個官員交換眼色,嘴角泛起不易察覺的笑意。

當夜,醉仙樓雅間。

劉謹舉杯,對在座的七八個官員道:

“諸位,如今局勢已明。衛王沈迷美色,不理朝政。這正是我等出頭之時。”

一位官員猶豫道:“劉大人,衛王雖看似懈怠,但餘威猶在。

且邊軍仍在陳烈手中,那可是衛王心腹…”

“陳烈?”劉謹嗤笑,“衛王已下令邊軍緊閉城門,不許出戰。

這等懦弱之舉,豈是昔日衛王所為?可見她真的變了。”

他壓低聲音:“我已聯絡了幾位軍中將領,他們都對衛王近日所為不滿。只要時機成熟…”

眾人聞言,眼中皆閃過精光。

他們不知道的是,雅間隔壁,秦昭正靜靜聽著,手中筆記錄下每一句話。

…………………

又過半月,北境消息傳來。

北戎鐵騎南下,直撲雲中城。

邊軍依舊閉門不戰,北戎騎兵在城外叫罵三日,劫掠周邊村莊,氣焰囂張。

消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大王!北戎大軍壓境,邊軍卻閉門不出,這是為何?!”

朝會上,一位老將軍忍不住出列質問。

陸蒔懶洋洋地擡了擡眼:“急什麽?北戎不過是虛張聲勢。傳令陳烈,繼續堅守,不許出戰。”

“大王!”老將軍急道,“北戎劫掠邊民,燒殺搶掠,邊關百姓苦不堪言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陸蒔不耐地擺手,“退下吧。”

眾臣面面相覷,眼中皆有憤慨,卻不敢多言。

退朝後,陸蒔回到衛王府,徑直走進書房。

沈知安已在等她,手中拿著一封密信。

“陳烈傳來的。”她將信遞給陸蒔,

“北戎大軍已全部進入預定區域。賊首親自坐鎮中軍,左右兩翼各有一萬五千騎。”

陸蒔展開密信,快速掃過,眼中寒光閃爍。

“是時候了。”她將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紙張化為灰燼。

沈知安走到她身邊,望向墻上那幅北境地地圖。

圖上密密麻麻紅線,此刻仿佛活了過來,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要動手了?”她輕聲問。

陸蒔將她拉入懷中,聲音低沈:

“嗯。有些事,必須徹底了斷,我們才能真正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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