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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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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暗傷

陸蒔回到衛王府時,已是晌午。

晨間那場宮門喋血的肅殺之氣尚未散盡,街頭巷尾仍能聞見淡淡血腥味道。

百姓們閉門不出,偶有膽大的從門縫裏張望,看見一隊隊禁軍巡街而過,盔甲上沾著暗紅。

王府門前,林墨軒已候了多時。

這位太醫院院判穿著常服,手裏提著藥箱,面上帶著憂色。

他見陸蒔下馬,腳步踉蹌,急步上前攙扶。

“大王,”林墨軒壓低聲音,“容下官先為您診脈。”

陸蒔擺手:“無礙。”

話音未落,喉頭湧起腥甜。她以袖掩口,低咳數聲,袖上綻開點點猩紅。

林墨軒臉色大變,不由分說扣住她手腕。

指尖觸及脈門,他眉頭越皺越緊。

那脈象沈滯如石,時而急促如鼓,時而微弱如絲,分明是心力交瘁、內傷疊加之兆。

「這般脈象,竟還能撐到此刻」

林墨軒心中駭然,擡眼看向陸蒔。

她面色蒼白,眼下青黑沈沈,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明銳利,像寒夜裏星子。

“大王,”林墨軒聲音發顫,“您這…舊傷未愈,又添新創。與那些太監交手時,是否中過陰寒掌力?”

陸蒔閉了閉眼。

她想起寢殿外,那幾個武功詭異的太監。

那些人掌風陰毒,雖未直接擊中她要害,但掌力餘波已侵入經脈。

當時只顧破敵,未及細查,如今松懈下來,那股陰寒內力便開始在體內流竄。

“些許小傷。”陸蒔淡淡道。

“小傷?”林墨軒急道,“那是極陰毒的掌法,專損心脈!

大王本就心力交瘁,肝郁氣滯,如今又受此暗勁,若不立時靜養調理,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恐損壽元。”

陸蒔睜開眼睛。

陽光照在庭院裏,亮得刺眼。

她看著階前那棵老槐樹,樹影在地上搖曳,斑斑駁駁。

「不能倒」這個念頭在心底紮根。

至少現在不能。朝局初定,百廢待興,沈知安還未歸來。她必須穩住。

“本王知道了。”陸蒔抽回手,“開藥吧。”

林墨軒欲言又止,最終長嘆一聲,從藥箱中取出紙筆,寫下藥方。

他寫得極慢,每一味藥都斟酌再三,寫完後又反覆看了幾遍,才交給侍立一旁的顧微。

“按方煎藥,一日三次,不可間斷。”林墨軒囑咐道,“大王需靜養,不可再勞神動武。”

青黛接過藥方,眼圈微紅。

她看見陸蒔袖上血跡,看見她強撐,心中酸楚難言。

陸蒔卻已轉身,朝書房走去。

腳步依舊沈穩,脊背挺得筆直。

…………………

書房內,鐘玹和楊文淵已等候多時。

兩位老臣面色凝重,見陸蒔進來,起身行禮。

他們看見她蒼白臉色,袖上血跡未幹,眼中都閃過痛色。

“大王,”鐘玹開口,“陛下已移送南宮,由趙霆將軍親自看守。

宮中各處均已控制,龍驤衛殘部繳械收監,皇城司暫由陳鋒接管。”

陸蒔在書案後坐下,指尖按了按眉心。

“朝中反應如何?”

楊文淵道:“秦昭聯絡的那三十餘名年輕官員,已聯名上書,彈劾陛下…失德。

奏疏遞到內閣,幾位閣老看後,俱是默然。”

他頓了頓,“鐘老與下官分別拜訪了幾位重臣,將部分證據隱去弒母一節,私下示之。

他們…大多痛心疾首,表示願遵從大王安排。”

陸蒔點頭。

她展開面前卷宗,上面列著一串名字。

兵部尚書王允之、戶部尚書李維、禮部侍郎孫顯…皆是皇帝心腹,參與構陷、刺殺之人。

“這些人,”陸蒔指尖在名單上劃過,“公開其罪狀,三日後於西市明正典刑。”

鐘玹猶豫道:“是否…太過酷烈?恐引朝野非議。”

“亂世用重典。”陸蒔聲音平靜,“若不立威,何以震懾宵小?”

她看向楊文淵:“空缺職位,從秦昭聯絡的年輕官員中,選拔可靠者補上。你與鐘老把關。”

楊文淵肅容:“下官明白。”

“還有,”陸蒔頓了頓,“發布安民告示,言明有逆黨作亂,意圖謀害陛下,已被平定。

陛下受驚,需靜養,朝政暫由本王與諸位閣臣協理。”

鐘玹點頭:“此說甚妥。既保全皇家顏面,也免百姓恐慌。”

陸蒔又交代幾樁要務,兩位老臣一一記下。待他們退下,書房內重歸寂靜。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與室內肅殺氣氛格格不入。

陸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若蘅…」

沈知安的臉浮現在眼前。

她靠在窗邊軟榻上,臉色蒼白,肩頭繃帶滲出淡紅血跡,眼中卻依舊溫柔。

「等你回來」

陸蒔在心中默念。

…………………

三日後,西市刑場。

晨霧未散,刑場四周已圍滿了百姓。

禁軍持戈而立,將人群隔在外圍。

高臺上,數名囚犯跪成一排,個個面色灰敗。

監刑官宣讀罪狀,聲音洪亮,在晨風中傳開。

“兵部尚書王允之,私通北戎,構陷忠良…戶部尚書李維,貪墨軍餉,殘害同僚…禮部侍郎孫顯,勾結江湖匪類,意圖行刺…”

一條條罪狀列出來,臺下百姓嘩然。

有人低聲議論:“原來前些日子京城戒嚴,是這些人在作亂…”

“怪不得太後要密令衛王清君側…”

“陛下受驚,唉,也不知龍體如何…”

陸蒔站在不遠處一座茶樓二樓,憑窗俯瞰。

她穿著常服,戴著鬥笠,面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眼。

蕭寒立在她身側,低聲道:“按郎君吩咐,罪狀中未提江南刺殺真相,也未涉及太後。”

陸蒔點頭。

她看著臺下那些囚犯。王允之擡頭望天,眼中似有不甘;

李維渾身發抖,□□已濕了一片;孫顯閉目垂首,口中喃喃念著什麽。

「這些人,皆曾官居高位,享盡榮華」

「卻因貪念、權欲,走到今日地步」

陸蒔心中無波無瀾。

午時三刻,監刑官擲下令牌。劊子手手起刀落,血光迸濺。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掩面,有人驚呼,也有人拍手稱快。

陸蒔轉身離開。

走出茶樓時,陽光正好。

街道上已恢覆往昔熱鬧,販夫走卒穿行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

偶有行人議論今日行刑之事,語氣多是感慨,並無恐慌。

「控制得當,未生亂象」陸蒔心中稍定。

她翻身上馬,朝皇宮方向行去。

蕭寒率數名護衛緊隨其後。

行至宮門,陳鋒迎上來,抱拳道:“大王,龍驤衛及皇城司清查已畢。

參與江南刺殺者共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一人為直接動手者,已按律處置。其餘脅從,按王爺令,革職流放。”

陸蒔頷首:“做得好。”

她頓了頓:“那些武功詭異的太監,可查清來歷?”

陳鋒臉色一凝:“那些人…屍身上無任何標識,武功路數也極為古怪,不似中原門派。

屬下已命人繪制畫像,發往各州縣查訪,尚無消息。”

陸蒔眼中寒光一閃。

「幕後之人…藏得夠深」她不再多言,策馬入宮。

…………………

乾元殿前殿,如今已成了陸蒔處理政務之所。

她脫下鬥笠,摘下輕紗,在案後坐下。

案上堆著厚厚奏折,皆是各地呈報的緊急政務。

蕭寒奉上茶,低聲稟報:“郎君,清查皇帝秘檔時,發現一事。”

陸蒔擡眼。

蕭寒從懷中取出一疊信件,放在案上:

“這些是陛下與一個名叫張林的太監,往來密信。

張林已於宮變當夜服毒自盡,但這些信…提及幽冥閣。”

陸蒔拿起信件,一封封細看。

信中言辭隱晦,但大意清晰:皇帝曾命張林暗中聯絡幽冥閣,調查“棲雲道長及其與衛王關聯”。

作為交換,皇帝許諾在某些事上,給予幽冥閣方便。

陸蒔看完最後一封信,放下。

“江南刺殺,”她緩緩道,“信中可提及?”

蕭寒搖頭:“信中只言調查,未提刺殺。

屬下審問過張林手下幾個小太監,他們供稱,江南刺殺是另一條線,

陛下親信通過軍中關系,雇傭江湖勢力所為,與幽冥閣似無直接關聯。”

陸蒔閉目沈思。

「皇帝查我,幽冥閣也查我」

「皇帝想借幽冥閣之手,弄清我底細」

「而幽冥閣…順勢而為,或許也在利用皇帝」

她睜開眼:“幽冥閣這條線,繼續查。尤其要查清,他們與皇帝接觸,究竟想得到什麽。”

蕭寒肅容:“是。”

陸蒔又想起一事:“沈…太後那邊,可有消息?”

蕭寒神色微黯:“顧微今晨傳信,說太後得知京城變故及陛下被軟禁後,沈默良久,只回了三字:‘知道了。’”

陸蒔手指微緊。

「知道了」輕飄飄三個字,卻重如千鈞。

她能想象沈知安當時模樣。

靠在榻上,手中拿著信,一字一字看完,閉上眼,許久不語。肩頭傷口還在疼,心中更疼。

養了十七年的孩子,差點殺了她。如今被軟禁南宮,餘生難見天日。

「若蘅…你該多痛」

陸蒔胸口悶痛,喉頭又湧起腥甜。她強行壓下,聲音平靜:“太後傷勢如何?”

“顧微說,傷勢已穩定,但…情緒低落,常望著窗外發呆。”

陸蒔沈默片刻。

“傳令,”她道,“加快整修南宮,務必清凈安全。一應用度,按親王例供給。”

蕭寒點頭。

“還有,”陸蒔頓了頓,“調太後心腹侍女曉荷,秘密前往伺候太後。”

蕭寒眼中閃過覆雜:“大王…不親自去接?”

陸蒔搖頭。

「現在不能去」

朝局初定,百事待舉。她若離京,恐生變亂。

且沈知安心緒未平,需要時間靜養,也需要時間…接受現實。

“待她願回時,”陸蒔輕聲道,“我再去接。”

蕭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

夜幕降臨,乾元殿後殿燈火通明。

陸蒔仍在批閱奏折。她手中朱筆時停時寫,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胸中那股悶痛越來越重,像有什麽東西在撕扯。

「不能停」她咬牙堅持。

奏折內容繁雜:北境軍餉調度,南方水患賑濟,朝中官員任免…一樁樁,一件件,都關乎社稷安穩。

她批完最後一本奏折時,已是子夜。

殿內燭火燃了大半,燭淚堆積如小山。窗外月光清冷,灑在殿前石階上,一片銀白。

陸蒔擱下筆,想站起身,卻覺眼前一黑,踉蹌跌坐回椅中。她以手撐額,低咳數聲,喉中腥甜翻湧。

「又來了」

她取出帕子掩口,咳得撕心裂肺。

待咳聲稍歇,帕子上已綻開大片鮮紅,刺目驚心。

殿門忽然被推開。

蕭寒端藥進來,看見她手中染血帕子,臉色驟變:“郎君!”

陸蒔擺手,示意無礙。

她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汁極苦,她卻面不改色。

“何事?”她問。

蕭寒猶豫片刻,低聲道:“南宮傳來消息,陛下…絕食兩日了。”

陸蒔手指微頓。

她想起那個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少年。

他嘶聲喊“堂兄”,眼中淚水滴落。

「若蘅說,讓他活著」

「可活著,有時比死更難」

“傳太醫,”陸蒔淡淡道,“務必保住他性命。告訴他,若他死了,本王便將他所作所為公之於眾,讓他遺臭萬年。”

蕭寒心中一凜:“是。”

他退下後,殿內重歸寂靜。

陸蒔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藻井。

那上面繪著九條金龍,在燭光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騰空而去。

「皇權…究竟是什麽」

她戍守北境七年,風雪寒霜,刀頭舔血。

沈知安在朝堂上周旋,在宮闈中權衡,笑裏藏刀,步步驚心。

他們都為這江山付出太多。

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少年,卻因猜忌、恐懼,差點毀了一切。

「也許,這本就是錯的」陸蒔閉上眼。

殿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

…………………

又過了三日。

京城局勢已徹底平穩。

安民告示貼滿大街小巷,百姓們漸漸相信“逆黨作亂”之說,生活恢覆如常。

朝中官員經過一輪清洗提拔,氣象一新。

鐘玹和楊文淵坐鎮內閣,秦昭等年輕官員嶄露頭角,政務處理得有條不紊。

陸蒔卻日漸消瘦。

她依舊每日上朝,處理政務,但面色越來越差,咳嗽越來越頻。

林墨軒日日請脈,日日開藥,卻也只能勉強穩住病情。

「心力交瘁,非藥石可醫」

林墨軒私下對蕭寒嘆氣。

這日午後,陸蒔在乾元殿後殿召見陳烈。

陳烈風塵仆仆,剛從北境趕回。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郎君,北境一切安穩。

邊軍得知京城變故,初時有些騷動,但得知是郎君主事,便都安下心來。”

陸蒔點頭:“辛苦你了。”

她頓了頓:“北戎那邊,可有異動?”

陳烈道:“探子回報,北戎可汗得知陛下…被軟禁,

曾調集兵馬,似有南下之意。但得知是郎君主政後,又按兵不動了。”

陸蒔嘴角泛起冷笑。

「欺軟怕硬」

陸蒔想到那支射傷沈知安的破甲錐,北戎與皇帝的密約,眼中寒光一閃。

“傳令邊軍,”她道,“加強戒備。若北戎敢犯境,不必請示,直接打回去。”

陳烈肅容:“末將領命!”

他退下後,陸蒔又咳起來。

這次咳得極兇,帕子上鮮血淋漓。她扶著案沿,額角青筋暴起,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倒…」她咬牙撐住。

待咳聲稍歇,她拭去嘴角血跡,繼續批閱奏折。

…………………

又過了五日,顧微傳回消息。

信中說,沈知安身體稍有起色,已能下床走動。

但情緒依舊低落,常坐在院中梅樹下發呆,一坐便是半日。

“娘子問起陛下近況,”顧微寫道,“屬下如實稟報。娘子沈默許久,只說了一句:‘活著就好。’”

陸蒔看著那四個字,心中刺痛。

「活著就好」

這是沈知安對陸禎最後的慈悲,也是對她自己的寬慰。

可陸蒔知道,沈知安心裏的傷,比肩頭箭傷更深,更難愈合。

她提筆回信,只寫了寥寥數語:“保重身體,待你歸來。餘事有我。”

寫完封好,交給蕭寒:“加急送去。”

蕭寒接過信,猶豫道:“郎君…您也該保重身體。林太醫說,您再這般操勞,恐…”

陸蒔擺手:“我心中有數。”

她頓了頓:“南宮那邊如何?”

“陛下已開始進食,但…精神恍惚,常喃喃自語,有時哭,有時笑。”

蕭寒低聲道,“太醫說,是受刺激過甚,心神受損。”

陸蒔閉了閉眼。

「種因得果」

她不再多問,揮手讓蕭寒退下。

殿內又只剩她一人。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案上,將奏折染成暖金色。

陸蒔看著那光,忽然想起很兩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黃昏,她與沈知安站在禦花園裏,看落日沈入西山。

那時沈知安還是太後,她穿著淡紫宮裝,作為太後女寵。兩人立在晚風中,衣袂飄飄。

“雲兒,”她那時說,“若有朝一日,我們能離開這牢籠,去江南看看,該多好。”

陸蒔答應她:“好,我陪你去。”

如今她們真的去了江南,卻差點回不來。

「若蘅…」陸蒔胸口悶痛,又咳起來。

這次咳得撕心裂肺,血沫濺在奏折上,綻開刺目的紅。

她扶著案沿,喘息良久,才勉強平覆。

窗外暮色漸濃,華燈初上。

…………………

夜深了。

乾元殿後殿燭火未熄。陸蒔獨自坐在案後,手中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看著身旁空蕩蕩的座位。

那是沈知安位置,以往沈知安批閱奏折時,陸蒔坐在她身旁,或讀書,或斟茶,或靜靜陪著她。

如今座位空著,殿內也空蕩蕩,冷清得讓人心慌。

陸蒔又咳起來。

這次咳得格外劇烈,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她彎下腰,以帕掩口,咳得渾身顫抖。帕子很快被鮮血浸透,溫熱粘稠。

殿門忽然被撞開。

蕭寒沖進來,看見她這般模樣,臉色煞白:“郎君!”

他急步上前,想扶她,卻被陸蒔擺手止住。

陸蒔喘息著,慢慢直起身。

她將染血帕子丟在一旁,取過幹凈布巾擦拭嘴角。動作從容,仿佛剛才咳血的人不是她。

“無妨。”她聲音沙啞。

蕭寒眼眶發紅:“王爺!您不能再這般硬撐了!林太醫說…”

“他說得對。”陸蒔打斷他,嘴角泛起淡淡笑意,“我確實不能再撐了。”

她頓了頓,望向殿外夜色。

月光如水,灑在宮墻上,一片清輝。

“但她快回來了。”陸蒔輕聲道,眼中泛起溫柔光芒,“在她回來前,我還不能倒。”

蕭寒喉頭哽咽,說不出話。

陸蒔重新坐直,拿起朱筆,蘸了墨,在奏折上批下一個字。

筆跡依舊工整,力道依舊沈穩。

仿佛剛才那場咳血,只是一場幻覺。

燭火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搖曳光影。那張蒼白消瘦的臉,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堅毅,也格外…脆弱。

殿外傳來四更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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