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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謠言與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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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謠言與鐵證

京城黑市,茶樓酒肆。

早起的販夫走卒聚在茶樓裏,一碗熱茶,兩個饅頭,便是一頓早飯。

“聽說了麽?”一個挑夫壓低聲音,“那位棲雲道長,沒死。”

同桌的漢子一怔:“哪個棲雲道長?”

“還能是哪個?十幾年前在江南赫赫有名的那位。”

挑夫左右看看,聲音更低,“聽說她手裏握著一份先帝遺詔,正要進京面聖。”

旁邊桌上,一個穿短打的漢子插話:“我也聽說了。

說是在江南遇刺,重傷逃了出來,如今就藏在京城某處養傷。”

“遺詔?”有人疑惑,“先帝駕崩多年,怎會還有遺詔?”

“那就不知道了。”挑夫搖頭,“但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

說那遺詔關乎國本,一旦現世,怕是要出大事。”

議論聲低低傳開。

早飯後,這些消息隨著販夫走卒,散入京城大街小巷。

有人添油加醋,說棲雲道長手握的是,能動搖皇位的秘詔。

有人神神秘秘,說那遺詔上寫著真正的繼位人選。

消息像水滴入熱油,悄無聲息地炸開。

到了午時,連東市綢緞莊的掌櫃都知道了。

“聽說了麽?那位棲雲道長…”掌櫃對賬房先生低語。

賬房先生點頭:“聽說了。街面上都在傳,說她要面聖呈交什麽要緊東西。”

掌櫃搖頭:“多事之秋啊。”

…………………

午後,消息傳進皇宮。

禦書房裏,小皇帝陸禎正在批閱奏折。

他穿著常服,坐在紫檀木書案後,眉眼間帶著少年人少有的冷峻。

近侍太監孫保輕步進來,低聲稟報:“陛下,外頭有些…傳言。”

陸禎擡眼:“什麽傳言?”

“是關於棲雲道長的。”孫保聲音更低,

“說她在江南未死,重傷逃了出來,如今藏在京城某處。手裏還握著一份…先帝遺詔。”

陸禎手中朱筆一頓。

他緩緩擡頭,眼中先是驚疑。

棲雲未死?江南那群廢物!

繼而是暴怒。

他花了那麽大代價,調了龍驤衛,聯合幽冥閣,設下雙重截殺…竟還是讓她逃了?

最後是深深恐懼。

棲雲與陸蒔關系密切。

若她真握有什麽遺詔,或是其他能動搖皇位的秘密…

陸禎握緊朱筆,指尖發白。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他的皇位。

尤其是這個一直壓他一頭的“堂兄”,還有那個與“堂兄”關系匪淺的江湖女子。

“消息從哪傳來的?”他聲音冰冷。

“街面上都在傳。”孫保道,“茶樓酒肆,販夫走卒…源頭難查。”

陸禎放下朱筆,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巍峨宮墻,琉璃瓦在秋陽下泛著冷光。

“棲雲…”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翻湧。

必須抓住她。或者,殺了她。

弄清她手裏到底有什麽。

然後,借此機會將陸蒔徹底定性為同黨,一網打盡。

“傳周放。”陸禎轉身。

…………………

半盞茶後,龍驤衛指揮使周放來到禦書房。

他三十出頭,身材精悍,面容冷硬,是陸禎一手提拔的心腹。

“臣參見陛下。”

“平身。”陸禎看著他,“棲雲道長未死的消息,你可聽說了?”

周放點頭:“聽說了。臣已派人去查消息源頭。”

“查什麽源頭!”陸禎聲音陡然拔高,

“她現在就在京城!給朕找出來!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周放躬身:“臣遵旨。只是…京城百萬人口,若她有心藏匿…”

“那就搜!”陸禎打斷他,“以搜捕逆黨為名,調動龍驤衛、皇城司,給朕挨家挨戶搜!

重點查客棧、醫館、民宅…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處都不許放過!”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更甚:“還有,調京營兵馬,控制京城各門要道。許進不許出。”

周放心中一凜。

這等陣仗,是要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了。

“陛下,”他小心道,“如此大動幹戈,恐引朝野非議…”

“非議?”陸禎冷笑,“棲雲手握遺詔,圖謀不軌,朕搜捕逆黨,有何非議?”

他盯著周放:“你只管去做。誰敢多嘴,一並拿下。”

周放肅容:“臣明白。”

“還有,”陸禎聲音壓低,“京郊別莊…那位‘重病’的衛王。

派人盯緊了。若棲雲真與陸蒔有聯系,她定會去別莊。”

周放眼中閃過厲色:“陛下是說…”

“朕什麽也沒說。”陸禎淡淡道,

“但若搜捕逆黨時,發現衛王別莊藏匿要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放懂了。

這是要給陸蒔扣上勾結逆黨罪名。

“臣明白。”他躬身,“臣這就去安排。”

陸禎點頭,看著他退出禦書房。

待門關上,陸禎才緩緩坐回椅中。

他閉上眼,手指按著太陽穴。

頭痛。

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一閉眼就是陸蒔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母後看陸蒔時溫柔的神情。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

這個念頭在心底嘶吼。

他必須除掉陸蒔。必須。

無論用什麽手段。

…………………

當夜,京城氣氛驟變。

龍驤衛、皇城司人馬傾巢而出,打著“搜捕逆黨”的旗號,挨家挨戶搜查。

馬蹄聲、呵斥聲、哭喊聲,響徹街巷。

百姓惶惶不安,早早閉戶。

茶樓酒肆的傳言,也在這一夜變得更加驚悚。

“聽說是要抓前朝餘孽…”

“什麽前朝餘孽,是要抓棲雲道長!說她是逆黨!”

“棲雲道長不是江湖中人麽?怎成了逆黨?”

“誰知道呢…這世道,說你是你就是。”

夜色中,京城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二

衛王府密室。

燭火跳動,映著陸蒔平靜的臉。

蕭寒剛稟報完外頭情況。

“龍驤衛、皇城司已全部出動,正在全城搜查。京營兵馬控制了各門,許進不許出。”

陸蒔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劃過。

“皇帝反應比預想的快。”她聲音平靜,“也…更激烈。”

蕭寒眼中閃過憂色:“這般陣仗,棲雲道長的蹤跡恐怕藏不住。”

“不必藏。”陸蒔道,“我本就是要讓他找到。”

她起身,從角落木箱中取出那套青色道袍,還有銀質面具。

“今夜,我去留幾個‘蹤跡’。”

蕭寒急道:“太危險了。龍驤衛正在全城搜捕,您若現身…”

“正因他們在搜捕,才更要現身。”陸蒔穿上道袍,系好衣帶,“魚已上鉤,總得餵些餌料。”

她戴上銀質面具。

鏡中映出那雙清冷的眼,與當年行走江湖時的“棲雲”一般無二。

「棲雲…」這個名字在心裏滾過。

她想起那些年少時光,山間清風,月下練武。

也想起…沈知安。

「若蘅…」

心中那根刺又紮進來。

她閉上眼,再睜眼時,眼中只剩冰冷。

“我去了。”她對蕭寒道,“你按計劃行事。”

蕭寒肅容:“郎君小心。”

…………………

子夜,城西。

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後巷,一道青影掠過墻頭。

陸蒔落在巷中,故意放重腳步。

巷口傳來呼喝聲:“什麽人!”

兩名龍驤衛聞聲趕來,看見巷中青影,立刻拔刀:“站住!”

陸蒔轉身,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看了兩人一眼,身形一閃,躍上墻頭,消失在夜色中。

“是棲雲!”一名龍驤衛驚呼,“快去稟報!”

另一人急追,但青影已不見蹤跡。

半個時辰後,城東醫館。

值夜的郎中聽到後院有動靜,推門查看。

一道青影從院中掠過,肩上似有血跡,踉蹌翻墻而去。

郎中嚇得癱坐在地。

消息很快傳到周放耳中。

“棲雲現身,肩上有傷,似在尋醫。”他立刻稟報皇帝。

陸禎眼中閃過厲色:“果然在京城。給朕加大搜捕力度!重點查醫館、藥鋪!”

“是。”

…………………

一夜之間,棲雲道長現身城西、城東的消息傳開。

龍驤衛搜捕更緊,京城氣氛更加壓抑。

而這一切,都被陸蒔布下的眼線清晰記錄。

##三

次日清晨,顧微帶回一個驚人消息。

她進入密室時,手中拿著一本泛黃的手劄。

“這是聽雨樓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

她將手劄放在桌上,“當年那位失蹤太醫,顧清遠的部分手劄。”

陸蒔拿起手劄,翻開。

紙張脆弱,字跡潦草,記錄著各種藥方和醫理心得。

翻到中間幾頁,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頁記載著一種罕見毒藥,名為“醉芙蓉”。

癥狀是昏沈嗜睡,日漸消瘦,最後在睡夢中無聲死去。

旁邊小字註解:“此藥性緩,不易察覺。永嘉三十七年,曾見於宮中。”

永嘉三十七年…正是先帝永嘉帝晚年。

陸蒔繼續往下看。

手劄記載,“醉芙蓉”所需藥材中,有幾味極其罕見。

其中一味“血線藤”,只生長在西南某地,而那個地方…

是當年永嘉帝胞弟,滇王封地。

陸蒔手指收緊。

滇王,永嘉帝同母弟,封地在西南。永嘉帝晚年體弱多病,最後在睡夢中駕崩。

而滇王在永嘉帝駕崩後不久,被先帝特召入京,此後一直住在京城,現時還活著。

這之間…

「難道當年永嘉帝之死,另有隱情?」

陸蒔心中寒意更甚。

顧清源記錄這些,是巧合?還是…他發現了什麽?

“手劄不全,只有這幾頁。”顧微低聲道,“但線索已經指向…宮廷秘辛。”

陸蒔合上手劄。

幽冥閣閣主若是顧清源或顧文軒,那麽他查顧皇後舊事,查她身世,或許不僅是為了覆仇,更是為了…

揭露更大秘密。

而這個秘密,有人不想讓它見光。

「陸禎…你知道多少?」

陸蒔看著燭火,眼中光影明滅。

…………………

午後,蕭寒帶回關鍵情報。

他臉色凝重,遞給陸蒔一張紙條。

“龍驤衛內部傳出的消息。”他低聲道,

“皇帝密令周放,在搜捕棲雲時,若遭遇抵抗…可動用一切手段。”

他頓了頓,“紙條上雖未明寫,但暗示明顯…必要時,可‘誤傷’衛王。”

陸蒔看著紙條上那行隱晦的字句,嘴角勾起冷笑。

“終於等到這句話了。”

她將紙條收好,又從懷中取出幾份文件。

江南刺殺的特制箭矢記錄。

龍驤衛調動的手令副本。

皇帝近期在朝堂上針對她的激進言論記錄。

還有…密報,關於皇帝暗中與北戎接觸證據。

還有阿史那雲…

秦昭暗中聯絡那些年輕官員時,從某個被貶謫的禮部官員口中挖出的線索。

“都齊了。”陸蒔將文件整理在一起,“皇帝欲對我不利,且可能危害大衛證據。”

她看向蕭寒:“是時候請幾位客人了。”

蕭寒會意:“那些被皇帝無故斥責或降職的朝臣?”

“不錯。”陸蒔道,“去請吏部尚書鐘玹,還有…太傅楊文淵。”

她頓了頓,“就說衛王‘重病’,想請二位過府一敘,交代些…身後事。”

蕭寒肅容:“屬下這就去辦。”

陸蒔點頭。

她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方向。

秋陽正好,宮墻巍峨。

但那巍峨之下,已是暗流洶湧。

「陸禎…」她眼中只有冰冷。

轉身,她對蕭寒道:

“告訴鐘玹和楊文淵,本王手裏有些東西,關乎社稷安穩,關乎…陛下安危。”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

“該讓他們知道,陛下想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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