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試劍驚鴻

關燈
第121章試劍驚鴻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別院的書房裏。

柳飛煙坐在桌邊,手裏捏著張燙金的帖子,嘴角噙著笑。

“試劍大會,三年一屆。今年正好輪到臨安城,我爹讓我主持。”

她將帖子推向對面的陸蒔,“雲先生,可有興致去看看?”

陸蒔拿起帖子掃了一眼。

武林盟主辦,旨在“選拔新秀,探查各派動向”。時間就在兩日後,地點設在城郊演武場。

她放下帖子,搖了搖頭:“江湖盛會,我等外人,不便參與。”

“外人?”柳飛煙挑眉,“棲雲道長若算外人,這江湖上就沒幾個內人了。”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了些:“說正經的。我收到消息,幽冥閣可能會派人混入大會。”

陸蒔擡眼。

“試劍大會魚龍混雜,各路人馬都有。幽冥閣若想探查消息,或是…接觸某些人,這是最好的機會。”

柳飛煙繼續道,“而且,近來江南幾個小門派動作頻頻,這次大會正好能看看他們在圖謀什麽。”

陸蒔沈默。

她確實不想涉足江湖事。尤其沈知安在身邊,更不願引人註目。

可柳飛煙說得對。幽冥閣在暗,她們在明。若想查清線索,被動等待不是辦法。

「或許…真能發現什麽」

陸蒔心中權衡。

“雲先生只需旁觀,不必出手。”柳飛煙看出她的猶豫,補充道,“以你的眼力,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正說著,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知安端著茶盤進來,看見柳飛煙也在,腳步微頓。

“柳姑娘也在。”她將茶盤放在桌上,為兩人斟茶。

柳飛煙接過茶盞,笑著道謝:“安娘子手藝,總是這麽好。”

沈知安淡淡一笑,在陸蒔身邊坐下。

陸蒔將帖子遞給她:“柳姑娘邀我們去試劍大會。”

沈知安接過看了看,擡眼看向陸蒔:“你想去?”

“本不欲涉足。”陸蒔道,“但柳姑娘說,幽冥閣可能派人混入。或許…是個機會。”

沈知安沈默片刻。

她看著手中帖子,燙金的字跡在晨光下泛著光。

試劍大會…江湖盛會。

那是陸蒔曾經熟悉的世界,是她從未踏足過的天地。

「或許…能多了解她一些」

這個念頭在心裏閃過。

“那便去吧。”沈知安輕聲道,“只是…”

她看向陸蒔,眼中帶著擔憂:“人多眼雜,你的身份…”

“放心。”陸蒔握住她的手,“我只旁觀,不出手。況且…”

她頓了頓,“有你在身邊,我會更加小心。”

沈知安點頭,心中那點忐忑被暖意取代。

柳飛煙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中閃過覆雜情緒,很快又恢覆如常。

“那便說定了。”她起身,“兩日後,我來接你們。”

…………………

兩日後,城郊演武場。

秋日晴好,天空湛藍如洗。演武場依山而建,四周搭起看臺,正中是青石鋪就的擂臺。

此時看臺上已坐滿了人。

各派弟子衣著各異,刀劍佩於腰間,三五成群聚在一處,說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空氣裏飄著汗味、塵土味,還有隱約的兵器鐵銹味。

陸蒔和沈知安坐在看臺不起眼的角落。

陸蒔仍扮作文士模樣,一身青衫,面容清臒。

沈知安穿著素色襦裙,帷帽遮面,只露出一雙沈靜的眼。

兩人看似尋常夫妻,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

可陸蒔的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她看見了青萍幫的人,那幾個漢子坐在東南角,低聲交談,神色警惕。

看見了白水寨的弟子,白衣佩劍,舉止規矩,眼神卻不時掃向擂臺。

看見了赤沙塢的漢子,膚色黝黑,腰懸彎刀,沈默地坐在西北角。

還有更多她不認識的面孔。

各色衣著,各樣兵器,南腔北調。

“果然熱鬧。”沈知安輕聲道。

她透過帷帽的薄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江湖盛會,與想象中不同,更鮮活,也更…雜亂。

陸蒔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輕輕撓了撓。

“怕麽?”陸蒔低聲問。

沈知安搖頭:“有你在,不怕。”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只是…這裏的人,警惕性很高。”

陸蒔點頭。

她看出來了。

各派之間看似和睦,實則暗流湧動。

青萍幫與白水寨的人從不交談,赤沙塢的漢子獨坐一角,其他小門派也各自為陣。

“江湖從來不是太平地。”陸蒔輕聲道,“尤其在這種場合,誰都想探探別人的底,誰也都防著別人探自己的底。”

正說著,擂臺上響起一聲鑼響。

柳飛煙一身紅衣,躍上擂臺。她今日未佩劍,只腰間懸著柄短刀,長發高束,英氣逼人。

“諸位!”她聲音清亮,傳遍全場,“三年一度的試劍大會,今日由我柳飛煙主持。

規矩照舊—點到為止,不得傷人性命。勝者晉級,最終勝者可得武林盟賜下的‘青鋒令’一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現在,試劍開始!”

話音落下,便有人躍上擂臺。

是個年輕劍客,約莫二十出頭,白衣勝雪,劍法靈動。

他自報家門“雲劍門”,劍招如行雲流水,很快擊敗了兩名對手。

接著又有人上臺。

刀客、槍手、拳師…各色武功在擂臺上展現。

陸蒔靜靜看著。

她看得認真,目光在每個出手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她在找。

找可疑的人物,找異常的武功路數,找…可能與幽冥閣有關的人。

沈知安陪在她身邊,也看著擂臺上的比試。

她不懂武功的精妙,卻能看出勝負。

那白衣劍客確實厲害,連敗五人後仍氣息平穩,劍法不亂。

“他會贏麽?”沈知安輕聲問。

陸蒔搖頭:“未必。真正高手,還未上場。”

果然,第六個對手上臺時,白衣劍客便落了下風。

那是個使雙刀的黑衣漢子,刀法狠辣,招招攻人要害。

白衣劍客勉強撐了二十招,便被一刀挑飛了手中劍,只得認輸。

黑衣漢子勝了,卻不停手,又一連擊敗三人。

他出手越來越重,最後一人被他刀背砸中胸口,吐了口血,踉蹌退下擂臺。

看臺上響起噓聲。

“出手太重了!”

“試劍大會點到為止,你怎下這般重手?”

黑衣漢子充耳不聞,站在擂臺上,目光掃過全場,挑釁意味明顯。

陸蒔盯著他。

這漢子約莫三十五六,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眼角有刀疤。

他握刀姿勢很特別,刀柄反握,刀刃向外。

「北地刀法」

陸蒔眼神一凝。

更讓她警覺的是,那漢子目光,幾次掃過她所在方向。

雖然只是一瞥而過,但陸蒔感覺到,那不是隨意掃視。

他在看什麽?看誰?

沈知安也察覺了異樣,她握緊陸蒔的手,指尖微涼。

“他在看我們?”她低聲問。

陸蒔沒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

黑衣漢子又擊敗兩人後,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青衫劍客躍上擂臺,抱拳道:“在下青城派李青,領教閣下高招!”

兩人交手。

青衫劍客劍法穩重,攻守有度。黑衣漢子刀法狠辣,但似乎留了力,不再下重手。

三十招後,青衫劍客一劍刺中黑衣漢子左肩,鮮血湧出。

黑衣漢子悶哼一聲,後退三步,抱拳認輸。

他下臺時,目光又朝陸蒔這邊掃了一眼。

這一次,陸蒔看清了。

那眼神裏有探究,有打量,還有…疑惑。

「他認識我?還是…認識棲雲?」

陸蒔心中警鈴大作。

…………………

比試繼續。

又有幾人上臺,勝負交替。

看臺上議論聲不斷,有人點評武功,有人猜測誰能最終奪魁。

陸蒔的心思卻不在比試上。

她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想找到那黑衣漢子的蹤跡。

可那人下臺後便消失在人群裏,再也看不見。

正尋找間,擂臺上忽然又躍上一人。

是個身材瘦高的青年,穿著深藍勁裝,腰間佩劍。

陳默。

陸蒔瞳孔微縮。

陳默站在擂臺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某個方向,正是那黑衣漢子消失位置。

“我要挑戰剛才那位使雙刀的朋友。”陳默開口,聲音沙啞,“請上來一戰。”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

黑衣漢子已下臺,按規矩不必再戰。但陳默指名挑戰,若對方不應,便是認輸。

片刻後,黑衣漢子從人群中走出,重新躍上擂臺。

他肩頭傷口已簡單包紮,但血跡仍滲了出來。

“你要戰,便戰。”黑衣漢子冷聲道。

兩人對視,眼中皆有敵意。

鑼聲響起。

陳默率先出手。

他劍法詭異,招式刁鉆,與那日在孤山梅林交手時完全不同。

劍鋒帶著陰寒之氣,每一劍都直取要害。

黑衣漢子雙刀舞動,格擋反擊。但他肩頭有傷,動作稍滯,很快便落了下風。

看臺上響起驚呼。

“這劍法…好生古怪!”

“像是邪派功夫!”

“陳默?這名字耳生,是哪派弟子?”

陸蒔緊緊盯著擂臺。

陳默的武功路數,比那日更詭異。他內力陰寒,劍招狠辣,完全不顧自身防守,只一味進攻。

而黑衣漢子…

陸蒔眼神越來越冷。

那漢子的刀法,看似北地路數,但細看之下,許多招式都經過改良。

格擋時的角度,反擊時的力道,還有步法移動…

「軍中演變而來」

這個判斷在腦中閃過,陸蒔心中一沈。

北地刀客,疑似軍中功夫,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試探…

難道…

正想著,擂臺上形勢突變。

陳默一劍刺中黑衣漢子右腕,刀脫手飛出。另一劍緊隨而至,直刺他咽喉。

黑衣漢子急退,但陳默劍勢更快。

眼看劍尖就要刺入咽喉,黑衣漢子忽然袖口一抖。

一枚小巧的弩箭滑出,機括輕響,箭矢疾射而出,直取陳默面門!

這一下變故太快,眾人都未反應過來。

陸蒔卻看清了。

那弩箭形制精巧,箭簇三棱,尾羽短小…與軍中所用改良弩,有七分相似!

她霍然起身。

幾乎同時,一道紅影掠過擂臺。

柳飛煙手中短刀飛出,精準擊中了那枚弩箭。

“鐺”一聲脆響,弩箭落地,短刀也彈飛出去。

擂臺上,陳默的劍停在黑衣漢子咽喉前三寸。黑衣漢子臉色煞白,額角沁出冷汗。

看臺上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枚落地的弩箭,又看看黑衣漢子,眼中滿是驚疑。

試劍大會,禁用暗器。這是規矩。

更何況是弩箭這種殺器。

柳飛煙躍上擂臺,彎腰拾起弩箭,在手中掂了掂,眼神冰冷。

“閣下,壞了規矩。”她聲音不大,卻透著寒意。

黑衣漢子咬緊牙關,半晌,抱拳道:“在下…認輸。”

他說完,也不等柳飛煙回應,轉身跳下擂臺,擠入人群,轉眼消失不見。

陳默收劍,看著黑衣漢子消失的方向,眼中恨意未消。

柳飛煙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只宣布比試繼續。

陳默默默下臺,也消失在人群中。

…………………

試劍大會繼續,可氣氛已不同。

看臺上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那黑衣漢子的來歷,還有那枚弩箭。

陸蒔重新坐下,手心卻已沁出冷汗。

她腦中反覆回放著那枚弩箭的樣子,三棱箭簇,短小尾羽,精巧機括…

「軍中所用改良弩」

她太熟悉了。

當年在邊地,她親自改良了機括,增加了射程和精度。

雖然外形略有不同,但核心設計如出一轍。

北地刀客,疑似軍中功夫,還有這改良弩…

難道真是京城那邊派來的人?

皇帝陸禎…已經將手伸到江南了?

甚至與幽冥閣有染?

這讓她心底發寒。

沈知安察覺到她的異樣,握住她的手。

“雲兒,”她輕聲喚,“怎麽了?”

陸蒔轉頭看她。

帷帽薄紗後,沈知安眼中滿是擔憂。

陸蒔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那枚弩箭,”她低聲道,“與軍中所用,十分相似。”

沈知安怔住。

她雖不懂兵器,但陸蒔的語氣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你是說…”她聲音壓得更低,“京城那邊…”

“還不確定。”陸蒔道,“但可能性很大。”

她頓了頓,看著沈知安,“若真是陛下派來的人…那我們的行蹤,恐怕已經暴露了。”

沈知安握緊她的手。

“不怕。”她輕聲道,“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在一起。”

陸蒔看著她堅定眼神,心中那點寒意被驅散了些。

她點點頭,將沈知安的手握得更緊。

試劍大會還在繼續,可兩人已無心再看。

陸蒔目光掃過全場,試圖尋找可疑蹤跡。

可人群熙攘,各色面孔混雜,哪裏還找得到那黑衣漢子。

一個時辰後,大會結束。

最終勝者,是個使槍年輕人,得了柳飛煙頒發的“青鋒令”,在眾人祝賀聲中下臺。

人群開始散去。

陸蒔和沈知安也起身,隨著人流往外走。

柳飛煙從後面追上來,臉色凝重。

“那枚弩箭,我留下了。”她低聲道,“形制確實古怪,不像江湖中物。”

陸蒔點頭:“我會查。”

柳飛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道:“小心些。若真是…那邊的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陸蒔“嗯”了一聲。

三人隨著人流走出演武場,上了馬車。

車廂內,陸蒔沈默著。

沈知安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凝重的側臉,心中也沈甸甸的。

馬車駛回城中。

夕陽西下,將街道染成暖金色。

可陸蒔心中,卻如墜冰窖。

北地刀客,疑似軍弩,針對她的調查…

京城那邊的手,難道真已經伸到江南?甚至與幽冥閣勾結?

看小皇帝才十七歲,幽冥閣在二十多年前就開始調查她身世,那時小皇帝都還沒出生。

那麽背後之人?

她握住沈知安的手。

那只手,微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