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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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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外圍

子時過半,夜色黑濃。

老君山隱在沈沈黑暗中,輪廓模糊。

山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陸蒔伏在山道旁的灌木叢後,一身深色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蕭寒和阿瑰伏在她身側,還有幾個親隨分散在周圍。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都投向山道盡頭。

那裏隱約可見幾點火光,像是燈籠。

「守衛」陸蒔在心裏默念。

根據下屬這幾日的觀察,老君山入口處設有明哨暗崗,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班。

守衛都是精壯漢子,腰間佩刀,行走間步伐沈穩,是練家子的架勢。

她擡起手,打了個手勢。

身後眾人悄無聲息地散開,沿著山道兩側的陰影,緩緩向火光處移動。

陸蒔走在最前,腳步輕盈,落地無聲。

這是邊關磨礪出的本事,在雪地、沙地、密林中潛行,早已刻進骨子裏。

「不能驚動守衛」

這幾日摸清的巡邏路線、換崗時間、守衛人數。每個細節都在她腦中反覆過,直到爛熟於心。

但真正潛入時,緊張還是沒法避免。

這不是戰場面對面的廝殺。這是暗處的較量,是刀尖上的舞蹈。一步錯,就可能萬劫不覆。

山道漸窄,前方出現一道木柵欄。

柵欄高約丈許,頂端削尖,像一排獠牙。

柵欄後隱約可見簡易的木屋,屋前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暈裏,兩個守衛靠坐著打盹。

陸蒔伏在草叢後,仔細觀察。

柵欄沒有門,只有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處守著另外兩人,正低聲交談。

“這鬼地方,夜裏冷得骨頭疼。”一個抱怨道。

“少廢話。”另一個聲音粗啞,“好好守著,出了岔子,上頭饒不了你。”

陸蒔瞇起眼。

聽口音,不是京城本地人。是江南腔調。

“暗月”組織的人?

她朝蕭寒打了個手勢。蕭寒會意,帶著兩人悄無聲息地繞向柵欄右側。

那裏地勢稍高,可以看清柵欄後的全貌。

片刻後,蕭寒返回,壓低聲音:“郎君,柵欄後面有三排木屋,像是住處。再往後…是礦洞入口。”

“礦洞有人把守嗎?”

“有。洞口站著四個,都是黑衣勁裝,腰佩長刀。”

蕭寒頓了頓,“看打扮,確實是江湖人士。”

陸蒔點頭。

她擡起頭,看向夜空。雲層很厚,月亮偶爾露個臉,又很快隱去。

「時機差不多了」

她打了個手勢,眾人再次散開。

陸蒔帶著阿瑰,沿著柵欄左側的陰影,緩緩靠近那道縫隙。

距離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能看清那兩個守衛的臉了。

一個面皮白凈,年輕些。另一個滿臉橫肉,左頰有道疤。

兩人正說著什麽,年輕的那個打了個哈欠。

就是現在。

陸蒔身形如電,從陰影中竄出。

左手一揚,兩枚石子破空而去,精準打在守衛頸側穴位。

兩人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陸蒔和阿瑰迅速上前,將人拖進草叢,換上他們的外衣。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

柵欄後的木屋前,那兩個打盹的守衛,頭一點一點,渾然未覺。

陸蒔和阿瑰戴上守衛的鬥笠,壓低帽檐,站在縫隙處。

蕭寒帶著其他人,從右側翻過柵欄,潛入了木屋區。

陸蒔定了定神,也穿過縫隙,進入柵欄內。

眼前豁然開朗。

木屋區比想象中大。三排簡易木屋,每排約有七八間。

屋前晾著些粗布衣裳,地上散落著木桶、扁擔等雜物。

空氣裏有股難聞的氣味,混合著汗臭、黴味,還有…鐵銹味。

陸蒔目光掃過那些木屋。

窗戶很小,用木條釘死。門上都掛著粗重的鐵鎖。

「囚室」她心中湧起怒意。

這些失蹤的青壯男子,像牲口一樣,被囚禁在這裏。

遠處傳來腳步聲。

陸蒔立刻閃身躲到木屋後,阿瑰緊隨其後。

兩個巡邏的守衛從礦洞方向走來,手裏提著燈籠,邊走邊聊。

“昨晚又運走一車,這速度,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裝滿倉庫。”

“急什麽,上頭說了,要加緊。最近京城風聲緊,得趁早備足。”

“也是。聽說那位…”

聲音漸遠。

陸蒔從陰影中走出,看向礦洞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洞口高約兩丈,寬三丈餘,用粗木支撐。洞內隱約傳來鑿擊聲,沈悶而有節奏。

是開采的聲音。

她握緊了拳。

私開國礦,囚禁勞力,秘密開采…

「其心可誅」

這四個字,在她心頭翻滾。

她原本還存著僥幸,希望這一切只是猜測,希望父親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但現在,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僥幸徹底破滅。

“郎君。”蕭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壓低聲音,

“查過了,木屋裏關著至少三四十人。都睡在地上,鋪著稻草,手腳有鐐銬痕跡。”

陸蒔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冰冷。

“礦洞內部呢?”

“還沒進去。”蕭寒道,“洞口守衛太密,硬闖會驚動人。”

陸蒔點頭。

她需要更詳細的情報。礦洞內部結構,開采規模,運輸路線…

但今夜,只能到此為止。

“撤。”她低聲道。

眾人開始沿原路退回。

就在即將退出柵欄區時,發生了意外。

一隊巡邏的武師從礦洞方向轉過來,為首的提著燈籠,目光銳利。

陸蒔等人正躲在木屋陰影裏,與那隊人只有十步之遙。

燈籠的光暈掃過地面,一寸寸逼近。

阿瑰呼吸一緊,往後縮了縮,腳下踩到一根枯枝。

“哢嚓”一聲輕響。

但在寂靜的夜裏,特外清晰。

“誰?!”為首的武師厲聲喝道,燈籠猛地轉向這邊。

陸蒔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硬拼?對方至少六人,都是好手。一旦交手,勢必驚動所有人。

躲?來不及了。燈籠的光已經照到木屋墻壁。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做出了決定。

她一把將阿瑰按進更深的陰影,自己貼著木屋墻壁,屏住呼吸,身體蓄勢待發。

燈籠的光掃過她藏身之處,只差一寸,就要照到她身上。

武師提著燈籠,緩緩走近。

一步。

兩步。

陸蒔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擂鼓般在胸腔裏震動。

她能聞見武師身上的汗味,能看見他腰間的刀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三。

武師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夜風呼嘯,枯枝搖曳。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武師皺了皺眉,又環顧四周,最終搖了搖頭:“聽錯了。走。”

燈籠轉向,一行人繼續巡邏,漸漸遠去。

陸蒔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背後已是一層冷汗。

蕭寒從另一側探出頭,眼中滿是後怕。

陸蒔打了個手勢,眾人不敢再耽擱,迅速穿過柵欄縫隙,隱入山林。

直到退出三裏之外,眾人才停下腳步,靠在樹幹上喘息。

“好險。”阿瑰臉色發白,“剛才差點…”

“沒事了。”陸蒔拍了拍她的肩,聲音平靜,“都撤出來了就好。”

她轉頭看向老君山方向。

夜色中,那座山沈默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但陸蒔知道,那裏面埋著的不是死人。

是活生生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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