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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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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鐵影

科舉舞弊是為了斂財、培植勢力。

那滅門案呢?殺害一戶尋常木匠全家,是為了什麽?

陸蒔閉上眼,腦中重現滅門現場。

五具屍體,一刀斃命,沒有劫財,沒有仇怨。

只有那個符號,留在墻上,像是宣告。

「是警告」

她忽然明白了。

殺陳木匠一家,不是為了他們本身。

是為了警告其他人。

警告那些知道什麽,或是…可能知道什麽的人。

陳木匠接的“城外大活”,修的“莊子”…

陸蒔猛地睜開眼。

“蕭寒。”

書房門被推開,蕭寒快步走進:“郎君。”

“黑石溝那邊,有消息了嗎?”

“剛傳回信。”蕭寒面色凝重,“派去的人回報,黑石溝確實有動靜。”

“說詳細。”

“那處廢礦外面看著荒涼,但夜裏能聽見鑿擊聲,還有火光。”蕭寒壓低聲音,

“弟兄們不敢靠太近,只遠遠觀察,發現有人進出,都是青壯男子,由持械的人押送。”

陸蒔眼中寒光一閃。

私礦。

囚禁勞力,非法開采。

這就是童謠裏唱的“黑窟窿”,這就是失蹤的青壯男子去向。

而陳木匠,很可能在修“莊子”時,看到了不該看的,或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

所以他全家被滅口。

墻上留下那個符號,既是宣告主權,也是警告其他可能洩密的人。

「好狠的手段」

陸蒔心底湧起寒意。

為了一處私礦,為了一些銀錢,就能毫不猶豫地殺害五條人命。

這已不是黨爭,不是權謀。

這是草菅人命,是視百姓如草芥。

“郎君,”蕭寒遲疑道,“若此事真與周王有關…那他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銀錢。”

陸蒔擡眸:“怎麽說?”

“黑石溝是鐵礦。”蕭寒聲音更沈,“前朝時那裏出產的鐵料,多用來打造兵器。”

書房裏驟然寂靜。

陸蒔盯著案上那兩張圖,腦中那個猜測逐漸清晰。

私礦。

鐵礦。

打造兵器。

周王要做什麽?

斂財?培植勢力?還是…

「謀反」

這兩個字,像驚雷般在她腦中炸響。

科舉舞弊,是為了掌控仕途,在朝中安插人手。

私采鐵礦,是為了打造兵器,積蓄武力。

童謠制造恐慌,滅門案震懾人心…

這一切,指向同一個目的。

周王陸衍,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權勢。

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是龍椅。

她想起朝堂上父親從容的臉,金蟬脫殼時的嫻熟手段。他說“我的好兒子”時覆雜的眼神…

「父親」

她在心裏默念這個稱呼。

十年疏離,朝堂對峙,父子情分早已名存實亡。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這個她喚了二十多年父親的人,究竟藏著怎樣的野心。

那不是普通的權欲。

那是要顛覆江山,染指皇位的野心。

而為此,他可以犧牲任何人。

錢貴、鄒明、陳木匠一家,還有那些失蹤的青壯男子。

都是他野路上的墊腳石。

陸蒔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蕭寒。”

“在。”

“加派人手盯住黑石溝,但不要打草驚蛇。”陸蒔聲音平靜,卻透著冷意,

“我要知道那裏每日進出多少人,運出多少鐵料,運往何處。”

“是。”

“還有,”陸蒔頓了頓,“查查周王府近日的動靜,尤其是…與兵部、工部官員的往來。”

蕭寒一怔:“郎君懷疑…”

“我懷疑的不止這些。”陸蒔打斷他,“去查便是。”

“明白。”

蕭寒領命退下。

書房裏又只剩陸蒔一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院中那株老梅已開滿花,紅艷艷一片,在午後陽光下灼灼耀眼。

她卻想起城西那座小院,想起那五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想起那兩個孩子稚嫩的臉。

「我會查清」

她在心裏默念。

不僅是為那五條人命。

更是為這京城千千萬萬的百姓。

為這江山社稷。

也為…那個在深宮裏,將一切托付給她的人。

陸蒔轉身,走回書案前。

她提起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幾行字,然後折好,喚來阿瑰。

“送進宮,交給青黛。”

“是。”

阿瑰離開後,陸蒔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兩張圖上。

貢院案的符號。滅門案的符號。

兩個相同的圖案,指向同一個龐大的陰影。

…………………

長樂宮。

沈知安坐在暖閣裏,手中握著一卷書,卻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青黛輕輕走進來,將一張素箋呈上。

“娘子,陸郎君遞進來的。”

沈知安接過,展開。

紙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案有進展,一切安好,勿念。

字跡清峻,是她熟悉的筆鋒。

沈知安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拂過紙面,仿佛能透過筆墨,觸到那個人的溫度。

她知道陸蒔此刻在做什麽。

查案。追兇。面對血腥與陰謀。

而她坐在這深宮裏,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消息,等待結果,等待那個人平安歸來。

「雲兒…」

她在心裏輕喚,眼中湧起擔憂。

王榮上午已來稟報過,說了滅門現場的慘狀,說了陸蒔親自勘察時的凝重神色。

她知道這案子不簡單。

知道背後藏著危險。

可她不能攔著陸蒔。

那是陸蒔選擇的路,是她身為衛侯的責任,也是…她們共同要守護的江山。

沈知安將素箋貼近心口,閉上眼。

她想起昨夜,陸蒔從密道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氣。

她將她拉進懷裏,吻她微涼的唇,解她的衣帶,將她壓在榻上。

陸蒔沒有拒絕,只溫柔回應,任她索取。

情動時,她咬著她肩頭低語:“雲兒,你要平安。”

陸蒔在她身下顫抖,聲音破碎:“我會…若蘅,我會平安。”

那是承諾。

是她給她的承諾。

沈知安睜開眼,將素箋仔細折好,收進袖中。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宮墻巍峨,天空湛藍。

那個她愛的人,此刻正在宮墻之外,為了這江山,為了百姓,也為了她,與陰影搏鬥。

而她能做的,就是坐鎮這深宮,為她穩住朝堂,掃清障礙。

“青黛。”

“奴婢在。”

“傳旨給京兆府、大理寺、刑部,”沈知安聲音平靜,卻透著威儀,

“城西滅門案,由衛侯陸蒔全權主查,一應所需,皆須配合。若有怠慢,嚴懲不貸。”

“是。”

青黛領命退下。

…………………

衛侯府書房。燭火已燃起。

陸蒔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更大的地圖。

地圖上,黑石溝的位置被朱筆圈出,周圍的山勢、路徑,一一標註。

她指尖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黑石溝,到京城,到周王府,再到…

皇宮。

一條清晰的線,在她腦中逐漸成形。

私礦。鐵礦。兵器。

朝堂。勢力。兵權。

最後,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周王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證據。

確鑿的,無可辯駁的證據。

陸蒔提起筆,在地圖邊緣寫下兩個字:

「鐵山」

這座藏在陰影裏的鐵山,她一定要挖開。

看看底下,究竟埋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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