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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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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赴宴

京兆府停屍房,燈火通明。

陸蒔仔細查驗了“李商人”屍身。表面看來無外傷,面色青紫,符合急病猝死的特征。

仵作也確認,初步判斷是心悸之癥引發猝亡。

但她留意到幾個細節:死者指甲縫非常幹凈,連一點日常汙漬都沒有,像是清洗過。

咽喉深處黏膜顏色略有異常。

還有,雖然說突發急病打翻了藥碗,但藥碗碎片濺落的方向和死者倒地的位置,有些不協調。

這些細節或許說明不了設呢,或許是巧合。但結合錢允資金,以及馮敬案子的“意外”,陸蒔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查他最近三日的飲食、接觸的人、去過的地方。”她吩咐王榮,

“還有,他退房前,可有人去找過他?租宅是誰租給他的?房東可知道什麽?”

“下官已派人去查了。”王榮應道,“只是…衛侯,接連兩條線索都斷了,我們接下來…”

陸蒔走到一旁的水盆邊,仔細凈手。冰涼的水讓她紛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線索沒有全斷。”她擦幹手,從袖中取出那半張賬頁,在燈下展開,

“錢允身上找到的。還有‘李商人’雖死,但他生前接觸過的人、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

重點查他經手的文房生意,尤其是與江南特供徽墨相關的往來。另外…”

她看向蕭寒,“營寨首領和那個小頭目,都提到了‘蘇少司’。

蘇煜依然是嫌疑人,而且現在,他是唯一還浮在水面上、與這幾條線都有勾連的活口。”

雖然從舉子口中,沈知安那裏,她知道蘇煜與太後的傳聞多屬無稽之談,

也知道蘇煜或許並非主謀,但他身處漕運司的關鍵位置,

經手特制徽墨,被營寨的人指認,嫌疑無法洗脫。

更何況,現在其他線索中斷,他的嫌疑反而更重了。

“我們要盯緊蘇煜。”陸蒔聲音低沈,“但不要打草驚蛇。暗中查他近期的動向,與何人往來,尤其是…

是否有異常的資金流動,或與‘南山’、‘青山’這類代號的接觸。”

程毅、王榮、蕭寒肅然領命。

陸蒔收好賬頁,看了眼停屍床上“李商人”青白的青白的臉。

「你死了,但你們留下的蛛絲馬跡,不會全部消失」

賬頁上“南山”的代號,含糊的款項記錄,“青山”那殘缺的提示…

這些碎片,或許才是案件真正指向更深的關鍵。

陸蒔回到侯府,簡單用了些飯食,回到臥房便吹熄了燈,早早歇下。

明日還有早朝,案件雖急,卻也不能亂了方寸。

…………………

晨鐘敲過,百官自宮門魚貫而出。

陸蒔走在玉階上,腦中仍在梳理昨夜從“李商人”租宅搜出的零星線索。

那處宅子幹凈得過分,尋不到任何與外界往來的痕跡,仿佛有人提前清理過。

「太過刻意」

正思忖間,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側響起:“衛侯留步。”

陸蒔駐足側首,見丞相秦文正正緩步走近。

他身著紫袍,腰佩金魚袋,臉上掛著親和的笑意。

“秦相。”陸蒔拱手行禮。

秦文正擡手虛扶,語氣親近:“今日朝會,衛侯關於整頓京郊營防的奏議,甚合老夫心意。

只是有些細節,還需商榷。不知衛侯可願賞光,今日午後過府一敘。”

陸蒔眸光微動。她今晨的奏議不過泛泛而談,意在觀察各方反應,秦文正卻特意提及…

「來了。果然坐不住了」

錢允自盡、“李商人”猝亡,線索看似中斷,她正要將調查重心轉向盯防蘇煜,追查“南山”、“青山”代號,不過一天一夜朝中已暗流湧動。

秦文正此時邀約,絕非偶然。

陸蒔面上不露聲色,只略作沈吟:“秦相相邀,晚輩豈敢推辭。只是今日尚有案牘需處理,恐要晚些時辰。”

“無妨。”秦文正笑意更深,“老夫備下薄酒,衛侯何時得空,何時過來便是。就當…小酌幾杯,說說話。”

這話說得隨意,卻將“過府議事”變成了“私下小酌”,性質便不同了。

陸蒔心中警惕更甚,卻點頭應下:“那便打擾秦相了。”

…………………

午後,陸蒔換了身常服,只帶了阿瑰及另一名親隨,往丞相府去。

秦府坐落在城東,朱門高墻,氣象威嚴。

門房似早已得了吩咐,見她到來,恭敬引路。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臨水花廳。

廳內已坐了幾人,皆是朝中要員,禮部侍郎、戶部侍郎、還有兩位禦史臺的官員。

陸蒔掃了一眼,心中了然。「這是要給我擺一場鴻門宴」

“伯軒來了,快請坐。”秦文正示意她坐在自己左下首,那是貴客的位置。

陸蒔從容入座,與眾人寒暄。

席間觥籌交錯,起初說的多是朝政閑話,偶涉及邊關軍務。陸蒔應答得體,既不張揚,也不怯場。

酒過三巡,氣氛漸松。

禮部侍郎高覽忽然嘆道:“如今科舉案鬧得沸沸揚揚,衛侯肩上的擔子不輕啊。也不知那周明遠,究竟知道了什麽,竟招來殺身之禍。”

話題終於引到正處了。

陸蒔執盞輕啜一口,聲音平淡:“案情未明,本侯不敢妄言。但既奉旨查案,自當盡力而為。”

說著頓了頓,“高侍郎,不是也得周王保薦,督本侯查案嗎。”

進門時看到高覽在此,心中還頗為驚訝,他是周王的人,卻又是秦文正的座上賓,看來這個人很吃得開啊。

她故意點破高覽的身份。

高覽聞言,並未接話,只是淡然一笑,舉杯向陸蒔示意,隨即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衛侯剛正,朝野皆知。”一位禦史接口,話鋒一轉,“只是這案子牽涉甚廣,背後恐怕…不簡單。

衛侯可曾想過,周明遠一個江南舉子,為何偏偏在此時出事?”

陸蒔擡眸看向他:“願聞其詳。”

那禦史壓低聲音:“下官聽聞,周明遠生前曾多次拜會周王府。而周王…近來在朝中動作頻頻,衛侯應當比下官更清楚。”

「這是要將線索往父親身上引」

陸蒔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疑惑:“哦?竟有此事。本侯倒要細查查。”

她將話頭輕輕撥開,既不否認,也不深究,讓人摸不透態度。

秦文正一直在旁聽著。此時才開口:“伯軒查案辛苦,若有難處,盡管開口。

老夫雖已老朽,在朝中還有些薄面,或可相助。”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是拋出了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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