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決定

關燈
第33章決定

“一個自稱姓李的商人,做文房四寶生意的。”趙諶回憶道:

“他在茶樓約見明遠,說要資助他備考,還許以重金,

重要明遠在考後,將三場策論的題目和破題思路默寫給他。”

陸蒔眼神驟冷:“周郎君答應了?”

“自然沒有!”李文簡激動道:“明遠兄當場便嚴詞拒絕了。

他說‘文章乃經國大業,科舉是為朝廷選拔良才,豈容銅臭玷汙!’

回來後還與我們說,那李商人言辭閃爍,不像普通商人,倒像…倒像替某個大人物出面。”

“李商人…”陸蒔重覆這個稱呼,“你們可還記得他樣貌?”

四位舉子搖頭。趙諶道:“明遠說,那人帶著帷帽,看不清臉,聲音也刻意壓低。

只記得手很白,右手虎口有顆米粒大的黑痣。遞銀票時露了一下,明遠眼尖瞧見的。”

虎口黑痣。陸蒔記下這個特征。

“那次之後,可還有人找過周兄?”她繼續問。

陳嘉和趙諶對視一眼,陳嘉低聲道:“有。約莫半月前,又有人送來拜帖,邀明遠去一處私宅赴宴。

落款是…禮部某位的名諱。明遠去了,回來後臉色很不好,整晚沒說話。

第二天才告訴我們,宴上那人話裏話外,暗示明遠在江南的才名他們早有耳聞,只要他‘識時務’,金科必中,日後前程也無須擔憂。”

“明遠兄再次拒絕了。”趙諶嘆息,“他說,那人看似客氣,眼神卻很冷。

臨走時還說了句‘周才子風骨可嘉,只是京城風大,小心著涼’”

這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陸蒔握緊了拳。周明遠拒絕了金錢收買,又拒絕了權勢招攬,還暗中記錄舞弊線索。

如此風骨,如此但是,最終卻…

「他是因為不肯同流合汙,才招致殺身之禍」

陸蒔的心頭不好受。不是私人恩怨,不是意外劫財,

而是因為他觸碰了某個龐大利益集團的根本,因為他掌握了足以掀翻棋盤的關鍵證據。

“那處私宅在何處?宴請之人,究竟是禮部哪位官員?”陸蒔追問。

陳嘉搖頭,“明遠沒說。他只道‘知道得越多,對你們越危險’。

如今想來…他早知自己身處險境,是在保護我們。”

帳內陷入沈默。四位舉子眼眶都紅了,

既有對同窗慘死的悲痛,也有對自身無力的憤懣,更有對前路的深深恐懼。

陸蒔看著他們,心中的憤慨漸漸沈澱。她起身,朝四人鄭重一揖。

“陸某代周郎君,謝過諸位今日坦言。諸位所言,皆是人證。

從今日起,諸位便是我侯府座上賓,安全由我一力承擔。

待案件查明,真相大白於天下,周郎君在天之靈得以告慰,諸位今日之勇,亦不會被埋沒。”

她語氣真摯,舉動莊重。四位舉子慌忙起身還禮,心中壓了許久的巨石,也因她這番話,松動了幾分。

…………………

宮中,沈知安已起身多時,面前攤開的奏章卻許久未翻一頁。

青黛悄聲進來,換了一盞新茶。

“什麽時辰了?”沈知安突然問。

“娘子,辰時三刻了。”青黛輕聲答道,“衛侯那邊…尚無新消息傳回。”

沈知安“嗯”一聲,目光卻飄向窗外、

這個時辰,雲兒該見過那幾個舉子了吧?

她想象著陸蒔坐在簡陋的營帳中,與那些驚魂未定的學子溫和交談的模樣。

她的雲兒,表面看著清冷,心卻比誰都軟。尤其對弱者,對受冤枉之人,總懷著一份執拗的悲憫與擔當。

「她此刻定是耐心聽著,眼神專註。或許還會親自為那些學子斟茶,安撫他們」

沈知安唇邊不自覺泛起笑意。這笑意裏,有驕傲,有心疼,還有悸動。

她驕傲陸蒔心懷天下,不以權貴自居,肯俯身去聽那些學子的聲音。

她心疼陸蒔肩抗重壓,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步步為營。

她悸動於她們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支持。她知道她需要什麽,便在她需要時,將羽林衛送到她手中。

「我的雲兒,從來都是這般…耀眼」

沈知安放下筆,想起昨夜接到的密報,說陸蒔已救出舉子,平安撤回。

那時,懸了整夜的心才落回原處。可隨即又想到,營寨未除,隱患仍在,雲兒定不會就此罷手。

「她接下來會怎麽做?強攻營寨,還是…」

沈知安太了解陸蒔。看似冷靜克制,骨子裏卻有著武將的果決與魄力。一旦認定,便會雷厲風行。

“青黛。”她突然開口。

“奴婢在。”

“傳我口諭給程毅。”沈知安說道,“羽林衛既已由衛侯節制,一切行動,皆聽衛侯號令。不必事事回稟,只需護衛侯周全。”

她要給陸蒔最大的自主權,讓她能放手去做。

“是。”青黛領命,遲疑一瞬,又問,“太後…可要傳早膳?”

沈知安搖頭:“再等等。”她頓了頓,“等衛侯那邊的消息。”

她想第一時間知道,雲兒從那些舉子口中,究竟問出了什麽。

…………………

營地中,陸蒔送走四位舉子,獨自在帳中靜立片刻。

清晨,林間鳥鳴清脆。但她心中並無半分輕松。

周明遠因拒絕招攬、暗中記錄證據而被滅口。

四位同窗因知曉內情而遭綁架。

一個“李商人”,一個禮部官員,一處可疑的私宅,蘇少司…

還有西山礦砂,特制徽墨,深夜出入貢院的馬車…

線索越來越多,指向越來越清晰。

這絕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做成的事。這是一個嚴密的網絡,滲透在科舉的各個環節。

命題、印刷、轉運、監考、閱卷…甚至可能延伸到放榜之後的授官。

而那座營寨,藏匿於京郊深山,養著上百私兵的據點,恐怕不只是綁匪窩點那麽簡單。

它更像一個樞紐,一個負責處理“臟活”、聯絡各方、藏匿證據與人員的秘密據點。

錢允是明面上的管事,蘇煜可能牽涉其中,禮部有人參與,背後還有那個手有黑痣的“李商人。”

陸蒔望向營寨方向,霧氣已散,遠山輪廓清晰。

「必須拿下那個營寨」

裏頭一定有更多證據,或許有錢允與“李商人”往來的賬冊信函,還有那些私兵的訓練記錄與人員名冊,也許還能找到周明遠那方失蹤的硯臺。

她心中已有決斷。

“阿瑰。”她喚來守在不遠處的親隨。

“郎君。”

“去請程將軍和王京府過來。”陸蒔聲音平靜,她要跟兩人商議,如何拿下這座山寨。

“李商人”是一條線索,但營寨,是眼下最能撕開缺口的突破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