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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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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被稱為玄應帝君的溫玄臉上仿佛沒有任何波動, 他靜靜看著眼前太久太久沒見的故人,好似和她無話可說,一字半語都未曾吐露。

金姝任由他看, 臉上依舊是不改笑意, 只是她的刀上,“君心”兩個字格外鮮明深刻。

幻境破滅之後,此時的兩人身處天宮之中帝君所居住的寢宮內殿, 金姝視線只在已成為帝君的前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還是那張俊美的臉, 但配上冷峻眼神與帝王威儀, 早已和她記憶中與幻境中的人截然不同。

“你變了很多。”她笑著對溫玄說, “不過看樣子是越變越好了,恭喜,帝君大人。”

溫玄從此時的金姝臉上看不到半分特殊情緒與異樣, 她看他,只是故人,沒有溫柔, 沒有深情,沒有哀傷, 仿佛幻境之中有過那些情緒的她全然都是虛假。

她只是虛偽客套一般,出聲和他打了招呼。

溫玄定定的看著她,許久之後終於回應了她,他說,“金姑娘,好久不見。”

一聲“金姑娘”, 仿佛瞬間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管是現實中的過去還是幻境中的過去, 那些情愛糾葛都成了過眼雲煙。

兩個久別重逢只剩下客套與虛偽的人, 在過於安靜的天宮之中越發顯得無話可說。

“啟稟陛下,魔界橫兵列陣於玨天門,擺陣叫殺!”

殿外傳來靈隱星君的稟報之聲,金姝看一眼溫玄,笑著催促道,“既然有正事要處理,帝君大人還是先去操心公事吧,我剛剛醒來,記憶還有些混亂,正好趁此機會整理一番。”

溫玄深深的看她一眼,見她並無異樣,這才道,“好,金姑娘先在此休息,我待會兒回來。”

等溫玄消失後,金姝臉上笑意淡去,她目光掃過富麗堂皇的帝君天宮,直接邁步出了大殿。

外面的太陽極好,天光耀眼,彩雲飄飄,是她從不曾見過的仙界之景。

站在殿前空曠廣場上閉著眼睛曬太陽的金姝,即便聽到了越靠越近的腳步聲,也不為所動。

“你,是誰?”獨屬於女子的清脆嬌俏之聲響起。

金姝擡眼,視線淡淡的看過去,“閣下詢問之前,何不先自報家門?”

那容顏不錯的年輕女子咬唇,有些不快的道,“是我先問你的!”

“你問我就要答嗎?”金姝反問,無論是言語還是姿態都不客氣極了。

對方顯然被寵得有些驕縱成性,聞言,二話不說,靈力化為鞭子毫不留情的朝金姝抽過來,顯然,這是一言不合要動手了。

說實話,自從醒來之後,金姝情緒一直不怎麽好。

她在溫玄面前端著姿態,是別有目的,但此時對於這個一言不合就要恃強淩弱的年輕女子,哪肯給出半點客氣。

是以,她面無表情,一刀斬出,淩厲刀光即將破掉對方護體結界時,一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硬是為對方攔了下這一擊。

容貌俊朗的年輕人悶哼一聲,顯然硬扛這一擊並不輕松,等擋住背後被嚇了一跳的妹妹後,這才目光淩淩的朝金姝看過來,溫聲道歉道,“先和這位仙子說聲抱歉,家妹性情驕縱,冒犯仙子,委實是她不對,但仙子出手,是否也過重了一些?”

自家妹妹幾斤幾兩他這個做兄長的再清楚不過,雖說是自己妹妹率先動手,但以她的實力,最多只是讓對方輕傷,然而眼前這位貌美驚人的仙子,一出手便動若雷霆,今日若不是他替妹妹擋下一擊,怕是頃刻間就要重傷。

他很清楚妹妹對眼前這位仙子的敵意來自於何處,對方這張尋遍九天之上也難以有人匹敵的美貌,還有如今身處帝君寢宮坦然處之的姿態,怎能不讓妹妹心生慌亂自亂陣腳。

因此,一上來便被對方激得動手也不奇怪了。

“碧雅,”男人催促妹妹,“率先動手就是你不對,和仙子道歉。”

叫做碧雅的年輕女子顯然一點都不領自家兄長的情分,憤憤的喚了一聲兄長,“哥,是她先挑釁我的!”

金姝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場兄妹紅白臉大戲,即便不清楚眼前這兩人的身份,她也知道對方目的為何。

無非是故事裏男主角的紅顏知己,抑或者男主角心腹手下的妹妹暗戀男主,左不過這些小情小事。

她無心欣賞眼前這場拙劣的戲份,便出言打斷了那一對兄妹的爭執,“兩位,自說自話也要有個限度,莫非閣下以為只要道歉,我便會原諒?”

“天底下可沒有這麽便宜的事。”

聞言,年輕男人臉色難看許多,“仙子這話什麽意思?我已經不計較仙子對家妹出手過重之事,也督促家妹與你道歉,閣下何必如此跋扈,得理不饒人?莫非真以為有帝君做靠山,就能在天界為所欲為?”

“終於舍得說實話了?”金姝淡淡一笑,“兩位明知道我身在此處,身份不一般,背後有靠山,卻偏偏還要演上一場好戲,所圖甚大啊。”

“只可惜,我這個人,向來囂張跋扈,委實不喜歡別人拿我做過橋的筏子。”

姿態張狂的金姝手腕微動,刀光伴隨風動直擊對方面門,一句一句狂妄極了,“你妹妹的驕縱性情既是被你這做兄長的縱出來的,那我就只和你算這筆賬好了。”

“之前說我出手重?那閣下不妨仔細品味一下,我到底出手有多重!”

金姝存了給人教訓之心,對付那年輕男人來便不吝力氣,刀兵相接的清脆聲響裏,對方很快便節節敗退,被金姝的刀逼得狼狽不堪。

“住手。”熟悉的威嚴男聲響起。

伴隨著男聲而來的,是威勢磅礴的仙靈之氣,年輕男人被通身鎖鏈捆得動彈不得,見狀,金姝順勢收刀,看向溫玄調笑道,“怎麽,帝君大人這是來救你的心腹與紅顏知己了?”

溫玄眉心微跳,開口解釋道,“並非紅顏知己。”

那女子聽他如此說,面色微沈發苦,有些哀哀的喚了一聲,“陛下。”

這婉轉哀怨的聲音一入耳,溫玄發現金姝的面色有了變化,她臉上笑意變深,看他的神情也變得別有深意,“帝君大人當真是辜負了好一顆芳心。”

溫玄沈默。

“閑話不多說,”突然變得極冷淡的金姝道,“溫玄,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你禦下的手段頗讓我失望。”

聽到“溫玄”兩個字,一旁的兄妹兩個瞬間變了臉色,為金姝這份過於不客氣的態度,以及那份隱隱約約居高臨下的評價與指摘。

“今日,我就做一回惡人,幫你教訓下聽不懂人話的下屬,我這麽越俎代庖,帝君大人不會生氣吧?”

說是這麽說,然而金姝的神情裏沒有半分忐忑,理所當然得像是處理自家下屬。

“對比天規處罰來說,你已然手下留情了,”溫玄無情的道,“更何況,有些人冒犯在先,你自行處理並無不可。”

旁邊那對兄妹一個冷汗涔涔一個嫉妒驚駭,總之,發現眼前這個女人和帝君關系匪淺之後,他們才終於開始為今天的沖動生出了後悔之心。

“看來帝君還是很明事理的。”金姝含笑走向溫玄道,“既然我人已經醒來,此時也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聽到“分別”兩個字,溫玄一直以來平靜無波的面色終於有了變化,他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金姝,等她接下來的話語與動作。

“玨天門叫陣意欲攻打天界的是無師吧,既然他來接我了,那我也到了該走的時候,不然,他該等急了。”

“帝君大人,勞煩送我一程?”金姝笑意盈盈道,“以免再有不長眼的人攔我的路,畢竟我脾氣不太好,動起手來難免傷到你那些下屬的面子。”

溫玄有瞬間的晃神,然而,他最終只是一言不發的跟在金姝身後朝外走去。

兩人的身影剛一消失,便有天兵天將快速圍攏過來將那對兄妹綁縛,語調冰冷堅硬,“奉陛下之命,以天規定罪,投入不死境百年。”

這話一出,兩人瞬間驚悚。

不死境是仙罰境,以他們兩人今日的罪過,按照天規最多也不過五十年,可是現在這百年刑罰一出,再想到陛下如今無情無欲處事公正嚴明的行事風格,不難看出,對方是真的被惹怒了。

“所以,那個女人,當真是陛下的道侶嗎?”碧雅神情淒哀且不可置信的問自己的兄長,“不是說陛下對這位道侶感情不深嗎?”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蓄意挑事,只為了試探陛下心意,如今試探的結果出來,碧雅說是心灰意冷都不為過。

然而,被他詢問的人,現在只關心另一件事,“那個女人和魔主,是什麽關系?”

能直呼魔主姓名,還狀似親密,莫非……

***

玨天門,雲層之上,魔界大軍橫兵列陣,虎視眈眈。

魔主金無師只身站在陣前,神情陰郁。

自從察覺到母親醒來的動靜,金無師就一直在向天界傳信,然而,他那個心懷鬼胎的父親,不止封閉了天外天與天宮,還始終未曾給他半分回應。

擔心母親被對方囚-禁的金無師,立刻揮師進攻天界,以魔主的名義向那位天界帝君下了最後通牒,要求他交出母親。

然而,對方剛才不過在陣前曇花一現,對於他的要求充耳不聞,氣得金無師直咬牙。

被魔界大軍虎視眈眈的天兵天將們,神情緊繃的戒備以待,直到自家帝君和一個女子相攜回到陣前,神情微變。

“鳴金收兵,讓人退下。”溫玄吩咐統領兵將的靈隱星君。

靈隱星君只楞了一下,隨即便照做,下令所有兵將撤退回營。

金無師自從看到金姝起,人就怔怔地,此時的他,身上全然不見身為魔主的霸道狠厲,宛如被剝除了所有防護的孩子,有些軟弱的紅了眼眶。

金姝看著這個已許久未見長成了優秀青年的孩子,朝他露出屬於一個母親的笑,“無師。”

“阿娘!”金無師再忍不住,顧不上周遭有多少人關註此時場景,朝母親飛了過去。

金姝抱住已然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兒子,笑著稱讚他,“我的無師,終於長大了。”

“阿娘……”金無師緊緊抱住失而覆得的母親,只覺曾經一切苦難終有所值。

眾目睽睽之下,魔主金無師的一聲“阿娘”直接叫傻了許許多多的人。

周遭之人看著和魔主站在一起的女子,對方神姿高徹,宛如天上最奪目耀眼的曜日,也仿佛夜間最皎潔清明的月光,一張臉道盡人間旖旎,堪稱世無二色。

不少人看待在了原地,等一對母子相見過後準備相攜回魔界時,被震驚的眾人又品嘗了一次驚天大瓜。

因為,魔主金無師對著他們的帝君大人極其囂張的道了一句,“父親大人,就此別過。”

一聲“父親大人”,砸在此時的玨天門,說是天崩地裂都不為過。

溫玄在雲層之上,看著那對母子相攜離去,言笑晏晏,頭也不回。

他想起那困在鎖魂塔中日日掙紮不休的一魂一魄,終於肯出聲牽絆金姝的腳步,單獨傳聲給她,“金姑娘,你或許忘了一些東西。”

金姝腳步半分未停,語氣極雲淡風輕的道,“有些東西,如今既已沒用了,便無需再要了。”

天地一片寂靜,默然無聲的溫玄,久違的,再一次品嘗到了空蕩蕩的心底塞滿冰塊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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