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響晴 追兇

關燈
第44章 響晴 追兇

又是一個陰翳的早晨。

於善文在床上思索了十分鐘。

被褥洗得粗糙, 一腳蹬上去還能踩到灰。床頭櫃下擺著舊塑料拖鞋,不知有沒有腳氣病菌。於善文嫌惡地皺起眉頭。

但只有這樣骯臟的角落能藏住他。

以便殺死更多的人。

於善文短暫陷入了困惑,他放著大把的錢不花, 放著好車好酒不享用, 就為了殺人?

不,是為了欲望。

人的欲望總會越來越大, 他早就明白了, 這是件沒盡頭的事兒。當年沒錢的時候,他想著有幾萬塊閑錢花花, 有個長相過得去的女朋友,就挺好。

這種匱乏的感覺像口渴, 但面前沒有水, 只有酒。

後來拆遷了, 他的錢比幾萬塊多得多, 女朋友也不止一個。他還是渴。

於善文悟出來了,欲望是一杯酒, 讓人掏空一切來續杯, 但他越喝越渴。

他需要他的渴被人看見,所以他在本地召集了一幫二百五。他給二百五們蓋戳,就像農村人用烙鐵烙牛羊馬。他給他們發名車、名表,發不穿衣服的美人。

當然,只是照片。

但他還是被尊為二百五們的頭領。

他是世界上最大的二百五。

於善文給自己想笑了,窗外的叫賣聲又把他拉回來, 他趴到窗邊,樓下有個賣包子的經過,熱氣騰騰,他甚至從緊閉的窗縫裏嗅到一絲韭菜味。他舔舔牙齦。

接下來該幹什麽?

打開手機, 警方已經在網上發布協查通告,赫然是他的照片。但於善文不怕。

他有辦法給自己運出西江,有錢什麽都能做到。

跑,還是幹掉剩下的那個高中生?

於善文很快想通結果。

先幹掉最後一個,再跑。他總是能幹大事。

昨天那高中生聯系了曲子興,不知道曲子興已經一塊一塊地躺在法醫室了。他約那傻小子,對方說要期末考試,不像假的。

但於善文想不通自己殺人的原因。

誰閑的沒事去殺那群二百五啊?

一個個沒出息的,看見他發的東西,要麽口水直流,要麽大驚小怪。

他怎麽想的,就算要犯法找刺激,也得找女的啊。於善文敲了下自己的頭。

可一睡醒就看見的紙條就是這麽寫的,寫他殺了三個人,寫他有個不知其人的犯罪導師。

於善文覺得不太對勁。

樓下停了輛警車,這可不好,於善文決定先別動作,老老實實窩在房間裏。好在這裏是二樓,如果警察挨個房間敲門,他就跳窗出去。

這樣的寂靜讓於善文思索更多,他逐漸咂出味來。

嚴一倫是個奸詐小人,於善文真看不起他,也恨他。殺他的時候手也特別重,頭臉砸爛了大半。

陳默更是軟蛋中的軟蛋,只敢看不敢幹的貨色。於善文沒碰他的臉,但也帶走了他的眼珠子。

曲子興是於善文比較喜歡的,畢竟喝過幾年大學的臭墨,還不算討人厭。於善文到他這下手就輕了,甚至真心不太想殺他,只是完成程序。

別人教的程序。

那個人教他清理現場,給他鎮定針用,但於善文不喜歡那個人。

殺人是他自己的事,被專家指導,只會顯得他很沒品。

於善文想到,現在就剩孫宏瑞了,這小孩他不熟,應該比曲子興更難下手。因為太年輕,他應該是愛惜年輕人的。

但,也不差這一個。

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於善文緊張起來。因為走過來的是三個人,步履鄭重,比肩同路,但沒人說話。

人不說話就要辦事,他是這間旅館裏最大的“事兒”。

於善文心一橫,拉開窗,瞄準地面的一輛廂式摩托車頂。那腳步聲停在他門口了,推他的門。

可能是冷風刺激,血脈驚通,於善文想明白一件事。

他知道他為什麽殺嚴一倫他們了。

“你幹嘛呢?”

岑逆刷開門,看見南釵蹲在窗檻上,外頭冷空氣嗖嗖吹了一屋子,她扭頭就想往下跳!

“哎!”岑逆飛撲過去,拽住半個懸在當間的人。

虎山玉和小賈也沖過來,一起抓著南釵,虎山玉驚叫:“一會沒看住的功夫,釵子你跳什麽樓啊!”

她被三個人六只手拖了回來。

岑逆拍了下腦門,找到手機,遞在南釵眼前。

手機鬧鐘遲遲響起。

你叫南釵,你有失憶癥。你是西江市局刑偵支隊實習的刑技所研究生……

你在一次代入推演中扮演了疑犯於善文,請忘掉你的假身份,但記住你的推斷……

小賈找來面紅塑料框鏡子,照妖似的往南釵前面晃,“看見沒,你是女的,女的!”

南釵癱在地上,頭痛得要裂開,抱怨道:“你們來晚了半分鐘。”

她往外看了眼,只覺得雙腿幻痛,不,右腿骨折過的地方在冷風裏一浸,怕是真痛起來了。

空氣潮潮地垂下來,慘白天光外有滾雷聲經過,但地面仍然幹燥。

“要下雨了……”南釵做夢般說。

虎山玉怕她沒醒透,趕緊附和,“是是是,天氣預報說今晚開始下雨夾雪,連下兩三天呢。”

南釵一骨碌爬起來,“我知道兇手為什麽殺嚴一倫他們了。”

“為什麽?”

“兇手有把柄在群成員手裏。”

“什麽把柄?”

“不知道。”

南釵看著其他三人的表情,放下電子日記,雙手一拍,“你們想啊,咱們把於善文的過去翻了個遍,他小時候既不放火又不尿床的,也沒聽說虐待小動物,除了愛炫富,他就是個大大的俗人。”

“俗人會一拍腦門去連環殺人分屍嗎?”

虎山玉連連點頭,“是哦,有錢人最愛的就是錢,單純為了殺人而放棄金碧輝煌的生活,換我我也不幹。除非事出有因。”

小賈困惑:“也不對吧,不是說人的物質水平越高,獲取刺激的閾值越高,就容易玩極端的嗎。”

虎山玉得意一笑,“可是於善文是個大直男!”

與南釵的想法不謀而合。

“不管怎麽說,在這摸小旅館意義不大。既然有了這個推測,先回隊裏,再試試聯系兇手。”岑逆說道。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葉志明終於批了他們的行動方案。一群人估摸著白天約不出來,得挑個容易作案的事件,決定傍晚聯系兇手。

數日沒露面的太陽再次西落,天一黑,邪風把移動指揮車玻璃吹得嗡嗡響。

車裏所有人都擠在技術人員電腦旁。

其中最前面是孫宏瑞和他的家長,葉志明三催四請,磨破了嘴皮才讓他家裏明白,早日抓獲兇手,對孫宏瑞本人的安全有好處。

他們上車的時候有專人看著,沒有發現跟蹤。

山寨版閱後即焚上,孫宏瑞的聊天框動了。

孫宏瑞:曲哥,我要逃晚自習。

孫宏瑞:好無聊想去網吧打游戲。

五分鐘的焦灼等待後,另一邊回信了。

M:怎麽不學習。

技術人員看向孫宏瑞,孫宏瑞說:“就說我們班換座位了,新同桌有狐臭味,我受不了。我和曲哥說過這事。”

他們的行動方針之一是,雖然對面是兇手,但要完全貼合對待曲子興的口吻。哪怕話題超出兇手認知,也能取信於對方。

技術人員麻利打字,岑逆一點頭,發了出去。

孫宏瑞:上次不是說了嗎,同桌身上有味,今天特別潮,更嘔了。

M:歧視同學是不好的。

M:你可以回家繼續學習。

眾人面面相覷。兇手不上鉤?

外面天這麽黑,多好的作案機會,是還不信任“孫宏瑞”嗎?

技術人員問:“他是不是不信啊。要稍帶證明一下嗎,比如說最近手機被收走了之類的。”

岑逆搖頭:“不行,此地無銀三百兩。”他想了想,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下意識去看南釵。

“兇手在猶豫。他今天沒想好對孫宏瑞下手。”南釵說道:“他在給孫宏瑞機會,心裏也希望孫宏瑞給他個收手的機會。”

“哪怕只是暫時的休憩。”

孫宏瑞的母親激動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說著就要拉孫宏瑞。

岑逆笑:“兇手飄在外面,隨時能改主意,您想好了?”

對方不說話了,松開手。

按照南釵的提示,技術人員又敲下一行字,發了過去。

孫宏瑞:算了,那我約別人包宿去吧。

如果孫宏瑞老實在家,兇手今晚可能會死心。

但孫宏瑞在外面晃,又有別的同伴,兇手不方便下手,就會很難受了。

就像一斤黃金戴在別人身上,大家不太惦記。

但同樣的黃金掉在野地裏,周圍沒人沒監控,偏偏走過去沒撿,一般人得難受好幾晚上。

人都有撿漏心理,變態也不例外。

最要命的一句話就是“我本可以”。

M:包宿?你家長今晚不在家?

孫宏瑞:是啊,我大表哥明天結婚,他倆幫忙去了。要不我怎麽敢跑出來。

小賈沖南釵豎起大拇指:“牛啊,這下他知道小孫出不出來都是一個人,心得癢死了。”

眾人屏住呼吸,等待兇手的回音。

屏幕終於跳出一句話。

M:你現在在哪。

成了?

但緊接著下一句來了。

M:趕緊回家吧。我記得你說過,你家對門是你同校同學,你害怕的話可以找他說話。

技術人員手指一僵,旁邊孫宏瑞叫道:“沒有這回事!我家對門是個老頭!”

技術人員問了回去,M很快解釋記錯了。

情況再次陷入凝滯。

一直僵下去,只會讓兇手發現端倪。

南釵稍作思索,手指叩了叩桌面,“問問對面,知不知道那件事?那件事就是他們群主的超級猛料。”

旁邊的葉志明看了南釵好幾眼,最終點頭。技術人員如實發送。

兇手這次回的比任何一次都快。

M:什麽料?你看過?你不是退群了嗎。

孫宏瑞:裝什麽傻啊,我就是看到才退的。

孫宏瑞:得啦,我同學找我了,不跟你說了,我跟他說去。

M緊跟著發了好幾條消息,南釵按住技術人員,一條都沒回。

這次沈默的窒息應該輪到了兇手那邊。

足足過了五分鐘,南釵才讓技術人員回了一句。

孫宏瑞:曲哥,我這邊網絡信號不好,回頭聊哈。

M:你在哪。

M:能看見我的消息嗎?

M:別找別人了,今晚我陪你打游戲,哪個網吧。

M:說話啊。

不管兇手如何焦灼,南釵就是按住技術人員,一個字都不回對面。

很多道視線看向南釵,南釵巋然不動。直到岑逆說了句:“技術隊準備監聽、定位。”

兩秒後,孫宏瑞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為:曲子興。

所有人心頭一暢,這是他們逼兇手犯的第一個錯誤!

“群裏其他人不知道你的聲音吧?”南釵再次確認。

孫宏瑞說:“我只和曲哥見過面,平時連語音都不發。”

小賈的聲音比較瓦亮,最像孫宏瑞,他戴上耳機,代替孫宏瑞接通了電話。

“餵,曲哥,怎麽了?”小賈顫抖著說,好像站在冷雨裏似的。

他的戲很好,還模仿出了走路時的頓挫感。

一片寂靜中,兇手說話了。

“餵……”手機的聲音嚇了眾人一大跳。

對面的嗓音不是男的,也很難說是女的,非常脆嫩,像個播音腔的小孩子。

有些過於字正腔圓了。

“AI變聲軟件。”岑逆判斷道。

他拍了下小賈,小賈立馬作反應,嚇一跳似的,“我去,曲哥,你這什麽聲啊?”

“……好玩嗎?”對面的幼童音問。

小賈抱怨:“不是好玩,是嚇人了!快說找我什麽事,手冷呢。”

虎山玉伸手打開車窗,讓風聲灌滿背景音。

幼童音:“今晚和我出來玩吧。”

本來很正常的一句話,被尖聲尖氣的機械聲說出來,分外可怖。

好像邀約的終點不是網吧,是死亡。

“哎喲我都叫別人了。行吧,你說去哪家?”小賈齜牙咧嘴地說。

對面又是一時沈默。

別是聽出漏洞了。

岑逆無聲問技術人員:“定位到了嗎?”

技術人員振奮地壓低聲音,“定位到了!”

“目標在槐安區,大學城附近,正在沿泰和路自西向東移動,移動速度二十千米每小時,可能極低速開車或者駕駛電動車。”

指揮車當即發動,附近停的幾輛便衣車超了過去,按照岑逆的指揮朝目標方向開去。

“非常好。”葉志明說道:“絕對不能放跑了兇手!”

小賈的電話還在打,兇手約他到大學城附近的速尚網吧。

警方查到速尚網吧今晚沒開業。

只是網絡地圖寫的營業時間是二十四小時。

“估計要找機會下手。”虎山玉說道。

小賈捂住手機,做了兩個口型,他說的是“一會還得派個人下去”。岑逆拿起對講,“李偉在一號車上嗎?你換衣服冒充孫宏瑞,準備到速尚網吧附近下車。要快!”

李偉回答:收到,岑隊。

岑逆補了句:“嫌疑人可能持有鎮定註射針,見面不要近身,有情況直接開槍!”

一號車報點離速尚網吧還有八百米的時候,意外陡生。

只聽“嘟”一聲,小賈抓緊手機,擡頭說:“掛了!”

他再打過去,對面播報不在服務區。

“終於發現了。”岑逆沖著對講,“封鎖兩側路口,目標驚了,直接抓!”

外面夜色幢幢,細雨和碎雪粒打在車窗上,滲入一股朦朧的寒意。虎山玉關上車窗。

大學城周圍警笛聲大作。

八輛車派出去,再算上指揮車,連周遭路段的外賣員都沒放過,可連只蒼蠅都沒逮到。

難不成那兇手會飛天遁地?

一隊人去協調監控,另一隊粗查周圍居民樓等能藏人的地方。

時至深夜,孫宏瑞二人已被警員護送回家,指揮車空了不少。可還是一無所獲。

大家心裏發沈,誰都知道,這會抓不到,今晚就沒戲了。

但沒人說放棄。

岑逆看南釵在發楞,問道:“你有主意嗎。”

葉志明也看過來,南釵緩緩回答:“我在想,電話最開始接通的時候,兇手在泰和路上,他去那幹什麽?”

岑逆說:“對啊,這個於善文當時還沒決定約孫宏瑞,他怎麽不藏著?”

連環殺手大晚上的還有別的娛樂活動嗎?

“不是在藏匿點附近,就是……出來犯案。”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都收緊。

孫宏瑞說過,他在的時候群裏就那幾個人。他退群之後,不一定。

又過十多分鐘,虎山玉回來說:“查到於善文的母親胡英在附近有過一處房產,老房子,在匯鑫小區。不過年前過戶給他舅舅了,於善文的舅舅常住農村老家,所以房子應該空著,或者還歸胡英家使用。”

匯鑫小區離泰和路只有三分鐘路程。

岑逆一拍大腿,“這小子不會藏那了吧。”

如果兇手傻到回去,那他們今晚也算沒白來。

警隊重新升起希望,既然哪裏都堵不到於善文,他多半就是逃回匯鑫小區了。

車停到目標樓下,南釵擡頭一望窗戶,301那間黑著。

看不清後面是否有人窺視。

虎山玉眼尖,瞄著不遠處黑暗中的一個車屁股,說道:“岑隊,你看,寶馬7系!”

平AK5009。

它斜停在光禿禿的花壇邊上,空無一人,風擋玻璃後有個金黃玩具熊。

於善文的車。

“這回再跑了,咱們全都別幹。”岑逆來了點脾氣,他取了把槍,帶頭往單元裏走。

警員們噌噌上樓,南釵等在指揮車裏。從外面看,樓道燈亮了,樓道燈滅了。

又過一會,301的燈亮了。

對講傳來虎山玉的聲音:“葉隊,房間裏全是血跡,於善文不在,我們沒發現……”

背景隱隱有警員咳嗽的聲音。

“沒發現活人。”緊接著是岑逆,“這小子把屍體藏冰箱裏了。靠,還是兩具。不像今晚殺的啊。”

小賈在背景音裏說:“是不像,臭死了,只有你聞不到……”

無論於善文現在在哪,今晚都註定是不眠之夜了。

法醫車很快停到樓下。

南釵在門口等到牛蘭珠,跟著一起上樓。牛蘭珠才被叫醒,卻面無疲色,身板拔得像從沒睡過。一邊上樓一邊問:“情況如何?”

“兩具屍體,老年女性和中青年男性,只有中青年男性被分屍,兩具都在冰箱裏。”

“中青年男性大臂有黑色紋身。”

“兩具屍體都面部損毀嚴重,比嚴一倫更嚴重。屍體腐化程度證明,他們的死亡時間早於嚴一倫。”

牛蘭珠停下來,看向南釵。

南釵點點頭,覆雜地說:“沒錯,嚴一倫不是連環案件的第一個被害人。”

“他倆才是。”

一進301,血臭氣味撲面而來,岑逆站在廳中,周遭全是發黑的血跡。

雙開門冰箱敞著,右邊冷藏區內如小山重疊,都是沒裹塑料布的屍塊,男性頭顱被塞在抽屜裏,眼眶空洞,已經腐化了。

左邊冷凍區的隔板都被取出,裏面站著個體型幹瘦的小老太太,屍體完整,她垂著頭,發絲遍覆寒霜,像一道沈默豎立的冰川。

“男性死者的頭面部損毀更為嚴重,幾乎全部損壞,這裏面有生前傷,也有死後傷。”牛蘭珠說道。

“女性死者只有額頭和顱側有鈍器打擊傷,應該是致命傷。”

兩具屍體並排放在地上,南釵估測一下,補充道:“按照他倆的身高和受擊角度,如果他們當時是站立狀態,兇手身高應該在一六五左右。”

一六五?

“於善文一米八一啊。”小賈回憶道:“有沒有可能他倆當時是倒著、坐著或者跪著的?”

“不可能是倒著的。”牛蘭珠查看過女性死者的頸椎和顱後,“坐跪姿態倒有可能。”

“看骨骼特征,他倆具有親緣關系。”

現場物證還在收集,牛蘭珠在這施展不開,屍體先被擡下去了。

南釵註意到,女性死者並沒有被剝去衣服。

玄關到客廳應該是作案現場,血跡形態被拍照取證,其上腳印淩亂,至少有三個人的足跡,增大了提取難度。

這間房子面積不大,可以算是老破小,有些生活起居用品,但不像被人常住的樣子。

另一邊岑逆在和警員討論案情,“於善文會把什麽人帶回來殺呢?”

“也可能是騙回來”南釵提醒道:“你看門口,很像是兩個人剛進門,直接就被襲擊了。而且還有長長的往屋裏的拖拽痕跡。”

先進屋,後殺人,最後把屍體拖進去處理。

“那就是雙方認識……”小賈直搓下巴,臉還因為臭味皺著,“對了,於善文平時用這間房幹什麽?”

於善文很有錢,這間房肯定不是用來常住的。

難不成是專門殺人用的?

那他今天來這,是回來處理屍體的嗎?

南釵心頭萬分疑惑,又在屋裏轉起圈來。她盡量不碰現場,但探頭去看其他警員的發現。

物證痕檢人員走出來,拿著物證袋,“岑隊,在地板上提取到了毛發,應該不全是死者的。”

透明袋子裏裝了幾根長發,還有卷曲的短毛發,都是黑色。

“找到連環案被害人的眼球了嗎?”岑逆問道。

“沒有,就連這兩名被害人的眼球都不在現場。也沒有手機。”

南釵站在客廳裏,鼻子動了動,突然往廚房走去。

打開櫥櫃門,裏面飄出一股煤灰味,南釵戴著手套,取出一只黑色的不銹鋼盆。

和面用的那種超大號,堆了冒尖的灰燼。

盆裏面的東西被燒過。

岑逆走過來,蹲下看。南釵用鑷子挑挑揀揀,最終夾起一塊完整的燒灰,燒得不夠徹底,像是一片殘餘的布料。

“這麽多,正好夠一身衣服的。”兩人同時想起男性死者不翼而飛的衣服。

灰燼內容物豐富,有卷成煤炭結晶般的腰帶,發灰的金屬扣,融化的塑料扣子。其代價是盆地都快被燒穿了。

岑逆說道:“帶回去仔細驗驗,可能有死者身份標識。”

物證人員正要來取,被南釵攔住:“等一下。”

南釵打開廚房燈,對著光展開那片殘布。布被燒黑了,只能看到模糊花紋,原本應該是很好的不了。

她舉著鑷子,來到更亮的客廳。

花裏胡哨的圖案隱約顯露出來。

好像有點眼熟。

“於善文的那件花襯衫。”南釵眼皮抖了一下,手紋絲不動。

腦子裏有什麽連接起來了,男性屍塊拼湊而出的身高,體型,大臂紋身……

如果他沒爛到那種程度,如果他的頭顱沒被人砸碎,他會是什麽樣子……

岑逆死盯著那片花布,沈默半晌,終於說道:

“第一案的男性死者,是於善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