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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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張弛本來打算畢業就回來的,他爸媽的軟件公司剛好融資結束,部門正在組建中,成嶺就順利進入了業務部,當然靠的是自身實力,成嶺的業務能力、眼光那是相當有創意和前瞻性的,一年後就是部門主任了。而張弛畢業前被助教的一個項目絆住了,在他那兒上了一年班,任務圓滿完成之後才得以回來。

回來後的狀況是,兩條路擺在他面前,一條路是空降H市總部,H市有他爸媽和成嶺在;另一條路是回老家S市,公司的研發團隊在那裏,但意味著要從一線技術員做起。當然,老家有外婆阿姨,還有,梁帆。

張弛也不急著做決定,先跑回來要緊。成嶺開著他騷包的改裝車來給張弛接風,張弛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真是不想看那貼了一圈的寶可夢車貼,成嶺還得意洋洋地嘮叨:“酷不酷,我還有存的,分你點,有鐳射夜光版的,是絕版卡!”

張弛猛搖頭:“我連車都沒有,要這個來燒香嗎……我終於知道寶可夢的公司為什麽這麽賺錢,就是像你這樣車不買貴但卡要買絕版的人太多了。”

成嶺的車不是豪車,不過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裝飾加起來也能抵上半臺車了。成嶺有個毛病,說好聽點不藏富,說難聽點就是愛現,他把車折騰完了,覺得沒人看不過癮,就上平臺接單,哪天下班心裏發慌就接個順風車,賺點買卡錢。

成嶺主任載著張弛少爺來到自己的住處,H市房租不低,成嶺雖然愛買買買,但他掙的也多,每月供完這個三室一廳的小房子,還能有結餘養幾天張弛。張弛就在成嶺這兒暫住幾天,偶爾去爸媽那裏逛逛,他媽每次見到他都要催他快來上班,就住家裏挺好的。張弛不願意,他這麽大個人,怎麽還跟老爸老媽住一起,他就跟老媽說即使留在H市也不在家裏住,在成嶺他們小區租一間就是了,成嶺家的小區是新小區,很多空置房在招租。

晚飯自然是張弛來做,賺大了的成嶺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瓶紅酒,張弛正好煎了牛排,成嶺把酒倒上,還說:“我記得家裏有蠟燭來著,要不我再找一遍,咱搞點氣氛。”

“惡心不惡心!”張弛直接坐下,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口潤潤喉。

“唉唉唉,接風宴,我們要先碰杯!”成嶺攔著還想再喝的張弛。

“行了,給我接風還讓我做飯,你別整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坐下吃。”

“唉,一看你就是沒接受過國內酒桌文化的洗禮,規矩還是要講的嘛。”

“怎麽,成主任平常在酒桌上談業務?”

“那倒沒有,咱們公司現在是香餑餑,人家請我吃飯還得排期呢。”

張弛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切牛排吃起來。成嶺也怕肉涼,趕緊坐下來吃,但他的嘴也閑不住:“說正經的,你到底猶豫什麽,以你的履歷,空降總部也沒人會說什麽的。”張弛參與助教的那個引擎開發項目獲了大獎,獎杯上還刻了張弛的英文名字。

張弛沒回他,又喝了一口紅酒,等著尾勁的澀意從舌頭上消散了,才開口:“要猜嗎,給你個機會。”

他們這個猜謎游戲從小玩到大,但每次都是認真的,成嶺放下刀叉,拿紙巾擦了擦嘴,又擡手晃了晃杯中的紅酒,說:“因為梁帆。”

成嶺沒有用疑問的語氣,因為他看到張弛低頭用餐刀輕輕地摩挲盤子,他想了想,又笑了,說:“因為純情的傲嬌的張弛少爺不會主動追人,只能期待和梁帆在同一個城市裏偶遇的機會了。我猜的對不對。”回答他的是張弛丟過來的紙巾盒。

丟完了紙巾盒,張弛也釋然地笑了,靠在椅背上嘆氣:“我當時不應該去看心理醫生,應該來看你才對。”

“那是。”成嶺習慣地伸手撩頭發。不過當年也是特殊情況,因為他在忙著考六級,考前還找張弛特訓過,結果兩人對話了半天,成嶺越來越暈,說不行,跟你練完我更不會閱讀理解了,我覺得我的邏輯是自洽的,但是出題的是另外一套邏輯啊。張弛沒法了,他又沒考過四六級就只能放棄,讓成嶺去題海裏腌入味算了。而這段時間正好是張弛被失眠折磨得最慘的時候,他沒告訴成嶺,去看了醫生。

成嶺接著道:“你都決定了,那就回去吧,演你的偶像劇去。”

張弛手裏轉著刀,表情玩世不恭的樣子,“怎麽,嫌我在這兒煩了,我得看完演唱會再走。”張弛說的演唱會就是Astraia的十周年演唱會,他其實不是那種狂熱的粉絲,只是喜歡聽她們的歌而已,看到演唱會的消息,他就立刻下單了,買的最貴那檔的票。至於原因,張弛心知肚明。

張弛後來學業忙起來就沒怎麽登錄視頻平臺,而梁帆估計也忙的,他也一直沒更新,直到張弛快回來前的年末,梁帆發了一條圖文總結的動態。總結裏寫了他這一年最快樂的事情是去日本看了Astraia的演唱會,然後發的圖片全是演唱會的照片,最後一張,梁帆曬了他的腕帶,是演唱會的周邊,和噴射的彩帶一起,好幾個圈帶纏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張弛永遠記得高中時他細看梁帆的手留下的印象,覺得像女孩子的手,因為皮膚細嫩血管明顯,而且沒有毛孔,這邊的老少爺們別說胸毛,手毛都長得能打結。再次見到成年後梁帆的手,即使只有手背連著手腕這麽一部分,他也能清晰地想起這雙手打游戲打球的畫面。現在的這雙手好像變大了一些,又好像一點也沒變,果然評論裏也有人在說原來博主是女孩子,還以為是宅男呢。張弛偷樂,這種評論梁帆是不會回的,他挺保護隱私的,所以,在8萬多粉絲中,只有我知道真相就夠了。

演唱會當天,張弛白天沒事就坐在成嶺家陽光很好的落地窗前曬太陽,沒成想成嶺中午就回來了,說他下午要去出差,趕緊回來收拾一下直接去機場了,突然想起什麽把車鑰匙扔給張弛,說:“差點忘了,昨天我接了一個預約單,地點就是你晚上看演唱會那兒,估計是粉絲,我就不退單了,你回來時候把人送一下。”張弛答應了,他看上去不像個熱心人,其實遇到要幫忙的事都是第一個沖去幫的。成嶺把自己賬號密碼都告訴張弛,然後急匆匆走了。

張弛因為要接人,他沒聽安可就提前出來了,把車從地下開出來發現場館門口已經大擺長蛇陣,他沒辦法只好兜了個圈子把車停在路口。在等人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的預感,這一天就和他人生中的任何一天沒有區別,只是坐在車裏等人不是常有的事情,無聊的只能刷著手機,平臺上已經有不少粉絲發了演唱會的圖文實況,不知道梁帆會不會來看……

才這麽想,車窗就被敲響了。

梁帆現在戴眼鏡,黑色的框架把他清俊的眉眼遮住了,但張弛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來了,他喉嚨發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方向盤。直到梁帆也認出他,喊了他的名字,張弛才像被點醒一樣,從夢中醒來,恢覆了正常。

開車的路上,張弛根本不敢往旁邊看,一方面為了安全,另一方面他在心裏默默唾棄自己,因為看到成年的梁帆,他腦子裏已經自動替換成夢裏那樣了,張弛耳朵根都燥得發燒,慶幸車內燈沒開,不然真的無法面對毫不知情的梁帆。

把梁帆送到酒店,張弛真的是逃一般地往成嶺家開,慶幸今晚成嶺不在家,不然看到他這個尷尬的模樣肯定會嘲笑很久。

洗澡的時候,張弛才敢回味一下剛才的畫面。梁帆下車前匆忙地解著安全帶,張弛向旁邊掃了一眼,這一眼就看到梁帆的手,和他的九宮格圖片裏一樣,手腕上掛滿了彩帶、珠串。張弛今天看演唱會時是兩手空空,坐在他旁邊的女孩子也是和梁帆一樣,脖子上掛著,手腕上系著,恨不得腦袋上也插滿應援物。

下車那會兒張弛打開了車燈,梁帆手攥在背包帶上,手背青筋微浮,白嫩皮膚,泛粉的指尖和夢裏一模一樣……張弛無聲地“艹”了個字,手順著水流往下方移動。

呼吸變急促的時候,張弛還有閑心思考,他想為什麽夢裏的梁帆能和現實重合呢?這是個問題。並不是現在的梁帆沒有成年人的模樣,他的身材樣貌是完完全全青年人的樣子,以前皮膚充滿膠原蛋白,臉頰線條流暢,汗水可以飛速地滑下來,而現在,梁帆的臉還是小小的,皮膚看上去很緊致,因為他表情緊繃,有了成年人的嚴肅。到底哪裏一樣呢?在感觀爆火花的時候,張弛空閑的手拍在浴室的玻璃門上,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掌印,在煙霧繚繞中,他隱約找到了答案。

是氣質,梁帆與身俱來有種若即若離的氣質,不會和人貼很近,也不會真的很冷漠。他好像永遠站在水的那一邊,任張弛如何追趕,伸長手臂都抓不著他。這種抓不住的感覺就和張弛的欲望一樣,來的突然,毫無辦法抵抗,唯有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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