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番茄紅了

陸時序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躺在一片田地裏。

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潮濕的、肥沃的、帶著青草和肥料的氣息。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暖的、金色的、真正的陽光。他瞇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空。藍的。真正的藍色。有白雲，有飛鳥，有風吹過麥田的聲音。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就是他從原來的世界離開時穿的那件。襯衫上有泥土的痕跡，有汗漬，有在田埂上打滾時沾上的草汁。他的手上有繭子——握筆的、拿鋤頭的、搬肥料的。他的指甲縫裏有洗不掉的泥土。

他又回來了。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回到了那片他種了七年番茄的試驗田。

田裏的番茄長得很高，很密，紅彤彤的果實掛在枝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伸手摘了一顆，咬了一口。甜的。沙瓤的。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好吃嗎？”

沈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時序轉過頭。沈焰躺在他旁邊的田埂上，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夾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纏著的繃帶。他的頭發被陽光曬得有些發黃，臉上的傷疤在陽光下顯得很淡，像是一些快要被遺忘的記憶。他的眼睛是亮的——暗紅色的餘燼和淡藍色的冰，在陽光下變成了溫暖的棕色。

“好吃。”陸時序把咬了一口的番茄遞給他。

沈焰接過來，咬了一口。汁水順著的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甜的。”

“沙瓤的。”

“嗯。沙瓤的。”

他們躺在田埂上，看著頭頂的藍天。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麥田和番茄的氣息。有鳥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的，像在吵架。

“陸時序。”沈焰忽然開口。

“嗯。”

“你的靈能還在嗎？”

陸時序閉上眼睛，感受了一□□內的靈能。很微弱，像一顆沈睡的種子，蜷縮在靈能核心的最深處。但它在。沒有消失。

“還在。一點點。像一顆種子。”

“阿撒茲呢？”

“也在。睡著了。在種子裏面。”

“那它還能發芽嗎？”

“能。給它澆水，施肥，曬太陽。它就會發芽。然後開花。然後結果。變成一顆番茄。”

沈焰笑了。“那你得好好照顧它。”

“我會的。”

他們躺在田埂上，看著太陽慢慢移動。影子從西邊轉到東邊，番茄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在靠近。

“趙離濃！”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沙啞而顫抖，“是你嗎？趙離濃！”

陸時序坐起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從田埂的另一頭跑過來，穿著沾滿泥土的白大褂，眼鏡歪在一邊，臉上滿是淚痕。

導師。

陸時序站起來，跑過去。導師在他面前停下來，喘著粗氣，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我以為你死了……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我回來了。”陸時序的聲音有些啞，“我答應過您，會回來的。”

導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老，很疲憊，但很真。“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看見了沈焰，楞了一下。“這位是——”

“我的朋友。”陸時序說，“沈焰。”

沈焰站起來，朝導師點了點頭。“您好。”

導師看了看沈焰，又看了看陸時序，然後點了點頭。“好。好。朋友好。回來就好。”

他轉過身去，朝試驗田的另一頭走去。“走吧，回實驗室。我給你看看今年的數據。番茄長得很好，比你去年的還好。沙瓤的，紅的，甜的。你一定會喜歡。”

陸時序跟在他後面。沈焰走在旁邊。三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番茄紅了。太陽落了。風吹過來，帶著麥田和番茄的氣息。

陸時序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他種了七年的土地。沈焰站在他旁邊。導師走在前面，回頭喊他們。“快點！數據要過期了！”

“來了。”陸時序笑了。

他邁開步子，走在夕陽下。沈焰跟在他身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沈焰。”

“嗯。”

“你覺得，阿撒茲什麽時候能發芽？”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明年。也許永遠不。”

“那你等嗎？”

“等。”沈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對掌心，溫熱的，帶著燒傷疤痕的，活著的，記得的手。“種子種下去，就要負責到底。”

陸時序笑了。“對。負責到底。”

他們走在夕陽下，走在田埂上，走在番茄的香氣中。身後是試驗田，是那些紅彤彤的、沙瓤的番茄。前方是實驗室，是導師在等著他們。頭頂是藍天，是白雲，是飛鳥。腳下是土地，是泥土，是那些被種下的、正在沈睡的、等待著發芽的種子。

番茄紅了。種子睡了。太陽落了。

但他們還在這裏。在彼此的身邊。在田埂上。在風中。在夕陽下。

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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