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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裂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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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裂隙城

沈焰昏迷了整整六個小時。

陸時序把他拖到一塊相對平坦的巖石上,用背包墊著他的頭,然後坐在旁邊守著。灰燼平原的夜晚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沈焰身上,自己縮成一團,靠著巖石,災厄感知半開著,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沒有靈能獸,沒有靜默兄弟會,沒有任何威脅。

灰燼平原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了罕見的平靜,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懶洋洋地趴著,懶得動爪子。

淩晨四點左右,沈焰醒了。

他睜開眼睛,盯著灰紫色的天空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坐起來。

“睡了多久?”他問,聲音沙啞。

“六個小時。”

“這麽久。”沈焰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你的靈能透支了。反抑制環燒了,抑制環也碎了。你現在——”

陸時序低頭看了一眼沈焰的手腕。抑制環的碎片早就不見了,但那些銀白色的紋路還在,深深嵌在皮膚裏,像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疤。

“你現在沒有抑制環了。”他說。

沈焰擡起手腕看了看:“感覺還好。靈能很安靜,沒有失控的跡象。”

“可能是因為剛才消耗太大了。等恢覆了之後——”

“等恢覆了再說。”沈焰打斷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們還有路要趕。”

他走到摩托車旁邊,檢查了一下。幸運的是,摩托車在剛才的戰鬥中沒有受損,只是被灰燼蓋了一層。

“上車。”他跨上摩托,拍了拍後座。

陸時序猶豫了一下,然後坐上去,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沈焰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放松了。

“出發。”

摩托車在灰燼平原上飛馳。天色開始變亮——不是日出,而是那種灰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整個平原照得像一張過曝的照片。

兩個小時後,他們看見了裂隙城。

陸時序在照片上見過它,但親眼看見的時候,他還是被震撼了。

裂隙城建在一道巨大的地裂中——那道裂縫至少有五百米深、三公裏長,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在大地上劈了一刀。城市的建築依附在裂縫的兩側,層層疊疊,像蜂巢一樣密集。裂縫的底部有一條地下河,河水泛著淡藍色的光,把整個峽谷照得通明。

而最壯觀的,是籠罩在整個城市上空的靈能護盾。那是一個半透明的淡藍色光罩,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個裂隙城罩在裏面。光罩的表面有覆雜的紋路在流動,像是活的,在呼吸。

“那是A級靈能者的手筆。”陸時序說。他的災厄感知告訴他,那個護盾的靈能等級至少是A級巔峰,接近S級。

“三個人撐起來的?”沈焰問。

“至少三個。”陸時序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不止。護盾的靈能波動有三種不同的頻率,但融合得很好,像是……像是三個人的靈能在共振。”

“共振。”沈焰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他們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往下走,來到了裂隙城的入口。入口是一道巨大的鐵門,嵌在裂縫的巖壁上,至少有十米高。門前站著兩個守衛,穿著輕便的作戰服,腰間別著靈能武器。

“站住。”一個守衛舉起手,“什麽人?”

“從自由城來的。”陸時序說,“找姜夜。”

兩個守衛對視了一眼。

“你認識姜夜大人?”

“不認識。但有人讓我們來找他。”陸時序從口袋裏掏出遲暮的徽章,遞過去。

守衛接過徽章,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肅穆的敬意。

“這是……遲暮大人的信物?”

“你認識遲暮?”

“遲暮大人是裂隙城的恩人。十年前,如果不是他,姜夜大人已經死在墟淵手裏了。”守衛把徽章遞回來,語氣變得恭敬,“請進。我帶你們去見姜夜大人。”

鐵門緩緩打開。

他們走進裂隙城。

裏面的景象和外面的荒涼完全不同。街道雖然窄,但幹凈整潔,兩邊有商店、餐館、武器鋪,甚至還有一間靈能學院——不是那種把學員當實驗體的學院,而是一所真正的、教人控制和使用靈能的學校。

街上的人看見他們,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友善地點頭致意。沒有人露出恐懼或厭惡的表情——沒有人因為他們是陌生人而躲開,也沒有人因為他們的靈能系別而歧視他們。

這裏和學院完全不同。

這裏像是另一個世界。

守衛帶他們穿過幾條街道,來到裂縫最深處的一棟建築前。這棟建築和其他建築不同——它不是依附在巖壁上的,而是從巖壁裏鑿出來的,像是把整座山掏空了一部分,在裏面建了一座宮殿。

“姜夜大人在裏面等你們。”守衛說,“請進。”

他們走進去。

裏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大廳很高,至少有二十米,穹頂上鑲嵌著某種發光的礦石,散發出柔和的藍色光芒。大廳的盡頭有一個石臺,石臺上坐著一個人。

姜夜。

他看起來比陸時序想象的要年輕。四十歲左右,面容冷峻,短發,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長袍。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像深海,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穿透力,像是能看穿你所有的秘密。

A級裁決系靈能者。

陸時序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靈能波動——不是外放的,而是內斂的,像一把收在鞘裏的刀。你看不見刀刃,但你知道它在那裏,鋒利得能切開一切。

“遲暮的信物。”姜夜開口了,聲音低沈而平穩,“拿出來。”

陸時序把徽章遞過去。姜夜接過來,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他還活著?”他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活著。”

“那就好。”姜夜把徽章收起來,擡起頭看著他們,“你們是誰?為什麽來找我?”

陸時序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把一切都說了。

墟淵的“創世紀”計劃。學院的共振實驗。被抽走意識的靈能者。神骸之器。那雙金色的眼睛。陳渡。沈焰的弟弟。灰燼平原上的靜默兄弟會。

他說了整整一個小時。沒有遺漏任何細節,也沒有添加任何修飾。

姜夜聽完之後,沈默了很久。

大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地下河的水聲。

“你說的事情,”姜夜終於開口了,“我早就知道一部分。”

陸時序的心跳加速了。

“墟淵的‘創世紀’計劃,不是秘密。我們萬相會的情報網在三年前就截獲了相關信息。但——”

他站起來,從石臺上走下來,走到他們面前。

“但我不知道他們已經進展到了這個程度。神骸之器……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墟淵距離他們的目標只有一步之遙了。”

“S級。”陸時序說,“他們只差一個災厄系的靈能者。”

“你。”姜夜看著他,“他們需要你。”

“是的。”

姜夜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墻邊,拉開一塊布簾,露出後面的一幅巨大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整個世界——聖秩局控制的區域、墟淵的據點、靜默兄弟會的活動範圍,以及萬相會的地盤。

“你們知道,為什麽墟淵要制造S級靈能者嗎?”姜夜問。

“為了控制世界。”沈焰說。

“不。控制世界,他們不需要S級。他們現在的力量已經足以做到這一點。”姜夜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聖秩局已經被墟淵滲透了。靜默兄弟會雖然強大,但他們沒有足夠的資源來發動全面戰爭。萬相會是唯一能和他們抗衡的力量,但我們只能防守,無法進攻。”

“那他們為什麽還需要S級?”

姜夜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因為神災。”

陸時序楞住了。

“神災?”沈焰皺眉,“神災不是自然現象嗎?”

“不是。”姜夜的聲音變得沈重,“神災不是自然現象。它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它是某個東西在蘇醒的征兆。”

大廳裏的空氣凝固了。

“十二舊神,”姜夜繼續說,“你們在靈能理論課上學過。他們沈睡在地球的某個地方,神性向外輻射,產生了靈能。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舊神不是在沈睡呢?”

“那他們在幹什麽?”陸時序問。

“他們在等待。”姜夜的目光變得深邃,“等待一個合適的容器。一個能夠承載他們全部神性的、完整的人類靈魂。”

“S級靈能者。”陸時序說。

“對。S級靈能者不是力量的巔峰——它是神降的祭壇。當一個靈能者突破到S級的時候,他的靈魂就不再屬於他自己了。它會成為一個通道,一個讓舊神重新降臨人間的通道。”

房間裏陷入了死寂。

“墟淵不知道這件事。”姜夜說,“他們以為自己在制造武器。但實際上,他們在制造——末日。如果他們真的制造出了一個S級靈能者,舊神就會通過那個人的身體降臨。那時候,不是戰爭,不是征服——而是毀滅。舊神不需要人類,不需要世界,他們只需要——回歸。而回歸的方式,就是把現有的一切都抹去,重新開始。”

“像格式化的硬盤。”沈焰說。

“對。像格式化的硬盤。”

陸時序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雙金色的眼睛。想起它在看著他時的那種感覺——不是審視,不是評估,而是一種……

期待。

像是在說:快一點。快一點成長。快一點變成S級。我在等你。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他睜開眼睛,看著姜夜。

姜夜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有兩個選擇。”他說,“第一個,留在這裏。裂隙城很安全,我們的護盾可以擋住任何攻擊。墟淵找不到你,神骸之器就無法完成。他們永遠造不出S級。”

“第二個呢?”

“第二個——”姜夜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你主動去找他們。”

陸時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說什麽?”沈焰的聲音冷了下來,“讓他去送死?”

“不是送死。”姜夜搖頭,“是釣魚。你是神骸之器需要的最後一把鑰匙。只要你還在外面,墟淵就會追你。他們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註意力,都會集中在你的身上。”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有機會端掉他們的老巢。”

姜夜轉身走到地圖前,指著一個位置——那是一座城市的廢墟,標註著“舊城·原墟淵總部”。

“墟淵的總部在這裏。舊城的廢墟下面,有一個巨大的地下設施。那裏是‘創世紀’計劃的核心。神骸之器也在那裏。如果你們能引開他們的註意力,我們萬相會的主力就可以突襲總部,毀掉神骸之器,解放那些被關押的靈能者。”

“引開註意力。”沈焰重覆了一遍,“怎麽引開?”

“你——”姜夜指著沈焰,“帶著他,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墟淵的勢力範圍內。讓他們知道,災厄系的靈能者在這裏。他們就會傾巢而出,來抓你們。”

“然後你們去端他們的老巢。”

“對。”

“那我們呢?”沈焰的聲音變得危險,“我們被包圍了怎麽辦?”

姜夜沈默了一下。

“我會派一支精銳小隊接應你們。但——”他頓了頓,“我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

“那就不行。”沈焰說,“換個方案。”

“沒有別的方案。”姜夜的聲音也變得硬了,“沈焰,你聽我說。墟淵的‘創世紀’計劃已經到了最後階段。就算陸時序不主動送上門,他們也會找到他。抑制環碎了,他的靈能波動現在已經可以被遠程探測到。他藏不了多久。”

沈焰的手握緊了拳頭。

“而且,”姜夜繼續說,“你不想救你弟弟嗎?”

沈焰的動作停住了。

“陳渡把他關在總部的第三層。那個地方,只有我們萬相會的主力才能打進去。你一個人,進不去的。”

沈焰沈默了。

很久。

“沈焰。”陸時序開口了。

沈焰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去。”陸時序說。

“你——”

“姜夜說得對。他們遲早會找到我。與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動出擊。而且——”

他走到沈焰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弟弟在等你去救他。你已經忘了他一次了。不要再讓他等第二次。”

沈焰看著他,眼眶紅了。

“陸時序,如果你——”

“我不會死。”陸時序說,“你說過的,你不會死。我也不會。因為——”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焰的手。

“因為你說過,不管死多少次,忘多少次,你都會找到我。那我也一樣。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找到你。”

沈焰握緊了他的手。

“好。”他說。

一個字。但那個字裏裝著一千句話、一萬種情緒、一整個世界。

姜夜看著他們,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大廳的深處。

“跟我來。我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他們跟著姜夜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姜夜把手掌按在門上的感應器上,靈能註入,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武器庫。

不是普通的武器——是靈能武器。墻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刀、劍、槍、盾,每一件都散發著不同頻率的靈能波動。最裏面有一個玻璃展櫃,櫃子裏放著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對護腕。銀白色的金屬,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和遲暮給他們的反抑制環很像,但覆雜得多。

“靈能共振增幅器。”姜夜說,“戴上它,你們兩個的靈能共振會被放大三倍。三倍的輸出,三倍的速度,三倍的反應。”

三倍。

陸時序和沈焰對視了一眼。

第二樣是一把刀。比沈焰現在用的那把更長、更窄,刀身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延伸到刀柄。

“炎牙。A級靈能武器。用神骸碎片鍛造的,可以和欲望系的靈能產生共鳴。你用它,輸出至少翻一倍。”

沈焰拿起炎牙,握在手裏。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立刻亮了起來,像是在回應他的靈能。

“好東西。”他說。

姜夜又從櫃子裏拿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金屬圓球,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

“這是什麽?”陸時序問。

“神骸屏蔽器。戴上它,你的靈能波動會被完全屏蔽。任何探測手段都找不到你。但只能用一次,持續二十四小時。”

“用來做什麽?”

“用來——”姜夜把圓球塞到陸時序手裏,“用來在關鍵時刻消失。如果情況不對,激活它,然後跑。跑到安全的地方,等我們來找你。”

陸時序把圓球收好。

“三天後,”姜夜說,“萬相會的主力會從裂隙城出發,繞道東線,直插墟淵總部。你們的任務是——”

他在墻上展開一張地圖,指著兩個位置。

“你們從這裏出發,往西走,經過聖秩局的管轄區域,然後轉向北,進入墟淵的勢力範圍。你們的路線要足夠長、足夠顯眼,讓墟淵的情報網捕捉到你們的行蹤。當他們開始追捕你們的時候——”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一片標註著“舊城廢墟”的區域。

“你們把他們引到這裏。我們的接應小隊會在這裏等你們。然後——”

“然後你們炸掉他們的總部。”沈焰說。

“對。”姜夜的目光變得銳利,“然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墟淵了。”

陸時序看著地圖。

從裂隙城到舊城廢墟,直線距離大約五百公裏。但他們的路線要繞一個大圈,總路程至少一千五百公裏。穿過聖秩局的管轄區域,穿過灰燼平原的邊緣,穿過墟淵的警戒線。

三天。

他們要在三天之內走完這一千五百公裏,同時還要躲避墟淵的追捕。

“車呢?”沈焰問,“我們的摩托車快沒油了。”

“給你們換一輛。”姜夜說,“靈能驅動的裝甲車,速度快,防護強,能扛住B級靈能者的攻擊。”

“武器呢?”

“車上有一批。夠你們用的。”

“補給?”

“夠三天。”

沈焰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姜夜從口袋裏掏出兩張卡片,遞給他們,“這是萬相會的靈能身份卡。在墟淵的地盤上,這張卡沒用。但在聖秩局的區域裏,它可以幫你們通過檢查站。”

陸時序接過卡片,看了一眼。上面沒有照片,只有一個編號和一行字:萬相會·外勤人員。

“從現在開始,”姜夜說,“你們不再是學院的學員。你們是萬相會的外勤特工。你們的任務是——把墟淵的軍隊引出來,讓我們有機會端掉他們的老巢。”

他把手伸出來。

陸時序把手覆上去。沈焰把手覆在最上面。

三只手疊在一起。

“活著回來。”姜夜說。

“一定。”

三個小時後,他們出發了。

裝甲車比遲暮的那輛越野車大了一倍,車身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層粗糙的塗層,可以吸收靈能探測波。車頂裝了一挺靈能機槍,後備箱裏塞滿了彈藥、補給和醫療包。

沈焰開車。陸時序坐在副駕駛,手裏拿著地圖。

“路線記住了?”沈焰問。

“記住了。先往西,經過三個聖秩局的檢查站,然後往北,穿過灰燼平原的邊緣,最後轉向東,進入舊城廢墟。全程大約一千六百公裏。”

“三天。”

“三天。”

沈焰踩下油門。裝甲車轟鳴著駛出了裂隙城的鐵門,駛入了外面的荒野。

陸時序從後視鏡裏看著裂隙城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線後面。

前方是未知的、危險的、充滿戰鬥的路。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逃命。

他們是去釣魚。

釣一條名叫墟淵的大魚。

“沈焰。”陸時序說。

“嗯。”

“到了舊城廢墟之後,我們去救你弟弟。”

沈焰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些。

“你怎麽知道他還活著?”

“因為陳渡不會銷毀他。他是完美的實驗材料。你的弟弟——欲望系的靈能者,和災厄系的共振潛力最高——他會一直被保存著,等著被使用。”

“等著被用來制造S級。”

“對。所以只要神骸之器還在,你弟弟就還在。意識可能被抽走了,但身體還在。靈魂還在某個地方。”

沈焰沈默了很久。

“如果他的意識被抽走了,”他的聲音很低,“還能放回去嗎?”

陸時序沈默了一下。

“姜夜說,萬相會有一個靈能者,能力是‘意識回響’。可以把被抽走的意識重新註入身體。但需要神骸之器的核心作為媒介。”

“神骸之器的核心——”

“就是你弟弟的身體。”陸時序說,“陳渡把你弟弟的身體當成了神骸之器的核心。十二個靈能者的靈能都註入了他的體內。他的身體是容器,也是鑰匙。”

沈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指節發白。

“所以,要救他——”

“要先毀掉神骸之器。把那些靈能從他體內抽出來。然後,再把他的意識放回去。”

“如果抽不出來呢?”

陸時序沒有回答。

沈焰也沒有追問。

他們都知道答案。

如果抽不出來,沈焰的弟弟就會永遠是神骸之器的一部分。一個沒有意識、沒有靈魂、只有靈能的空殼。一個被人造的神明。

“抽得出來。”陸時序說。

沈焰看了他一眼。

“為什麽你這麽確定?”

“因為你是他哥哥。他叫你‘哥哥’。他不會讓自己的身體變成武器。他一定在等你。等你去救他。”

沈焰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眶紅了。

他猛踩油門,裝甲車在荒野上飛馳,揚起漫天的灰塵。

前方是聖秩局的檢查站。

前方是墟淵的勢力範圍。

前方是舊城廢墟。

前方是——戰場。

“陸時序。”

“嗯。”

“到了舊城之後,如果我失控了——”

“你不會失控。”

“如果呢?”

“那我就把你拉回來。”陸時序看著前方的路,聲音平靜而堅定,“不管你燒掉多少記憶,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把你拉回來。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沈焰笑了。

笑容很輕,很淡,但在灰蒙蒙的光線中,它像是——火焰。

不大,但不會滅。

裝甲車消失在了荒野的盡頭。

身後是裂隙城的燈光,前方是無盡的戰鬥。

但他們有彼此。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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