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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領證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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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領證小插曲

明樂將倉儲間的東西收拾了才走。

剛踏上甲板,清涼的海風便迎面吹來,她懷裏抱著西裝,才發現遠處甲板上有一人沒走,是原先的醉鬼,他目光如陰冷的鉤子,盯著她的眼神勢在必得。

但下一秒,當他的視線落在明樂懷中那件剪裁精良的男士西裝上時,目光驟然一縮,驚疑,忌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明樂捕捉到他神情的劇變,心中冷笑,她嘴角微勾,當著醉鬼的面重重敞了敞西裝外套,然後甩著頭頂的兔耳朵傲嬌離開。

海上明月流淌進水面,波光粼粼湧動著,照亮她腳下的路。

回憶到此結束。

明樂睜開眼,月光和男人一起漸漸隱退,只剩下眼前到家的路,司機態度恭敬多了:“您好,到了。”

明樂付了錢,打開車門往富麗堂皇的別墅走去,明家人愛面子,外裝修是一定要好看的,就好比支撐柱上雕刻的獅子頭,活靈活現。還剩幾步路的時候,她停在臺階上,突然脫了高跟鞋拿在手裏,光著腳走向大門。

傭人給開的門。

大門敞開,坐在沙發上端著茶的男女老少紛紛看了過來,視線由下而上,再由上而下巡視,最後落在她光著的腳上,隱隱露出嫌棄與不悅。

母親舒眠第一個假笑迎了過來,問她相親的事成了嗎?

明樂將高跟鞋隨意扔在玄關,掠過一眾同樣關心這件事的目光,目不轉睛往前走:“成了。”

頃刻間,客廳裏那股無形的緊繃感仿佛被戳破的氣球,悄然消散。

幾不可聞的舒氣聲,茶杯輕輕放回碟中的脆響,交織成一片心照不宣的輕松。

明家產業已有垂老之勢,雖外表看著大好,但再禁不起一點風雨,一樁強有力的商業聯姻,是他們眼下最急需的續命良方。

而他們這一代無犬子,只有明冠儀這麽一個女子,但幸運的是明冠儀是人中龍鳳,女能當男用,管理起公司來那是相當井井有條,肯定不能推出去聯姻。

自然,這門差事就落到了沾點血緣關系的明樂身上。

可到底是什麽原因,讓舒眠遲遲二十多年都沒來找她,卻在今昔言之鑿鑿要將她接回家?這個話題,她們都默契的沒有提起。

明樂還記得舒眠來暮銅鎮找她的情景,她剛大學畢業不久,小鎮夏日的陽光灼熱而刺眼。

與周遭破敗格格不入,穿金戴銀的舒眠,緊緊攥著她那雙沾泥帶土的手,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顫抖:“樂樂……我苦命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女兒啊,是明家正正經經的小姐……”

夏日悠長,烈陽卻不長眼,老天也不長眼,她冷靜看著哭得沒有掉出一滴眼淚的母親,和被債款弄得面容憔悴的秀姨,以及幹巴巴望著她還在上小學的小軟,沈默認回了這位母親,也答應了相親要求。

當然,她並非全無要求,只是在正式領證,價值被兌現之前,那些要求都只是空談。

此刻,在這棟華麗的宅子裏,沒人真正將她視作自己人。

明樂轉頭看了眼繼續談笑風生的明家人和忙著倒茶的舒眠,目光動了下,轉頭一言不發地上二樓。

只有坐在沙發遠端,一直沒出聲的明冠儀,在她轉身之際,微微側過頭,清冷的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背影,最後,停留在她被高跟鞋磨破的腳後跟。

*

引擎打停,黑色法拉利停泊在香山瑯苑地下車庫。

談之渡將車鑰匙隨意拋給候在一旁的管家,擡手,漫不經心地扯松了領口和袖扣,步履沈穩地走向電梯廳。

“家裏怎麽說?”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格外清晰。

身旁的管家立刻跟上,低聲匯報:“夫人看了明小姐的照片和資料,表示很滿意。”

電梯門無聲滑開,談之渡邁入,鏡面門緩緩閉合,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父親呢?”他問。

“……先生說,勉勉強強。”助理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談之渡動作一滯,隨後沒有表情地勾了下唇角。

電梯勻速上行,直達頂層。

叮地一聲,門開了,裏面的二老早已嚴陣以待,談之渡目光掠過,額角隱有緊繃之感,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腳步未停,徑直繞過寬敞的客廳,走向內側的旋轉樓梯。

“之渡,”父親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慣有的威嚴,“過來,聊聊。”

“不用了。”談之渡步伐未緩,修長的身影已經踏上樓梯,聲音平淡地落下,“明天剩下的幾場相親,都取消吧。”

他略一停頓,在父母愕然擡起的目光中,補上了理由,語氣自然:

“就定明家那位小姐,我對她,一見鐘情。”

“……”

樓下二位陷入一片短暫的,意味深長的寂靜。

回到臥室,談之渡隨手將西裝外套搭在沙發背上,走到吧臺邊倒了杯冰水,仰頭一飲而盡。

他想起什麽,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條簡短消息。

很快,一個微信號碼被推送過來。

他覆制,發送好友申請,動作利落,沒有多餘備註,隨後便將手機隨意擱在茶幾上,不再投去一眼。

幾乎在同一時刻。

叮咚一聲——

明樂放在床頭櫃的手機輕響。

她卻沒搭理,仍盯著門外突然多出來的創可貼和莫匹羅星軟膏楞神。

誰送來的?

明樂摸了摸鼻子,又抓了抓臉蛋,把明家人過濾了一遍,也沒篩選出合適的人選。

會是舒眠嗎?

明樂的心忽然猛地跳動,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將兩件物品拿起,嘴唇柔軟地往內抿了下。

腳的磨破程度其實還好,就是破點皮,當年在鎮上,被銹蝕的彎刀劃開長長一道口子,鮮血汩汩往外冒時,她都沒叫疼呢,明樂翹著唇角跳到床邊,擰開軟膏瓶口拿棉簽細細塗上去,這才有閑心去看消息。

等看清楚,她瞳孔微微擴大,隨即二話不說點了同意,率先發過去一句問候:【談先生,您好】

禮貌,周全,保持了恰如其分的距離。

等待回覆的幾分鐘,明樂盤腿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片刻,震動傳來。

談之渡的回覆和他的人一樣,直接,高效,省去所有寒暄:【有心儀的領證日期嗎?】

明樂咬住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一瞬,隨即敲下早已準備好的回答:【聽談先生的安排。】

這一次,對面的沈默比剛才更久一些,明樂幾乎將整張臉都湊到了屏幕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等得焦灼。

【明天是個良辰吉日】

屬於他的特別提醒聲這時響起。

明樂眼睛一亮,幾乎立刻回覆:【嗯,好的,那……明天見,談先生。】

【明天見】

對話就此止住,幹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明樂握著手機,向後一仰,整個人陷入柔軟的被褥中,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展雙臂,然後,輕輕地、壓抑不住地笑出了聲。

秀姨的欠款有著落了啦!!

樓下動靜也鬧哄哄的。

沒過一會兒,舒眠高興提著裙擺來推她的門,說談家來人了,讓她跟著下去,只是話說到一半,她話鋒一轉,皺眉問房間裏怎麽會有藥膏味。

明樂心一窒,沒有說話。

*

領證當天,確實是個良辰吉日。

黃歷底下寫著宜嫁娶,宜約會這六個大字,擡頭天朗氣清,雲層輕逸。

明樂站在民政局門口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槐樹下,擡手看了眼時間,估摸著談之渡也快到了,於是整理整理衣擺,提起了放松的肩。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滑過略顯蕭索的街道,穩穩停在了路邊。

司機迅速下車,躬身拉開了後座車門。

一雙包裹在筆挺西褲中的長腿率先邁出,隨即,談之渡整個人出現在日光下。

他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暗紋西裝,比初次見面時少了幾分商務正式,多了些許清雋雅致。

明樂緊張眨了幾下眼,沒有選擇上前,而是站在原地雙手合攏自然放在身前。

看著談之渡走來的身影,她恍惚間想起了在海上游輪最後一天見到他的場景。

也是這般風華絕代。

漫不經心地走下郵輪,卻在察覺她視線的那刻,隔著攢動的人潮和刺眼的日光遠遠看她一眼。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轉頭,而是步伐穩健,目標明確,徑直朝她走來。

“明小姐。”

低沈悅耳的聲音在近前響起,將明樂從回憶中拉回,她醒神,模糊視線緩緩聚焦到眼前人,目光有一絲波動,不過她很快進入角色,同談之渡問好:“談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談之渡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抱歉,我來晚了。”

明樂在夏風裏笑:“是我提前了。”

兩人沒聊幾句,像是客套和寒暄太費表情,都不約而同終止話題,選擇一前一後走進民政局。

民政局內人不多,來結婚的幾對寥寥,甚至其中一對來領證的小年輕還是偷偷瞞著父母來的,結果現在兩個人坐在長椅上縮著身,老老實實聽長輩對他們耳提面命。

明樂在談之渡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笑,心想果然婚姻登記中心是熱鬧最多的地方,結果沒想到的是,下一秒熱鬧就出現在了他們這裏。

工作人員探身瞅著手裏的身份證,對上談之渡那張帥臉左看右看,睜大了眼:“姓名報上來。”

“談之渡。”他語氣平靜。

工作人員:“這上面寫著談之庭啊!”

明樂瞪了瞪眼。

談之渡隱隱皺眉,眼神微沈,他轉過身,淡聲說了句稍等,走到另一邊撥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遲遲沒接,他也不急,只是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裏,另一手舉著手機,身姿挺拔地等待著,只是眉眼洩出幾分不耐。

明樂明智的沒有出聲,可心裏也怕出現變故,因此餘光一直盯著。

電話像是通了。

“哥,身份證確實是我偷換的,你為這個家做的已經夠多了,不能連婚姻也犧牲掉。”

“這是我的事。”談之渡轉身看了眼明樂,又隨意看向別處,走遠了些。

接下來的話明樂聽不見了,她心中洩氣,只好看向別處,一轉頭,就見剛還被訓斥的一對小年輕此刻正目瞪口呆看著她,見她看過來,兩人又齊齊低下兩烏黑的眼珠子,心不在焉聽長輩訓斥。

“……”

明樂撇了下嘴,不知道這倆會在心裏怎麽編排她的故事。

好歹談之渡那邊解決了,他從容走過來,並沒有告知前因後果,只說出了點差錯,身份證待會兒送過來。

明樂輕輕應一聲,沒有多問。

可剩下的時間不好打發,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正當她思考該找個什麽地方比較能保留住她的面子時,談之渡開口了。

“餓嗎?”他問,目光落在她臉上。

“嗯?”明樂擡起頭,對上他詢問的眼神,猝不及防躲了躲,“有點。”

“西街有家不錯的茶餐廳。”談之渡往前走了兩步,擡眉看到民政局外有一對互相攙扶的老夫老妻,想到什麽,他又微微偏頭,聲音平淡地補充了一句,“正好,你也可以借這個時間,再認真考慮下。”

*

茶餐廳開的不遠,離民政局也就幾公裏的距離。

談之渡顯然是老顧客。

兩人到的時候,服務員態度極為諂媚,掉轉頭看到她,眼裏又充滿了詫異。

“還和以前一樣嗎?”上了座,服務員緊著他一個人伺候。

談之渡點頭,同時看向明樂:“有什麽想吃的可以自己點。”

明樂應了聲,但沒動。

她其實挺想點的,畢竟往這坐的第一秒,雙眼就自動黏上了餐桌上的菜單,結果一眼望過去全是清一色的淡系菜,辣是一點不沾,不免因此失了興致。

但在談之渡面前,她不能流露出半分真實喜好。

於是她擡起眼,彎起一個溫順的笑,語氣輕柔:“我的口味也偏清淡,應該和談先生差不多。您點就好,我都可以。”

談之渡輕笑了一聲,似是愉悅。

明樂見狀,猜自己剛才表現得應該很不錯,放在餐桌下的雙手不由胡亂翹了翹,甚至還低頭喝了一口她不樂意喝的茶。

菜這時一盤盤端了上來。

每一盤都很精致小巧,蝦餃、西多士、銀魚炒蛋、雲吞面……

明樂在心裏嘆了一口又一口氣,恨不得嘆出個長城,她想吃的明明是剁椒魚頭辣子雞還有火爆雙脆。

但戲還得演下去。

她夾起一只蝦餃,細細品嘗,然後擡起頭,用她最溫軟的嗓音主動打破沈默:“這蝦餃很好吃,皮薄餡鮮。”

“嗯。”談之渡的回答簡潔到只有一個音節。

明樂咬著蝦餃有些食之無味,以為自己剛才哪裏出了差錯,不由又試探了一句:“這雲吞面的湯,也很香醇。”

這一次,連那聲單音節都沒有了。

片刻沈默後,談之渡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目光平靜地看向她,聲音不高,卻嚴肅:“食不言寢不語。”

明樂:“………………”

她幹眨兩下眼,胸腔裏那口氣提上來,又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個無比乖順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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