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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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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校3

趙攸再次睜開眼,手指緊緊拽住大巴車座位上的軟墊。

像是有無數陌生記憶正瘋狂往腦子裏擠,太陽穴突突狂跳,神經也被狠狠拉扯,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胸口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每次呼吸,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拽緊。

兩種劇痛同時襲來,趙攸渾身緊繃,額角滲滿冷汗。

“走啦,到學校了,咱們回寢室。”江秧禾站起身,拎著包正要下車,卻看到趙攸滿臉痛苦。

她忙將背包放下,坐回位置上,語氣中滿是關心的意味。

“班長,你怎麽了?”

趙攸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不屬於她的記憶翻湧不休,頭痛欲裂。

她死死抓住軟墊,勉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聲音十分沙啞。

“頭好痛,幫我,幫我叫救護車。”

江秧禾這才發覺班長的病有點嚴重,急急忙忙把手機拿出來,急促道:“好,你再撐一下,我現在就打120!”

聽到對方的回覆,趙攸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一傾,重重栽倒在前方座位的靠背上。

無數紛亂的記憶碎片在她眼前炸開,意識一沈,她便徹底墜入那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中。

此刻,她成了一個旁觀者,出現在一間裝修溫馨的兒童房。

面前的小女孩,長得和她小時候一樣,正趴在地毯上玩殺手數獨游戲。

房門被敲響,保姆站在門口溫柔道:“小攸,該下來吃晚飯了。”

小女孩沒有起身,對著門外的保姆道:“爸爸媽媽回來了嗎?”

“沒有,先生太太都很忙,小攸會體諒他們吧?”

小女孩低低應了聲,握著鉛筆,落筆幾乎不停頓,直至填滿最後一個空格,才將紙筆收到抽屜裏。

把門打開,保姆還站在門口。

小女孩擡頭看著她,“阿姨,讓你久等了。”

保姆和藹地牽起小女孩的手,“沒有,小攸這次特別快,我們去吃飯飯。”

小攸把手抽出來,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字正腔圓道:“阿姨,請不要說這種話,是吃—飯—”

“好好好,是吃吃飯飯……”

小攸喜歡數學,且在數學方面很有天賦。

她每周跟著裴刻舟學數學,高三獲得保送清北的資格,高考後在清北夏令營學習。

夏令營沒結束,裴刻舟因為做偽證,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小攸很難過,她和裴刻舟關系很好,沒想到自己的老師做過這種事。

軍訓期間,她最好的朋友,張嫣寧的父親,一個刑偵民警被歹徒尾隨殺害。

她和張嫣寧回到學校時,張警官已經去世,那個歹徒也被抓捕歸案。

張嫣寧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小攸邀請她一起住在趙家,四個人相處很愉快。

本科畢業後,張嫣寧國考公安部上岸,小攸送她去上班。

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人從公安局沖到馬路上,一輛大貨車為了躲避猛打方向盤,不小心撞到站在路邊的小攸。

小攸當場死亡。

趙攸:……

就算她不認為這人就是她自己,但是這死得也太無辜了。

下一秒,眼前的畫面被一束光強行撕開,場景瞬間置換。

她出現在醫院走廊上,面前有點亂哄哄的。

“李主任!你的手!”幾個護士圍在李昉身邊,一邊按壓止血,一邊怒視鬧事家屬,“你們知不知道李主任是外科主刀醫生,如果神經和肌腱斷了,她以後再也沒辦法做手術了!”

傷人的家屬沒有絲毫愧疚,理直氣壯狡辯道:“不就是手破了點皮嗎?我哥可是雙腿殘疾了,一輩子都站不起來,跟我哥比,這點傷算什麽?”

一旁的其他家屬也紛紛附和,“對啊,要不是她沒把手術做好,我們也不會動手!”

幾個護士被氣得眼睛發紅,扯著嗓子道:“不是聲音大就有理!術前跟你們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反覆強調過手術成功率極低,救活大概率也會留下嚴重殘疾,你們是簽字同意手術的!”

“病人被送過來的時候多發臟器破裂,失血休克,生命體征幾乎消失。李主任做了六個小時手術,能保住性命,已經是……”

護士的話沒說完,被病人家屬粗暴打斷。

“什麽術前同意?我們不懂那些,我們花了這麽多錢,把人送過來還好好的,現在變成殘疾人,就是你們醫生沒好好做,就是你們的責任!”

護士又深呼吸幾口氣,“他被送過來的時候,下肢神經嚴重受壓壞死,雙腿就是保不住,哪送過來還好好的?!”

病人家屬蠻不講理道:“雙腿如果就是保不住,那還收我們錢做什麽手術?做不做不都是一樣的!”

“我們是救了他的命!不做手術,他腿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現在還不是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不做手術,也能活,現在雙腿殘疾,就是你們醫術不行!”

護士還要說什麽,李昉擡手制止她。

用她完好的左手打電話,“你好,我要報警。”

現場家屬漸漸停止吵鬧,眼神有些躲閃,嘴還是十分硬,嘟囔道:“報警就報警,我們家孩子還被她這個庸醫治壞了呢,看警察幫誰。”

李昉沒理會這群人的嘟囔,冷靜道:“這裏是華源區中心醫院急診大樓外科走廊。有人故意持刀傷人,行兇者仍在現場。”

“對,傷者是我本人,我是本院的外科主任醫師。對方因醫療糾紛不滿,持刀將我右手手掌劃傷,肌腱和神經受損,已影響手部功能,構成輕傷以上。”

“我們全程有監控錄像,有多名醫護人員和在場患者作證。”

“請你們盡快派民警過來。”

聽完李昉的報警,現場一片安靜,沒有人再說話。

半晌,傷人的病人家屬把手裏的水果刀往身後藏了藏,慌慌張張退後道:“我,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旁邊的親戚也有點慌,跟著他埋頭往電梯口走。

小攸帶著保安剛好堵在電梯口。

病人家屬不耐得推開小攸,“讓開!”

小攸退到保安旁邊,冷冷道:“故意傷害致人輕傷,已經構成刑事犯罪,你們現在離開,屬於逃逸,罪加一等。”

她又看向旁邊站著的保安,“保安哥哥,你們讓開,讓他們走。”

病人家屬腿都軟了,額頭全是冷汗。

“我……我就是不小心劃到的……我不追究你們把我哥的腿治壞了……”

李昉看到女兒來了,目光柔和一瞬,“你怎麽來了?”

小攸提著飯盒過去,“你加班,我過來送飯。”

手外科的值班醫生趕過來,讓護士松開按住的傷口,只看一眼,臉色十分凝重。

“李主任,肌腱斷裂,必須馬上做急診顯微手術,我現在去開急診手術通知單。”

李昉輕輕頷首,看向一邊的小攸,“你先把飯盒放我辦公室,我去做個手術再回來吃。”

“嗯。”

幾個醫生護士簇擁著李昉離開。

趙攸看著這個場面,有種心悸的感覺。

時間加快,小攸的經歷在眼前閃過。

母親即便做了手術,還是無法完成精細動作,只好轉成門診。

小攸為了滿足她的願望,高考報考醫學院,也成為一位主刀醫生。

張警官沒有在軍訓時死亡,而是在幾年後,因為救人而死。

張嫣寧還是選擇考公,成為一名公務員。

趙明昀則是投資實驗室,搞科學研發。

自小攸高考結束之後,一家人便很少碰面。

小攸在外科方面還算有天賦,博士畢業,在華源醫院,只用一年時間成為主治醫師,十年成為主任醫師。

畫面飛速掠過,小攸從小孩慢慢成為一個老人,畫面定格。

接著,面前的畫面似乎變成一片玻璃,一股無形的巨力轟然砸落,整塊鏡面四分五裂。

趙攸再次墜入另一段陌生的記憶。

病房內,李昉從麻醉中清醒過來,人剛平穩,幾個民警從病房外進去。

“李主任,情況我們大致了解,對方家屬也是一時情緒激動……你這個手部外傷,也沒有危及生命,大家都是為了病人,鬧大了對你們醫院、對你個人名聲都不好。”

民警頓了頓,和稀泥道:“我們知道你們醫生不容易,但是親屬那邊也算情有可原。如果真走刑事程序,這傷情鑒定起來也麻煩,時間拖得長,對你工作和恢覆影響大。”

“我看,不如各退一步,我們讓他們給你賠醫藥費、公開道歉,這事就這麽了了?”

李昉用左手接過女兒送的水,潤了潤嘴唇。

她垂著眼睛,讓人看不出情緒,聲音還是十分平穩冷靜。

“我是外科主任醫師,手部精細動作是手術的關鍵。肌腱斷裂、神經損傷,就算手術縫合好了,也恢覆不到術前功能,我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不是簡單外傷,這是致殘。”

民警沈默幾秒,臉上沒有任何動容,只有工作太久的麻木。

他嘆口氣,語氣依舊十分平穩。

“李主任,你的情況我們都聽懂了,我們也十分同情,同情歸同情,法律歸法律。”

“病人家屬因醫療糾紛情緒激動,臨時起意,不是預謀傷人。主觀惡性小,初犯,這在法律上就是從輕處罰的情節。”

“您這邊的傷情,我們會依法委托鑒定,該怎麽走程序怎麽走。”

“但我實話和您說,您這種情況算輕傷,對方只要認罪態度好一點,賠償到位,到法院上大概率也是緩刑,不用實刑。我還是勸您一句,早點和解,對您的恢覆和工作都好。”

李昉擡眼,看了眼面前的老民警,“我要的不是賠償,他要為他的行為,承擔應有的刑事責任。”

民警見李主任態度堅決,也不再調解,收斂臉上的和煦,恢覆公事公辦的態度。

“好的,我們尊重你的意見。後續會依法按照刑事案件程序辦理,不再組織雙方調解。”

民警離開病房,小攸將門關上。

她糾結片刻,“媽,你的手真的?”

李昉擡起自己右手,嘆息道:“估計要調到其他崗位了。”

看女兒今天這麽沈默,她安慰道:“因禍得福,其他崗位輕松不少,以後陪你的時間也變多了。”

小攸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打滿石膏的右手上。

“情緒激動?如果情緒不穩定就可以當做減刑手段,那法律算什麽?”

“如果失控可以被原諒,那守規矩,負責任的人,又憑什麽白白承受傷害?”

“這種事很不合理,我以後要當一名律師。”

這次,小攸的選擇和之前的不一樣。高考結束後,她選擇報考法律專業。

面前畫面驟然加速,張警官躲過了兩次死亡節點,直至升遷也沒有再次死亡。

張嫣寧繼續選擇考公,成為一名公務員。

李昉的右手恢覆不錯,但還是沒辦法做主刀醫生,被轉到行政部。

趙明昀在小攸大學時期,又開始投資實驗室,搞科學研究。

一家子都很忙,鮮少見面。

畫面漸漸慢下來,最後定格在中年小攸身上,對方西裝革履,身姿挺拔沈靜,目光清銳而冷靜。

趙攸沒忍住多看了兩眼,不錯,還挺帥。

下一秒,面前的畫面再次被打破,畫面轉換到熟悉的書房。

“理科練的是邏輯因果,不管以後你想做什麽,理科思維都是你的底層骨架。”

趙明昀坐在書桌後,雙手扶著一杯茶水,目光沈穩。

“我要你先有不被撼動的判斷力,再去談共情和表達。你以前不是說喜歡數學嗎?我們可以先學理科,以後有想法再轉專業。”

小攸安靜坐在書桌對面,聽完,目光平靜卻不退讓。

“爸,我最近感覺……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趙明昀扶著杯子的手一顫,杯子中的水泛起點點漣漪,“有嗎?”

“你現在特別想把一切都控制住,一定要我按你規劃的路走。”她的視線落在趙明昀的手上,“好像,只有事情在你預料裏,你才會安心?”

“爸爸不是逼你選擇,只是提供一條更好的路。”

“你說你是在給我更好的路,可從心理學上看,這其實是替代性控制。你正把你認為正確的,強加給我,這不是為我好,是你在緩解自己的焦慮。”

小攸語氣很輕,卻十分清晰。

“為什麽呢?你擔心我的選擇不在你的預期裏,不允許我有自己的意志,你在按一個模版打造自己的女兒,那個模版是誰?”

趙明昀喝了一口水,淡淡道:“哪有什麽模版?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

小攸點頭,“我從沒說過我喜歡數學,喜歡數學的那個人是誰?”

趙明昀放下杯子,沒有怒意,也沒有辯解,有種被說中心事,無處躲藏的澀然。

他沈默地註視著面前的女孩,“你很優秀,可惜不是我的女兒。”

面前的畫面再次破碎,書房、燈光、兩人的對話……一切都在瞬間退去,變得模糊起來。

趙攸的意識從漫長記憶中抽離,她顫了顫眼睛,睜開是醫院雪白的病房。

李昉上前握住她的手,“現在感覺怎麽樣?”

趙明昀坐在病床另一側,“醒了?我喊醫生過來。”

趙攸感覺像是睡了一覺,腦子也不疼了,“爸,我沒事,現在幾點?”

“下午六點三十七分。”

趙攸在床邊摸了摸,沒摸到手機,想起這不是自己的床。

李昉看出她的動作,從一旁的書包裏把她的手機拿出來。

趙攸接過手機,“謝謝媽。”

她給張嫣寧打去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

“張嫣寧,今天不管是誰給你打電話,你都不要出校門,我讓保鏢去接你,是你認識的那個保鏢,你再跟他走。”

“不要問我為什麽,總之,你出校門很危險。”

看趙攸把電話掛掉,趙明昀也識趣道:“我派人去接嫣寧。”

“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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