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福樂敬老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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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福樂敬老院9
秦院長輕輕嘆口氣，語氣溫和地問：“孩子，你去過別的敬老院嗎？”
不用趙攸回答，她放輕聲音，眼神裏帶著疲憊又無奈的悲憫。
“我去過，那裏安安靜靜、規規矩矩，老人們整天坐著發呆，死氣沈沈的，像等著日子一點點熬完。”
“你再看看我們這兒，每天早上節目一開始，大家聽著節目聊天，他們還會笑、會哭、會討論，會感覺自己的身體還有指望，會感覺今天和昨天不一樣。”
“你說那是假藥，我明白這些藥可能治不好病，可是你知道什麽最可怕嗎？是沒有希望，這個藥治不好身體，但是能治他們的心病。”
“秦姨，你說得可能有道理。”趙攸盯著秦院長的眼睛，語氣平靜，“但是，如果有老人停了正規藥，萬一耽誤了病情，錢也花光了，這份希望不就變成害他們了嗎？”
秦院長挪開眼睛，趙攸也不再步步緊逼，“我明白您是心疼老人，可是我們敬老院可以觀看真的健康講座，真的醫生義診，真的有益的活動。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包裝得再溫暖，那也是騙。”
“孩子，你說得太理想了。”秦院長聲音放得更柔和，“真的健康講座我也想過，可是那些內容枯燥難懂，老人年紀大了，聽了只會覺得他們的病治不好了，活著沒指望了。”
“我這個院長能怎麽辦？禁止他們看這種節目嗎？我能做的，就是他們在擁有真正的希望之前，不讓他們先垮掉、先放棄。”
如果院長真心這麽認為的，即便她的方法是錯的，趙攸還承認對方是個好人。
不等趙攸再次反駁，院長站起來道：“好了，孩子，你有善心，有正義感，可你畢竟還年輕，只懂書本上的道理，不懂老人真正的苦，也不知道我們敬老院的難處。”
“我還有事要處理，你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見秦院長離開，趙攸默默將想說的話咽下。
這家藥企既然拍這種節目，肯定犯了虛假廣告罪、詐騙罪。就算手續齊全，誇大藥效，虛構療效，法律也是直接認定為假藥，犯了銷售假藥罪。
除了這些刑事犯罪，還違反了《廣告法》和《藥品管理法》，如果定價高的話，應該還違反了《價格法》。
趙攸想警告秦院長，組織觀看虛假節目、提高場地是違法的，即便沒有收回扣，她也已經是共犯了。
既然秦院長不想聽，那她就不說了。
吃完飯，來到辦公室，黃叔還沒來。
看時間還早，趙攸把昨天拍攝的照片上傳到電腦微信上，準備寫稿子。
學校官網是官方宣傳，不能隨便指控曝光。不然，審稿老師那邊都過不了。
趙攸想了想，先把標題打上：《別樣軍訓踐初心，青春敬老顯擔當——新生敬老院社會實踐紀實》。
【……同學們以志願服務代替隊列訓練，在敬老愛老中感悟責任，在社會觀察中增長見識，度過一段意義非凡的“別樣軍訓”……】
【……在與老人的交流中，大家深切感受到老年群體對健康關懷、情感陪伴與安全防範的迫切需求……對健康養生高度關註，但也容易受到誇大宣傳、虛假養生信息的影響，存在用藥安全、消費防騙等方面的隱患。】
【結合專業知識與家庭醫療背景，同學們圍繞科學養生、安全用藥、防範虛假宣傳等內容，開展了通俗易懂的健康科普……】
【為進一步提升實踐效果，同學們積極聯系醫院社會服務部，申請開展公益義診與正規健康講座……】
當然，現在還沒有健康科普和義診，不過等會兒就有了。
趙攸將稿子寫完，黃叔和陳夢陽也來到辦公室，時間即將到達八點。
一般醫院都會有社會服務部或公益辦，負責醫院的社區服務、義診、愛心幫扶之類，專門對接敬老院、社區、學校……
看時間差不多，趙攸找了家最近的醫院，在醫院官網上找到他們社工部的電話。
拿著手機在走廊撥通，對面傳來工作人員溫柔的聲音。
“你好，打擾你了，我是清北大學的學生，在咱們本地福樂敬老院做志願活動。”
工作人員：“同學你好，是大學生社會實踐對吧，了解的，你請說。”
趙攸在走廊晃悠，“是這樣的，這邊老人有很多高血壓、糖尿病這種慢性病，平時沒人給他們講正規的健康知識，還有些老人容易輕信線上養生宣傳。想跟你們這邊申請一下，來敬老院做個小型的公益義診，或者做一場老年健康講座，辨別虛假養生宣傳，不用太覆雜的設備。”
工作人員：“可以的，這種公益活動我們非常支持。”
又和工作人員確定敬老院的位置，人數，主題和時間後，趙攸掛掉電話。
找到秦院長的微信，將明天上午醫院派醫生過來義診的事情，告訴秦院長。
看秦院長沒回消息，趙攸也不在意。
義診是正規公益，院長只能配合醫院，早晚都要回她。
回到辦公室，陳夢陽正在整理活動照片。
趙攸坐在一邊看，順便給自己挑選幾張宣傳用圖。
看著看著，一張亮紅色海報跳出來，中間是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
“點快了。”陳夢陽看到陌生照片，連忙返回上一頁。
趙攸則感覺那個老人有點眼熟，好像之前看過。她側頭一看，那老人不正是日歷上的模特嘛。
黃叔說日歷是藥店送的，電腦裏怎麽會有海報？這個電腦之前微信的登陸者是秦院長，圖片應該就是秦院長微信自動保存的。
這人不會就是王老師吧？
讓陳夢陽返回到那張海報，往下滑動，海報下方是幾個顯眼的大字。
“無極扶正靈芝散”。
原價：1980；活動價：880！
買三送一、買五送二、買十送五！
最後八十盒、廠家直供、限時補貼！
果然是王老師！
陳夢陽也驚疑的“哎”了一聲，他繼續點下一頁，是視頻的截圖。
一連跳過好幾張視頻截圖，終於看到一張有用的，是數據表的截圖。
倆人湊近電腦，仔細觀看。
數據表上有老人姓名、年齡、所患疾病、購買數量、單價、總金額……
根據數據表後面的備註，有很多老人都是已付款，子女不知情。另一部分備註是需要繼續跟進。
趙攸看最後的金額，十一萬六！
這個敬老院只有七十二個人，有一大半的人買過這個藥。不到五十人，能拿出十來萬買假藥！這個數據超出了她的想象。
原本她以為這種藥這麽貴，買藥的老人還是少數，畢竟大眾眼裏，老人是比較省的。
沒想到啊，八百多的藥，說買就買了！
而且，買一盒的還是少數，大部分還是買五盒，買五送二更劃算？那也是四千多啊！
院長手裏有這種截圖，已經很明顯了，基本可以斷定對方收錢了。
後面的圖片基本都是視頻截圖，節目組制作的“科普照片”，還有一些表情包。
看完，倆人默默對視，假藥的暴利程度，超乎他們的想象。
如果這種藥是安慰劑的價格，對老年人的經濟和身體沒有多大影響，自然沒什麽問題，大家也不會多管閑事。
可是，三十多個老人，十一萬，這已經達到詐騙的程度了。
趙攸把電腦裏的圖片轉發給導員，告知對方敬老院的問題。
導員回覆很快，估計正在用手機。
導員：【你先別報警，不要跟院長起沖突，不要和別人講，我先看一下證據。】
這種事，趙攸當然不會自己扛，交給導員處理吧。
導員看完證據，一連發了好幾個感嘆號。
導員：【我現在馬上上報學院和上級部門。】
導員：【你和那誰，都老實一點，別單獨和敬老院的人相處。】
導員：【剩下的讓學校處理，你們別管了，老實完成實踐，別給我搞事！】
趙攸老老實實回覆：【好的。（乖巧JPG）】
把導員的指令截圖發給陳夢陽，陳夢陽也明白這件事有多大。
起碼辦公室負責財務的黃叔，肯定是知道的。
於是，倆人都窩在桌子後面裝鵪鶉。
黃叔瞅了瞅這倆學生，感覺他們很不對勁，一整天居然都沒怎麽說話。
難道是昨天摸魚被發現，他們導員說他們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用憐憫的目光看過去，他們還是小孩子啊。
今天敬老院格外沈寂，只有後院開荒的學生和老人，幹得如火如荼。
玩家們也很沈默，他們正在思考哲學問題。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
世界的本質是什麽？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臨到晚上，秦院長才回趙攸的微信，沒說其他的，只讓趙攸別在義診醫生面前說什麽假藥。
趙攸很是識趣，滿口答應。
第二日一早，除了像趙攸這種有工作的，其他學生被安排去布置場地。
學生們和老人們這才知道，上午居然有醫生來義診，做健康講壇。
上午九點，一名醫生帶著兩名護士到達敬老院。
正常義診活動還要找幾個志願者，用來維持秩序、負責登記和攙扶老人，但這次情況特殊，這麽多學生在場，倒不用再找志願者了。
秦院長笑呵呵迎接他們，表示感謝。
帶隊醫生擺擺手，“也是這些同學們熱心，願意關心咱們敬老院的長輩們。”
秦院長的笑僵了僵，笑著點頭，“他們確實都是好孩子。”
話不多說，帶隊醫生上午任務繁重，不僅要義診，還要科普。
把醫療器材放桌子上，主要檢查老人的血壓和血糖。
學生們實在多，一個學生只用負責三四個老人，效率非常高，進展非常順利。
將前院的老人們問診一遍後，醫生又到後院，對臥床老人進行檢查，並交代護工註意事項。
醫生看了看周圍的護工，發現有三個護工還挺年輕，看樣子只有二十多歲，在護工裏還是比較少見的。
李萌萌註意到醫生的目光，感覺事情要糟。
後廚工作需要健康證和培訓，教官則要求是軍人，那護工呢？不會也有要求吧？
如果這醫生發現玩家有問題，不會又要報警抓人吧？
完了完了完了……
李萌萌腦海刷屏，趁著其他護工往前看，她悄悄往後擠。
突然感覺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往後一看，是班長，頓時松了一口氣。
趙攸看李萌萌被人擠出來，知道年輕女孩面子薄，不好意思和那些護工搶，便又將李萌萌往醫生旁邊推了推。
李萌萌：……
趙攸解釋道：“這個位置剛剛好，可以看到醫生的手法。”
李萌萌：“……謝謝，班長你在這幹嘛？”
趙攸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我來拍照片的。”
周圍人太多，李萌萌不好說其他的話，只能繼續聽醫生說話。
等醫生將十來位臥床病人檢查一遍，也到了十一點。
拒絕秦院長先吃飯的請求，醫生在大廳坐下，繼續開展老年健康講壇。
根據趙攸的請求，這次的主題是：認清虛假健康宣傳，安全用藥不花冤枉錢。
這方面也是醫院常開的講座，慢性病只能控制，不能根治，很多人病急亂投醫，聽信一些騙子，停掉醫院的藥，反而去吃保健品和假藥。
無奈的是，很多老人雖然認為醫生說的對，不能吃保健品和假藥。
但他們認為，自己買的那些藥不屬於這個範疇，他們肯定是不會被騙的。
醫生坐在上面侃侃而談，老人坐在下面該聊天聊天，該勾鞋子勾鞋子。
趙攸換著方位拍幾張照片，看沒多少老人認真聽講，不禁有點可惜。
醫生講的太幹貨了，什麽揭露騙子常用的四個套路，什麽一眼看穿騙子的話術，怎麽區分藥品、保健品、食品……
講這些，老人們精神不容易集中，應該像那些節目組學學怎麽編故事。
親戚朋友因為聽信假專家，吃假藥，現在身體如何如何壞，被騙了多少多少錢……
總之，半小時的健康講座沒多少人聽，聽得大部分還是學生。
趙攸看著秦院長滿臉笑容地將醫生等人送出去，她正要去食堂吃飯，還沒走開，就看到院長又領著一群人進來，臉上也沒了笑容。
看到人群中熟悉的人影，趙攸有些驚訝。裴主任，他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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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院長輕輕嘆口氣，語氣溫和地問：“孩子，你去過別的敬老院嗎？”
不用趙攸回答，她放輕聲音，眼神裏帶著疲憊又無奈的悲憫。
“我去過，那裏安安靜靜、規規矩矩，老人們整天坐著發呆，死氣沈沈的，像等著日子一點點熬完。”
“你再看看我們這兒，每天早上節目一開始，大家聽著節目聊天，他們還會笑、會哭、會討論，會感覺自己的身體還有指望，會感覺今天和昨天不一樣。”
“你說那是假藥，我明白這些藥可能治不好病，可是你知道什麽最可怕嗎？是沒有希望，這個藥治不好身體，但是能治他們的心病。”
“秦姨，你說得可能有道理。”趙攸盯著秦院長的眼睛，語氣平靜，“但是，如果有老人停了正規藥，萬一耽誤了病情，錢也花光了，這份希望不就變成害他們了嗎？”
秦院長挪開眼睛，趙攸也不再步步緊逼，“我明白您是心疼老人，可是我們敬老院可以觀看真的健康講座，真的醫生義診，真的有益的活動。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包裝得再溫暖，那也是騙。”
“孩子，你說得太理想了。”秦院長聲音放得更柔和，“真的健康講座我也想過，可是那些內容枯燥難懂，老人年紀大了，聽了只會覺得他們的病治不好了，活著沒指望了。”
“我這個院長能怎麽辦？禁止他們看這種節目嗎？我能做的，就是他們在擁有真正的希望之前，不讓他們先垮掉、先放棄。”
如果院長真心這麽認為的，即便她的方法是錯的，趙攸還承認對方是個好人。
不等趙攸再次反駁，院長站起來道：“好了，孩子，你有善心，有正義感，可你畢竟還年輕，只懂書本上的道理，不懂老人真正的苦，也不知道我們敬老院的難處。”
“我還有事要處理，你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見秦院長離開，趙攸默默將想說的話咽下。
這家藥企既然拍這種節目，肯定犯了虛假廣告罪、詐騙罪。就算手續齊全，誇大藥效，虛構療效，法律也是直接認定為假藥，犯了銷售假藥罪。
除了這些刑事犯罪，還違反了《廣告法》和《藥品管理法》，如果定價高的話，應該還違反了《價格法》。
趙攸想警告秦院長，組織觀看虛假節目、提高場地是違法的，即便沒有收回扣，她也已經是共犯了。
既然秦院長不想聽，那她就不說了。
吃完飯，來到辦公室，黃叔還沒來。
看時間還早，趙攸把昨天拍攝的照片上傳到電腦微信上，準備寫稿子。
學校官網是官方宣傳，不能隨便指控曝光。不然，審稿老師那邊都過不了。
趙攸想了想，先把標題打上：《別樣軍訓踐初心，青春敬老顯擔當——新生敬老院社會實踐紀實》。
【……同學們以志願服務代替隊列訓練，在敬老愛老中感悟責任，在社會觀察中增長見識，度過一段意義非凡的“別樣軍訓”……】
【……在與老人的交流中，大家深切感受到老年群體對健康關懷、情感陪伴與安全防範的迫切需求……對健康養生高度關註，但也容易受到誇大宣傳、虛假養生信息的影響，存在用藥安全、消費防騙等方面的隱患。】
【結合專業知識與家庭醫療背景，同學們圍繞科學養生、安全用藥、防範虛假宣傳等內容，開展了通俗易懂的健康科普……】
【為進一步提升實踐效果，同學們積極聯系醫院社會服務部，申請開展公益義診與正規健康講座……】
當然，現在還沒有健康科普和義診，不過等會兒就有了。
趙攸將稿子寫完，黃叔和陳夢陽也來到辦公室，時間即將到達八點。
一般醫院都會有社會服務部或公益辦，負責醫院的社區服務、義診、愛心幫扶之類，專門對接敬老院、社區、學校……
看時間差不多，趙攸找了家最近的醫院，在醫院官網上找到他們社工部的電話。
拿著手機在走廊撥通，對面傳來工作人員溫柔的聲音。
“你好，打擾你了，我是清北大學的學生，在咱們本地福樂敬老院做志願活動。”
工作人員：“同學你好，是大學生社會實踐對吧，了解的，你請說。”
趙攸在走廊晃悠，“是這樣的，這邊老人有很多高血壓、糖尿病這種慢性病，平時沒人給他們講正規的健康知識，還有些老人容易輕信線上養生宣傳。想跟你們這邊申請一下，來敬老院做個小型的公益義診，或者做一場老年健康講座，辨別虛假養生宣傳，不用太覆雜的設備。”
工作人員：“可以的，這種公益活動我們非常支持。”
又和工作人員確定敬老院的位置，人數，主題和時間後，趙攸掛掉電話。
找到秦院長的微信，將明天上午醫院派醫生過來義診的事情，告訴秦院長。
看秦院長沒回消息，趙攸也不在意。
義診是正規公益，院長只能配合醫院，早晚都要回她。
回到辦公室，陳夢陽正在整理活動照片。
趙攸坐在一邊看，順便給自己挑選幾張宣傳用圖。
看著看著，一張亮紅色海報跳出來，中間是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
“點快了。”陳夢陽看到陌生照片，連忙返回上一頁。
趙攸則感覺那個老人有點眼熟，好像之前看過。她側頭一看，那老人不正是日歷上的模特嘛。
黃叔說日歷是藥店送的，電腦裏怎麽會有海報？這個電腦之前微信的登陸者是秦院長，圖片應該就是秦院長微信自動保存的。
這人不會就是王老師吧？
讓陳夢陽返回到那張海報，往下滑動，海報下方是幾個顯眼的大字。
“無極扶正靈芝散”。
原價：1980；活動價：880！
買三送一、買五送二、買十送五！
最後八十盒、廠家直供、限時補貼！
果然是王老師！
陳夢陽也驚疑的“哎”了一聲，他繼續點下一頁，是視頻的截圖。
一連跳過好幾張視頻截圖，終於看到一張有用的，是數據表的截圖。
倆人湊近電腦，仔細觀看。
數據表上有老人姓名、年齡、所患疾病、購買數量、單價、總金額……
根據數據表後面的備註，有很多老人都是已付款，子女不知情。另一部分備註是需要繼續跟進。
趙攸看最後的金額，十一萬六！
這個敬老院只有七十二個人，有一大半的人買過這個藥。不到五十人，能拿出十來萬買假藥！這個數據超出了她的想象。
原本她以為這種藥這麽貴，買藥的老人還是少數，畢竟大眾眼裏，老人是比較省的。
沒想到啊，八百多的藥，說買就買了！
而且，買一盒的還是少數，大部分還是買五盒，買五送二更劃算？那也是四千多啊！
院長手裏有這種截圖，已經很明顯了，基本可以斷定對方收錢了。
後面的圖片基本都是視頻截圖，節目組制作的“科普照片”，還有一些表情包。
看完，倆人默默對視，假藥的暴利程度，超乎他們的想象。
如果這種藥是安慰劑的價格，對老年人的經濟和身體沒有多大影響，自然沒什麽問題，大家也不會多管閑事。
可是，三十多個老人，十一萬，這已經達到詐騙的程度了。
趙攸把電腦裏的圖片轉發給導員，告知對方敬老院的問題。
導員回覆很快，估計正在用手機。
導員：【你先別報警，不要跟院長起沖突，不要和別人講，我先看一下證據。】
這種事，趙攸當然不會自己扛，交給導員處理吧。
導員看完證據，一連發了好幾個感嘆號。
導員：【我現在馬上上報學院和上級部門。】
導員：【你和那誰，都老實一點，別單獨和敬老院的人相處。】
導員：【剩下的讓學校處理，你們別管了，老實完成實踐，別給我搞事！】
趙攸老老實實回覆：【好的。（乖巧JPG）】
把導員的指令截圖發給陳夢陽，陳夢陽也明白這件事有多大。
起碼辦公室負責財務的黃叔，肯定是知道的。
於是，倆人都窩在桌子後面裝鵪鶉。
黃叔瞅了瞅這倆學生，感覺他們很不對勁，一整天居然都沒怎麽說話。
難道是昨天摸魚被發現，他們導員說他們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用憐憫的目光看過去，他們還是小孩子啊。
今天敬老院格外沈寂，只有後院開荒的學生和老人，幹得如火如荼。
玩家們也很沈默，他們正在思考哲學問題。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
世界的本質是什麽？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臨到晚上，秦院長才回趙攸的微信，沒說其他的，只讓趙攸別在義診醫生面前說什麽假藥。
趙攸很是識趣，滿口答應。
第二日一早，除了像趙攸這種有工作的，其他學生被安排去布置場地。
學生們和老人們這才知道，上午居然有醫生來義診，做健康講壇。
上午九點，一名醫生帶著兩名護士到達敬老院。
正常義診活動還要找幾個志願者，用來維持秩序、負責登記和攙扶老人，但這次情況特殊，這麽多學生在場，倒不用再找志願者了。
秦院長笑呵呵迎接他們，表示感謝。
帶隊醫生擺擺手，“也是這些同學們熱心，願意關心咱們敬老院的長輩們。”
秦院長的笑僵了僵，笑著點頭，“他們確實都是好孩子。”
話不多說，帶隊醫生上午任務繁重，不僅要義診，還要科普。
把醫療器材放桌子上，主要檢查老人的血壓和血糖。
學生們實在多，一個學生只用負責三四個老人，效率非常高，進展非常順利。
將前院的老人們問診一遍後，醫生又到後院，對臥床老人進行檢查，並交代護工註意事項。
醫生看了看周圍的護工，發現有三個護工還挺年輕，看樣子只有二十多歲，在護工裏還是比較少見的。
李萌萌註意到醫生的目光，感覺事情要糟。
後廚工作需要健康證和培訓，教官則要求是軍人，那護工呢？不會也有要求吧？
如果這醫生發現玩家有問題，不會又要報警抓人吧？
完了完了完了……
李萌萌腦海刷屏，趁著其他護工往前看，她悄悄往後擠。
突然感覺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往後一看，是班長，頓時松了一口氣。
趙攸看李萌萌被人擠出來，知道年輕女孩面子薄，不好意思和那些護工搶，便又將李萌萌往醫生旁邊推了推。
李萌萌：……
趙攸解釋道：“這個位置剛剛好，可以看到醫生的手法。”
李萌萌：“……謝謝，班長你在這幹嘛？”
趙攸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我來拍照片的。”
周圍人太多，李萌萌不好說其他的話，只能繼續聽醫生說話。
等醫生將十來位臥床病人檢查一遍，也到了十一點。
拒絕秦院長先吃飯的請求，醫生在大廳坐下，繼續開展老年健康講壇。
根據趙攸的請求，這次的主題是：認清虛假健康宣傳，安全用藥不花冤枉錢。
這方面也是醫院常開的講座，慢性病只能控制，不能根治，很多人病急亂投醫，聽信一些騙子，停掉醫院的藥，反而去吃保健品和假藥。
無奈的是，很多老人雖然認為醫生說的對，不能吃保健品和假藥。
但他們認為，自己買的那些藥不屬於這個範疇，他們肯定是不會被騙的。
醫生坐在上面侃侃而談，老人坐在下面該聊天聊天，該勾鞋子勾鞋子。
趙攸換著方位拍幾張照片，看沒多少老人認真聽講，不禁有點可惜。
醫生講的太幹貨了，什麽揭露騙子常用的四個套路，什麽一眼看穿騙子的話術，怎麽區分藥品、保健品、食品……
講這些，老人們精神不容易集中，應該像那些節目組學學怎麽編故事。
親戚朋友因為聽信假專家，吃假藥，現在身體如何如何壞，被騙了多少多少錢……
總之，半小時的健康講座沒多少人聽，聽得大部分還是學生。
趙攸看著秦院長滿臉笑容地將醫生等人送出去，她正要去食堂吃飯，還沒走開，就看到院長又領著一群人進來，臉上也沒了笑容。
看到人群中熟悉的人影，趙攸有些驚訝。裴主任，他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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