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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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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雷暴雨此時有輕微轉弱跡象。

雷聲不再密集, 夜空不再時不時亮如白晝,這般的狀況讓大家心中升起更多的希望。

長時間的暴雨,讓山路流水如洩,車輛往上走, 感覺不是在爬坡, 倒像是淌著淺淺的河。

急行沙,緩行水, 再加上走的都是上坡路, 沿途還陸續有泥土垮塌和樹木倒伏, 這雨夜裏的救援路走得十分艱難。

車多,不過好在全路段沒有大幅度垮塌,路還是通的。

半個多小時後,救援車隊到達了離村公所一千米左右的平坦處。

李清峰坐在頭車副駕駛, 何大隊和王副書記在後排。

此刻, 李清峰示意司機停車。

“何大隊,這裏是我們之前放飛無人機的地方,車輛在這裏沒有驚動裏面的感染者。”

李清峰指著前面不遠的位置, 那個摔爛無人機的地方, 水泥路上還有一些無人機碎片。

摔壞的無人機當時就被他們丟回車裏後備箱裏, 眼不見心不煩, 鎮上也沒人會修這玩意兒。

反正這回,大家學乖了, 雷暴雨夜是真的不能飛無人機, 同時,也要註意防雷的其他事項。

比如:絕緣式雨衣,槍口防水套,多人分散開, 禁止金屬器材的器具直立,車隊之間拉大間距,低速且不開遠光,隨時註意頭發有沒有豎起來。

渾身汗毛和頭發豎起,那是被雷電場鎖定的標志。

好在大家不幸中的萬幸,沒遇上塌方,也沒被雷劈。

何大隊和王副書記下車,一個穿著全套特警防暴服,一個換裝穿了派出所的防暴服,他們身高差不多,站姿也相似,兩人下車也是如出一轍地環視周圍,評估作戰環境。

坐在尾車的派出所蔣所長快步跑了上來,一邊跑一邊也是四處打量,深入骨髓地評判環境是否安全。

他在最後押車,一來是預備萬一突發什麽情況,頭尾交換的時候,他可以作為頭車帶路繞行或返回;

二來是一部分戰鬥力量在後面,防止出現突發情況——特警們前來的時候在樹林裏看到過感染者,他們設想過萬一被感染者們從隊伍後面尾隨突襲的情況。

這裏是三山相接的一個山坳,有一小塊壩子,四面沒有四面遮擋物,可以看得見不遠處的聚居區域,算一個相較安全的地方。

“王副書記,你們是現在就先去轉移周邊群眾,還是等我們這邊的情況摸排清楚了再去?”

何大隊詢問。

王副書記垂眸思考了兩秒,他很快拿定主意:

“這裏周圍只有村公所一個地方是聚居區,其他地方都是散戶,我們一出去就得分散走。現在情況不明,大家心裏沒底,等你們摸排情況再說。蔣所,你覺得呢?”

蔣所長現在基本等於個光桿司令——所裏就留了個應急接電話的,其他警察估計還在來的路上——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得來。

他雖然也心系百姓,但他也確實更想知道自家兄弟夥些的情況,有沒有被感染。

於是蔣所讚同王副書記的意見:

“先看看具體情況吧,我們派出所的民警能救出來,也多幾個幹活的人。”

大家意見一致,開始說戰術。

何大隊在來的路上,心中退演過不下十套作戰方案。

等到了這塊接近村公所的地方,他迅速選擇了其中的一種,並跟王副書記和派出所所長做簡單的戰術交流。

“鑒於之前群眾的視頻裏,你們鎮長已經帶人吸引走了大部分的感染者。我推測,他極有可能是想把感染者吸引會村公所內,也許會想辦法局限這些感染者的行動。”

“我準備派一個十人小隊,帶手持熱成像儀,先摸過去查看村公所情況。”

何大隊身邊的特警正在調試設備,鏈接藍牙,可惜此刻網絡不通,否則還可以直接wifi連接到更遠的手機或者平板上,同步畫面。

王副書記和派出所所長一起點頭,表示同意。

何大隊徑直看向李清峰,直接開口點人:

“清峰同志,你是否願意當加入我們的先遣小隊,帶領其他同志前去摸排一下情況?”

此刻李清峰一身裝備頗為混搭。

他身上穿著民兵發的作訓迷彩服,身上穿著鎮派出所提供的硬質防刺背心,手上戴著仿割手套,腰上別著高強度甩棍、戶外□□,還有鎮武裝應急物資庫裏掏出來的各種配件,他此刻看起來也跟特警一樣全身都是防護,眼睛都隱藏在偏光鏡後面,頗有當年未退役時候的風采。

精兵和精兵之間,相互看一眼,就知道對方的水準。

何大隊心想,這李清峰,不應該在鄉鎮上的,屈才了。

李清峰啪地行了一個很久沒有使用的軍禮,他既然跟著來,自然是:

“我願意。”

王副書記很尊重何大隊的指揮權,他先點頭,然後向李清峰回敬了一個軍禮,“註意安全。”

何大隊從隊伍裏點了九個人,其中一個是副隊長。

“苗副隊,你帶隊。”

苗副隊點頭。

第一組:十個人分成兩個小隊。一一隊5人向前,其中3人手持熱成像儀,形成交叉印證,左右各配1人警戒;一二隊5人在後,呈半圓形分布,保證後方無死角。

第二組:三十人分兩個小隊;二一隊20人,其中1人手持連接熱成像儀藍牙的平板,離一組約100米左右,保持距離推進,隨時支援。二二隊10人向後,保證左右兩側和後方無突發情況,同時作為備用聯絡人員。

派出所所長主動申請,他加入了二組。

他要第一時間去找自己的屬下。

其餘人員作為第三組,跟隨推進。

依舊淅瀝細密的雨水中,第一組和第二組特警們有條不紊地向前。

他們都是在衛生院和感染者對抗中表現最鎮定的人,何大隊特地點出來的,避免他們遭受感染者突襲時候自亂陣腳。

雷聲已經比之前小了很多,好在還能掩蓋住特警們腳步踏在水坑裏的聲音,大雨也掩蓋了他們的氣溫,他們趁著閃電的光往前推進,盡量沒有開手電。

因為此刻,這個聚居區已經斷電了。

李清峰在一一隊的左側,他記得他們之前過來的時候,好多農戶都亮著燈。

現在,已經全是黑漆漆的窟窿,光明不再。

熱成像儀裏藍紅紫的畫面看起來頗為詭異,雨水對成像有一定的幹擾,水泥墻壁也會阻擋測量。

他們先快速推進到聚居區邊緣的農房左右,三人呈品字形幾乎把所有的角度都交疊掃描到,確定沒有活動的感染者,再緩緩往前推進。

他們沒有出聲,全是手勢交流,李清峰很自然地融入了他們。

邊緣的農戶是逃跑到鎮政府去的三家,他們順利地通過了這裏。

村道兩邊有一些栽種著蔬菜的地塊,並不是所有房屋都緊緊相靠,這裏出現了一些空缺。

村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雨水嘩嘩地流。

李清峰沈穩地呼吸著,他手裏拿著一把79式的輕型沖鋒槍,這是何大隊專門給他的,有20發子彈,槍身重量輕,射速快,適合狹窄空間清剿,是縣級特警最常用的主武器之一。

大家都以為,肯定會有哪裏突然沖出來感染者。

吱——!

李清峰心中一跳,不僅是他,右翼另一個特警也是嗖地把槍對準了聲音來源。

熱成像成像裏,一個淺淡的紅色斑點一閃而過。

剛好一個閃電撕裂天空,強光下,大家都看到,一只大老鼠從路面上叫著跑走。

每個人心臟都在呯呯跳,然而,只是虛驚一場。

蜿蜒的村道,兩邊是或緊或疏的民房,大多是兩層的,也有單層的。民房的門有的自然打開,有的木門被撞碎,黑黢黢地散發著不詳。

他們繼續往前推進,轉過一個被碾壞了花園的地壩轉角,村公所近在眼前,令人觸目驚心的畫面展現在眼前。

一組的大家沈默著停了下來。

一閃一閃的雷光中,畫面短暫清晰,印刻到瞳孔上,即使黑暗降臨,也揮之不去。

雨水中,淩亂破損的花壇,斷裂的樹枝,些許人類的殘肢散落在道路上,還有幾具貓狗的屍體。

再後面,一百多名感染者,被鎖在村公所裏,保留了基礎本能的他們基本都站在屋檐下,只有四個衣衫不整、軀體扭曲的人背朝鐵柵欄門,站在雨水中。

他們全部都呈靜止狀態

隨著一組人員的推進,兩三百米遠的村公所內,感染者開始出現了輕微的起伏。

他們似乎是聽到了輕微的響動,或者是透過層疊的雨水聞到了血氣方剛的氣味。

一組一邊觀察,一邊緩慢推進,既然村公所裏的感染者們有蘇醒跡象,那麽民房裏的感染者肯定也在蘇醒。

他們往前走,地面上三條狗頭部有彈孔,一只貓被利器攔腰砍成兩段,頭部被拍的粉碎。

右側的特警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黃色瓷磚小樓下面,村公所斜對面的地方,躺著一具身著警服的人。

身軀沒有任何起伏,特警判斷,是死人。

因為身著警服,特警對這具屍體多關註了一下,他沒有貿然靠近,只是多關註了幾眼。

李清峰警戒的不是右側,他全神貫註地警戒左側。

整個小隊開始往左邊轉動,他盡職盡責地警戒自己的方向。

隨著隊伍的推進,特警看清楚了這具正面仰躺的屍體,雙眼圓睜,瞳孔泛紅,嘴邊有血肉,額頭有一個彈孔。

李清峰那邊,也看清楚了左邊村公所站著的那四個人的衣物和體型。

那四個人不知為何沒有跟其他感染者一起站到避雨處,他們離李清峰更近,四人同一時間抽動著身體,僵硬地往這邊轉。

三名手持紅外熱成像儀的特警示警,他們看到畫面裏的人形開始層疊顯現,如同幽靈逐漸現身一般,體溫正在快速上升。

李清峰已經知道鎮長一行人滯留下來,也從視頻裏看到他們逃走又返回,可是視頻也好聽說也好,都是失真的。

親眼看到的沖擊力,永遠直擊靈魂。

四個人的臉都被啃得殘缺,他們呲牙,發出威懾的低鳴。

後面的感染者紛紛騷動起來,低鳴伴隨著咆哮,聲波震蕩開來。

李清峰有那麽一瞬間,忘了呼吸。

當不久前還在談笑說事的同事們,渾身被啃食得殘缺不全地僵站在那裏,他耳邊驀然響起尖銳的嗡鳴。

那是,鄧鎮長,司機老李,國土辦的孟哥,民政辦的丁姐。

那是,他們之前撤離時,遺落了的同志。

他們當時走了,他們把戰友落下了……

也許只過去了一秒,也許過了很久,在震耳欲聾的咆哮中,周邊民房裏沖出來七八個感染者,他們嘶吼著沖了上來。

一二隊的五人迅速收攏,七人呈一個圓形把三名特警包在中間,他們毫不猶豫地,開槍。

何大隊說了,被咬了比死了還麻煩,因為會自動加入敵方陣營,相當於投敵。

該開槍就開槍!

子彈咻地穿過雨水,擊打在嘶吼著沖上來的感染者四肢和軀幹上。

村道狹窄,只相當於寬一點的巷戰,農房也是鋼筋水泥墻,他們沖鋒槍使用的手槍彈,但開槍開的也很謹慎,以防跳彈。雖然大家是穿了防彈背心,但跳彈萬一角度刁鉆了,也容易傷到自己人。

然後如同何大隊和王副書記所說,他們根本沒有疼痛感,拖著中彈的身軀也要往前沖。

村道本就只有三到四米的寬度,從農房裏撲過來,根本要不了幾步。

右側特警想起來地上警察的屍體,他有著明顯的感染特征,但額頭中彈,徹底死亡。

沖過來的感染者們面目猙獰,雙目熒紅,不似人類。

特警們平時也都是會玩各種恐怖游戲的,當一個人高喊:“打頭有效!”的時候,高壓力下的肌肉記憶會讓他們作出最優的選擇。

二組的人員只在百米開外,全部趴地或找障礙物躲避,生怕挨了流彈。

副隊長還沒有來得及把手持紅外熱成像放回身上然後掏槍,第一輪戰鬥已經結束。

熱武器,永遠比冷兵器快速高效。

副隊長做了個手勢,二組來了個人,接替他手中的熱成像。

一組繼續往前推進,二組的人留了下來,他們看向了已經發狂起來,沖擊推攘村公所鐵門的感染者人群。

他們已經不能再開槍了,因為這些感染者是被鎖起來的狀態。

鐵門吱呀作響,不堪重負,一眼看過去就不是能長期承載上百人沖擊的模樣。

副隊長立即安排人去四周農房裏搬東西,必須馬上把鐵柵欄門堵住,把整個村公所一圈都堵死!

有特警立即往後跑去傳遞消息,後面的人隔得並不遠,他們也是同步在往前推進的。

而同一時刻,被槍聲驚醒的黃色瓷磚小樓裏的幸存者,在二樓打亮了強光手電。

輔警王淞在上面撕心裂肺地喊,“快撤向制高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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