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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春與人宜 困在他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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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春與人宜 困在他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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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

楚寧回過神, 掙開男人的手,垂著頭,經過一天的顛簸, 簪發有些亂了,落下兩縷青絲,模糊了眉眼和低落的情緒。

“我的私事, 和溫先生無關, 不勞您費心。”

一只無形的手,將溫硯修推遠,橫在中間的那道楚河漢界被她寥寥幾句話就劃得清白。他註視著她抿唇倔強地抽身, 沒發生什麽,她只是平靜地拒絕了他的好意, 可他心痛到快不能呼吸。

其實楚寧怪他、恨他,都比現在相安無事地將他看成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要好。

他明明知她不開心,卻什麽也做不了。

那顆眼角懸而未落的淚,明晃晃地, 就快擊潰溫硯修最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

楚寧不知道面前這個永遠端肅沈穩、八風不動的男人, 心裏正經歷著一場毀滅性的空襲, 戰火燃盡原野,荒草遍處。

她禮貌地道過別, 改變路線直接回房間, 剛走出沒幾步,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工作群裏艾特全員,消息是蔣秋發的——

【明早八點開會,進行修覆進度匯報,望各位準時參加, 感謝】

……八點。

楚寧一下子從沮喪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從京平飛到港島,飛行時間倒是不長,三小時出頭,完全來得及趕回去。

只是…機場又不是她家開的,想幾點飛就幾點飛。現在時間太晚了,沒有夜班機,明天最早的一班,落地也要九點一刻。

“……”

手心滲出細汗,楚寧咬著唇,此刻背後的那束緊追著她的目光,存在感變得鮮明。

她後背登時激起薄薄一層雞皮疙瘩,是溫硯修幹的,他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

溫硯修不緊不慢地把玩著手機,眉眼在冷色光的照射下顯得尤為深邃,倏地將屏幕熄滅,深深地望過去。

女人纖薄的背影,怔住,似乎還輕顫了一下。

他勾了下唇,將無形的圈套收緊:“我的私人飛機就在停機坪,楚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一起回港島,時間剛好。”

“……”萬惡的資本家!

楚寧沒動,裝沒聽見,誓要和惡毒甲方劃清界限,她也不是那麽好拿捏的軟柿子,做人要有點骨氣的,哪怕是卑微的乙方實習生。

溫硯修臉上的笑意加深,四年了,她身上這股韌勁還真是一點沒變。

但歸功於兩人天然的身份差距,他有的是辦法治她,她逃不掉的。他只是有意在楚寧面前藏起了征戰、狠戾的那一面,但不代表他骨子裏沒有這樣的因子,能在港島只手遮天的人,怎麽會一點手段和心機都沒有。

他悠哉地邁開長腿,逼近,漫不經心道:“無妨,會議出席情況計入考勤,少拿一個月的全勤獎金而已。”

“…………”

楚寧牙快咬碎了,港島物價高、她身為項目助理的補貼又少,手頭本就不富裕,要是沒了一個月的全勤…雪上加霜。

他是懂怎麽拿捏她命脈的。

哼,四年沒見,這男人怎麽變得這麽有手段?

詭計多端,簡直是越老越不要臉!

她回頭,狠狠地瞪著男人,依舊沒說話。

氣鼓鼓的樣子像只小河豚,溫硯修不合時宜地覺得她很可愛,他伸手想掐。

距離不足兩厘米時,又停下,他長舒一口氣,硬生生地壓下那點沖動,手掌微蜷,收回來。

“寧寧,我不可能讓你繼續留在這,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受委屈、掉眼淚。”

皎潔的月色彌漫下來,將男人眼底的那點苦澀映出來。

他已經一再退讓,幾乎完全喪失了自己的底線,下頜線繃緊,面無表情得有些冰冷:“跟我回港島。”

-

私人飛機裏的陳設,與當年並無分別。

甚至機組人員的配置都如舊。

楚寧再踏進這家全球僅此一架的灣流G650ER時,早已沒了初來乍到時的那種局促不安,她跟在溫硯修的後面,步履安穩,甚至能叫出幾個空姐的名字,甜甜地和人問好。

溫硯修將一切都看在眼底,眸色發悶。

她對四年前的所有人都很好,安叔、瑩姨、高叔、蔣秋…甚至只有過一面之緣的機務人員,唯獨冷著臉對他,連一個關心的機會都不給他。

逼他用這種不體面的方式才能把她帶回港島。

從在周家老宅答應坐他的私人飛機回港島,安檢、登機,到現在,楚寧一聲不吭。

別說是和他說話了,就連一個眼神都不看過來,對待他,就像是一團完全透明的空氣。

溫硯修無可奈何地嘆氣,搖了搖頭。

他也覺得自己這麽幹挺不是個人的,楚寧對他有怨氣,不開心,鬧小脾氣,他都願意照單全收。

能把她從周延昭的身邊帶走,就夠了。

溫硯修不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他支起筆電,沈默著開始處理工作。

沒多一會兒,對面的人打起了瞌睡,人在潛意識裏認為絕對安全的環境裏總是會更容易睡著,像長了滿身尖刺的刺猬,露出最柔軟的肚皮。

他沈眸,起身,小心翼翼地解開安全帶,攬著女人的腿窩,把她抱去臥室。

楚寧穿著旗袍,白皙的腿光著,蹭到他臂彎的霎那,溫硯修眸子黯了下,不動聲色地抿唇,費了更多的心神才將步子邁穩。

他幫楚寧脫掉小細跟,掖好被角,卻沒急著退出去。

他觸景生情,想到了六年前,也是帶楚寧回港島、也是這架飛機、也是這張床。

恍如隔世。

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男人眼底快溢出的哀色。

溫硯修覺得自己很傻,當年居然放她走了,不然她不會認識周延昭,不會傷心,不會因為一個男人那受委屈。

他註視著楚寧的睡顏,是俯視,卻絲毫沒有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而是繾綣著柔軟、溫和,還有淡淡的心疼。

她似乎進入了深度睡眠,臉頰紅潤,嘴唇微張,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嚶嚀一聲,眼尾居然擠出了淚花,晶瑩地掛在睫毛上。

溫硯修沈沈地凝視著那顆淚珠,忽然很想低頭去吻,會是什麽味道的?

鹹的、或是苦的,

總歸都是她在意周延昭的證明。

他冷靜地彎了下唇,嘲笑自己的多管閑事 。

幹脆不管她了吧?她滿心滿眼都是周延昭,他再介入、再強勢、再把人搶過來,又有什麽意義,她還是會偷偷在心裏惦記他,在他根本不知道的地方,為他流淚。

溫硯修感覺心臟鼓了下,湧出更劇烈的酸。

他別開視線,驕傲和自尊都不許自己繼續看她,他事事要強,難不成要在這樣一個小姑娘身上一次次地栽跟頭?

心硬不過幾秒鐘,溫硯修恢覆平靜,重新看過來,擡手,靜悄悄地湊近。

替她拂掉了那點濕潤,碾搓著指腹,他想直接把她叫醒,問問她在夢裏到底看到了什麽。

問問那個渣男到底怎麽欺負她了。

他註視她良久,無聲的目光洶湧,到最後也沒忍心。

溫硯修也弄不清楚自己心裏在想什麽,只知道看著她在他的床上睡得那樣恬靜、安寧、與世無爭,那點慍氣瞬間消化得差不多,他不計較楚寧為別人難過、不在乎她只對他疏遠。

只要她肯回來,他就願意張開雙臂,接住她,連同她的所有情緒,他會用盡所有頂級精英的紳士涵養,來表現得大度。

明知楚寧聽不見,他還是輕聲道:“寧寧,只要你能幸福,要我怎樣都行。”

-

楚寧醒過來,迷迷糊糊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身處溫硯修的私人飛機。

而且是絕對私人領域的臥室——

她楞了下,彈坐起來,看清墻壁上鐘表,後脊一陣發涼。

八點一刻。

她怎麽跑到溫硯修的床上的?

居然在他床上一覺睡到天亮!

楚寧一拍腦門,丟,直接睡過了會議開始的時間。

那她大老遠從京平跑回港島的意義是什麽…還白白欠溫硯修一個人情……

她叫苦不疊,掀開被子,踩了雙拖鞋就慌慌張張地跑出去。

飛機早就落了地,只是全機組人員沒得到溫硯修的命令,都在原地按兵不動,不許去臥室打擾,甚至連一丁點的聲音都不許發出。

若是誰吵醒了臥室熟睡的女人,就是滔天的死罪。

這架飛機似乎成了世俗之外的桃源,是溫硯修織給楚寧的庇護所。

他昨晚就命蔣秋將今天的匯報推遲到下午六點,群通知已經發布出去,只是那時候楚寧已經打了瞌睡,沒看到。

後來他抱她去臥室,故意沒帶她的手機,出來之後,貼心地幫她掛斷從淩晨開始斷斷續續的幾個鬧鈴,沒打算吵醒她。

溫硯修在座位上淺睡了幾覺,加起來都不過兩個小時,但並不妨礙他此刻神采奕奕。

雙腿疊著,指尖散漫地劃動平板,他剛跨時差和美區代表開完會議,高效工作帶來的巨大饜足感讓他兩只眸子都透亮。

聽到動靜,他稍頓,慢條斯理地擡頭,剛好承上楚寧的視線。

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汪洋,漣漪瞬間消釋,穩穩地接住她的慌亂。

楚寧磨蹭著走過來,腳上蹬的新拖鞋是溫硯修的size,大了她腳掌好幾圈,拖地聲明顯,有幾分滑稽。

溫硯修視線停頓在上面,稍怔,移開。

“怎麽…不叫醒我?”她輕聲噥道。

“看你睡得很熟,沒忍心。”溫硯修低頭,心猿意馬地繼續處理郵件。

楚寧一時語凝,心臟被很輕地捏了一下,又暖又脹。

感動之餘,她突然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哼,你不會要扣我全勤獎金吧?”

“寧寧,我不是魔鬼。”不會惦記她口袋裏那點少得可憐的銀子。溫硯修被她逗笑。

“我看你很像。”楚寧撇嘴,不然她哪裏至於大半夜從京平折騰到港島。

雖然這一路她睡得很安穩,絲毫感覺不到是在數萬英尺的高空上,沒有不舒服,反而很享受。

溫硯修裝作聽不出她言語裏的不滿,他是她的甲方,職權內的一點小任性,他有這個權力。

“會議推遲到今晚了,一會送你回酒店,好好收拾下,再接你過去唐樓。”

楚寧消化了一下他話裏的信息量,半天憋出來個不用。溫硯修沒急著說什麽,只靜靜地註視著她。

有光透過舷窗,剛好落在她身上,烤得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楚寧有些羞赧,為因為自己貪睡影響了會議時間,也為溫硯修等了她這麽久。

為了這一點愧疚,她松口:“…麻煩先生送我回酒店吧,接我去唐樓就不用了,坐地鐵很方便的,我肯定不會再遲到了。”

領他的情了,但不多,溫硯修無奈地笑,沒想到他還有要靠賣慘來換取同情的這天。

這不是他喜歡的行事風格,他覺得不舒服,不想追人追得這樣憋屈。

溫硯修起身,撐著椅背,將舷窗那點光全都擋住。

楚寧被迫仰頭,看向男人,被他身子投下的陰影嚴嚴實實地罩住,心裏淡淡地有些緊張。

“帶你回港島,不是為了壓榨你。”溫硯修解釋,語氣無可奈何,“寧寧,我不是那種老板。”

楚寧半信半疑:“那為什麽?”

“因為不想看你受委屈,我受不了你為他哭。”他直接說出來,“我只有這樣做,才能把你從他身邊帶走,對嗎?”

他是誰不言而喻。

楚寧知道溫硯修誤會了。

她不知道自己昨天為什麽哭,也許是因為周延昭絲毫不尊重她說的那些話,也許是因為他突然提了她爸爸媽媽,也許是因為他拿出身一錘定音她的價值,也許是因為想念周爺爺…但一定不是為周延昭這個人本身。

但溫硯修誤會了,是好事。

用這種方式推遠他,不是她一直的選擇嗎。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不勞先生費心。”楚寧故意說得模棱兩可。

她沒有舒以熹的美艷魅力,也沒有周櫻蔓的過人才智。

溫硯修的妻子、未來溫家的當家主母,應當是她們這樣門當戶對的佳人才對,怎麽都不會是她的。

換言之,她和溫硯修的相識,不過是一場意外;他的人生軌跡裏壓根不應該接觸到她。

盤發的簪子找不見了,大概是被忘在了他床上,楚寧一頭烏黑的頭發自然散落,在腰線往上幾厘米的位置。

她一轉身,發絲輕盈地在空中揚起弧度,劃過溫硯修的小拇指,勾出細微的癢。

他低眸,凝視著那短暫一剎的接觸,他的體溫攀織上她的柔軟。

其實這四年,他都戴著一枚尾戒,是用那晚為她取下的耳墜上的白鉆改的,切割下很小很小的一塊碎鉆點綴在素圈上,代表單身或是不婚主義,初亮相時還小範圍地引起港媒的輿論熱潮。

溫硯修不在乎外界怎樣點評他,只知道這是他給楚寧的交代、給那份不曾為人知的心動的交代。

盡管他曾經用那樣殘忍的方式拒絕過她的喜歡。

但事實是,他從未考慮過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動心、喜歡、愛和婚姻,在溫硯修這裏是同等的概念,都留給她。

小拇指現在空蕩蕩的,他早把那枚尾戒取下來了。

在得知楚寧會隨邊珞工作室一同來港島修覆瓷瓶的那天。

他預謀了他們的重逢,卻沒預料到世事無常,時間不會為任何人靜止。

沖動突破理智,溫硯修承認,這一刻他有些昏頭,擡手攫住女人的腕子。

稍加力道,把人圈進懷裏,下巴抵住她柔軟的發頂,他從背後抱住楚寧,嚴嚴實實地將她困在他的領地。

溫硯修闔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柑橘味的香氣入肺,與他體內的細胞深度交融、相撞。

“溫硯修…”楚寧僵住,心悸得難受。

她對他本就不清白,根本掙脫不開突如其來的擁抱,卷翹的睫毛顫了兩下,放棄抵抗地閉上眼。

楚寧用盡全力表現冷漠:“我有男朋友了,請溫先生自重。”

溫硯修喉結滾動,壓不住了。

他也不想再掩飾,他對她的欲\望和愛,比她能感覺到的要強烈太多太多。

藏不住的。

他勾了勾薄唇:“男朋友而已,我不介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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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哥已經自我攻略上頭了…

撬墻角的技術越來越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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