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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 275 章 來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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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 275 章 來與去

六月初八, 京城登基大典。

徐明柒正式登基,向前朝皇族後裔行二王三恪之禮,以彰正統, 之後論功行賞, 進封王侯百官,亦如約頒布了那三條政令。

祈朝百姓皆良,天下再無奴籍。

女子哥兒可自由婚嫁,無需再受年齡束縛。

任賢舉能, 何故受制?日後不論出身不論性別,男女哥兒皆可參加科舉,功名官位能者居之。

舉國震之,褒貶不一。

不久之後,一道敕封聖旨送至澤鹿縣,給雪裏卿和周賢的未來子嗣封爵。

永安侯爵,世襲罔替。

來宣旨的是張夢書, 將聖旨交給雪裏卿後道:“皇上讓我帶句話, 雪夫郎與周郎君無心權勢, 但後代不一定也只想閑雲野鶴,有此爵位, 他們無論志在何方都會更順遂, 此乃去年救命之恩的承諾。”

這是覺得虎父無犬子,提前用一個侯位把後代預定上,順便賣個人情,三年期滿後還有得商量?

不過,這話也有幾分道理。

雪裏卿權衡後應下。

聖旨宣完,張夢書另拿出一道金紋折簿遞過去:“這裏是祈朝五品及以上官爵的名冊及職務,皇上專門命翰林院抄錄給您, 方便辦事。”

雪裏卿接過翻閱,首先入目的便是天子心腹,內閣的任命。

看見名單,他不禁蹙眉。

四殿兩閣,六大學士,上一世明明任命了四位,這次除雪裏卿,其餘三人竟也都沒入。

反而是程雨流,任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雖只是位次最低的東閣,卻成為當朝內閣唯一一人。

雪裏卿輕嘆:“這家夥,怕是跟京城八字不合。”

周賢:“怎麽了?”

雪裏卿把折簿朝他偏了偏。

看清那行字,周賢揚眉:“這不就是活靶子嗎?”

表面看上去是重用,實際對早早追隨徐明柒、自北地起便跟他一起打江山之人而言,程雨流只是個打到平寧府才半道冒出來的年輕小子,卻踩著所有人獨得天子青睞,實在功不配位。

這跟米糕出爐,讓竄出的老鼠啃了沒兩樣,之後少不得針對。

周賢感慨:“還沒上任呢,政敵先立滿了,咱侄女婿這是入京自帶腥風血雨,先天政鬥聖體啊。”

雪裏卿目露無奈。

出現這種局面,應是開國功臣中武風太盛,徐明柒想借程雨流和背後的雪裏卿之手,扶持文脈,平衡朝局。這大概也是他在登基大典前書信,讓雪裏卿舉薦文臣的目的之一。

入朝政鬥,不可避免,朝臣本就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

只是這才剛建朝,皇帝就開始布局削弱開國功臣,還真是那股熟悉的烹狗風格。

雪裏卿輕哼,繼續往下看。

不出意外,趙永泓代表綏朝受二王三恪禮遇,保下了小命和王位,此後只要乖乖聽話,便可富貴無憂。

不過他的封地倒出乎預料。

富庶的江南不可能保留,雪裏卿以為徐明柒會如前世對趙永靖一般,將趙永泓封在京畿縣城,表面禮遇,實為扣留監管,限制出行。

眼下白紙黑字,寫的竟是霖州。

霖州屬河東省,位於省東沿海,擁有一座僅次於江南的對外海港,與平寧府相距不過六百裏,卻離京城遙遙兩千餘裏。

雪裏卿不信徐明柒無故如此。

他迅速翻閱折簿,視線最終停留在武將之列。

雪裏卿指著上面張少辭的名字,擡眸問:“這是怎麽回事?”

憑他對張少辭的了解,即使對趙永靖失望,甚至親手推了把綏朝覆滅,他始終效忠的都是趙永蘅,不可能心甘情願為後朝辦事。

張夢書出言解釋:“張將軍為了他的宗親,與皇上做了筆交易。”

張少辭不止趙永泓這一門親戚,還有個曾任吏部尚書的爹爹。趙永靖在位時,兩人政見不合,分道揚鑣,但始終是命運牽連的血脈親族。

登基大典少不了前朝皇裔,宣告新朝繼承正統,乃名正言順。早在三月戰局明朗時,趙永泓和趙康琦便被徐明柒挾去隨軍,預備之後的登基事宜。

張少辭不放心,也一同前往。

期間,徐明柒得知張少辭整頓散兵抗擊倭寇的事跡,幾次遞出橄欖枝,均不得如願。

隨後他入主京城,開啟清算。

徐明柒對前朝官宦下手本就狠,張少辭的父親及宗親為官更不清白,張家喜提午門大鍘全家桶,獨張少辭抗倭有功,免去刑罰。

張少辭無法眼睜睜看著全家老小去死,獨自茍活。

他知道徐明柒想要什麽,負荊求見新皇,在殿前立下軍令狀,願帶水師渡海伐寇,將其收編為祈朝一省,永消此患,不成功便成仁。

條件是留張家無辜婦幼一命,寬待趙永泓與小侄兒趙康琦。

徐明柒爽快同意。

他當場任張少辭為橫海將軍,將張家全族死刑寬赦為流放,還改了趙永泓原本擬定在京畿的封地,稱:“霖州好山好水,適合趙王采風作畫,也方便小世子拜訪老師,他們都會在霖州海港等待橫海將軍的樓船凱旋。”

得此承諾,張少辭徹底安心。

張夢書道:“我離京前,張將軍已連夜點兵,前往江南整軍,估計過不多久就會啟航東去了。”

雪裏卿揉了揉眉心。

前面入了徐明柒的暗局,這個又中了他的陽謀,真是沒一個省心的。但此局已定,沒有更改的餘地,雪裏卿也鞭長莫及。

只能祝願張少辭順利凱旋。

正事辦完,該談家常了。

周賢問張夢書:“這次過來,是要接高夫郎和兩兩進京的吧?”

張夢書聞言,不禁揚起笑容,語氣格外明朗:“不進京,回家。”

周賢:“回家……鄔州?”

張夢書笑著點頭。

因祈朝武將裏僅有張夢書一個南方人,本地人好辦事,徐明柒便將領兵巡行收整南方疆土、配合文欽差安排治理當地寒災的活兒派給了他。

張夢書受封鎮南將軍,將軍府就定在他的家鄉,安雲省鄔州。

雖然身負皇命,之後還要去巡行南方州城,短時間內無法留在家裏,但比起在北地長途跋涉方能相見的日子,終究是看見了希望。

他和高知遠終於能相守了。

他們能帶著兩兩一起回家,每年除夕清明到逝去的家人墳前掃墓祭拜,度過的每一天皆是團圓。

高知遠收拾著行李,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看得雪裏卿無奈。

“高興傻了?”

高知遠擦去眼淚道:“我高興,也難過,此行回去便是定居,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我舍不得你們。”

雪裏卿伸手逗了逗坐在床上玩耍的兩兩,莞爾道:“別哭了,兩兩三歲生辰時,我去鄔州看你們。”

高知遠:“真的?”

雪裏卿輕嗯:“那時應當不忙了,我和周賢外出走走也好,到時你身為東道主,要好好招待。”

高知遠高興地重重點頭。

*

一朝聖旨封百官,這次要離開的不止一個。

程雨流要上任,鐘鈺隨之進京。

以他們二人如今的地位,鐘家的境況已徹底安穩,無需畏怕什麽,鐘霖更不必悶在小小的寶山村。

他如今已有十七歲。

少年初長成,自有前程要走。

新朝立,天下功名削一級,除皇帝欽封的官員以外,其餘官員資質均需重新核定。

聖旨昭告天下,開國設恩科,廣納文賢,接下來的三年時間,各級科考均改為一年一考。

不論性別出身,能者居上。

今年時間有些趕,但還是要求各地依照本地情況,盡快安排學子先後開考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次年京城會按時開啟春闈與殿試。

這是祈朝初年的首屆科舉考。

此次考生眾多,名額也多,定的官級普遍比尋常科舉時更好,是難得一遇的機會。

鐘霖讀書沈澱那麽久,是該下場磨礪了。他此去府城考功名,接連三年的機會,順利的話不會再回來了。

鐘有儀和王井自然也回平寧府,那邊還有生意要主持。

此外還有程司竹。

他得雪裏卿舉薦,去戶部十三司任正五品郎中,另掛一層文欽差身份,被安排隨張夢書同行治理南方寒災,無需進京上任,即刻南下辦公。

因此,程司竹也要跟哥哥和旬丫兒告別,跟張夢書一道離開。

……

從前將人一個個領進家門,現在一波又一波送走,總有些傷懷。

旬丫兒跟育嬰堂告了好幾天假,專門在家陪雪裏卿。上午,他們在山崖莊子裏散步,繞了一圈,家裏全是空房不說,連棚舍的豬圈都空了,寫滿了人去樓空的蕭瑟。

真是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

旬丫兒惱火道:“我這就去村裏抱幾窩豬崽回來,塞滿!”

雪裏卿好笑:“也好,前段時間你二哥哥非要做烤乳豬,把今年新養的幾只小豬都吃了,現在補上。走,我跟你同去。”

旬丫兒點頭。

他們掉頭往外走,途徑空了的小院時,雪裏卿道:“這裏也要補上。”

旬丫兒望向小院,訥訥道:“這麽好的轉瓦房,改成豬圈是不是有點可惜?”

雪裏卿:“誰說養豬?我的意思是把人補上。”

旬丫兒目露疑惑。

若是再請些長工,那也是去長工的排舍住,而非小院,難不成是又有什麽人物要來家中常住了?

她將猜測問出口。

雪裏卿再次搖頭,帶著她繼續朝大門外去,緩聲道:“如今女子哥兒科舉為官,律法上不再受限,世道卻有所不容,天下缺一所傳授女子哥兒四書五經而非三從四德的學堂。”

“我欲在此開堂授課,招收天下有志求學的女子哥兒教導。”

旬丫兒開心:“那我就是阿哥的第一個學生!”

雪裏卿彎眸。

他曲起食指,輕敲了下旬丫兒的腦門道:“所以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吧,也為我這學堂打響第一道名聲。”

旬丫兒微怔:“阿哥知道……”

雪裏卿輕笑:“程司竹走時,承諾一句明年定會在婚期前回來娶你,你便釋然了,鐘霖離開,你緊緊盯著人家的馬車,那模樣,恨不得扒在車廂頂跟著一起走。你既不是心悅他這個人,便是羨慕他去做的事了。”

旬丫兒訕訕,撓撓後腦勺承認。

“阿哥,我想去科舉。”

“您跟司竹說的那些話,我也聽進去了。我認為那跟不想被欺負就要變厲害是一個道理,做一件事,要有能扛起這件事的力量,我想辦救濟會,只是識字算數,管好一個善堂,遠遠不夠,我還需要更多話事權。”

“阿哥是我的榜樣,您已拓出一條哥兒女子能話天下事的門路,我想踏上這條路,為想做之事爭一份話事權。這幾年我從未懈怠讀書,即使如今還不夠優秀,總要試一試。”

望著面前眼神堅定的旬丫兒,雪裏卿目露欣慰,問:“既想得這般好,為何不行動?”

旬丫兒抿唇:“這一下子,大家都走了,我若是也走……”

她怕阿哥孤單,也舍不得阿哥。

雪裏卿溫聲道:“旬丫兒,阿哥再教你一課。”

“敢想敢為。”

旬丫兒眸中閃動光彩。

二人已步行至山腳河岸邊,雪裏卿轉身,視線越過河流眺望前方。

藍天飛鳥,清風拂面,耕田間一片濃綠,三兩村民耕作,好似回到寒災降臨前的祥和。

他負起雙手,嗓音輕如風。

“你不必顧慮我,孩子長大總要出門遠行,家中還有周賢、老師、馬大夫和村裏許多人,並不孤單,這閑適日子我很喜歡。”

旬丫兒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片刻後頷首:“阿哥,我明白了。”

雪裏卿彎眸,擡步繼續前行。

“走吧,買豬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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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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